陈山龙估摸着自己神经病的形象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方玲珑的脑海里了，郁闷得不想跟十三娘说话。
这女鬼太坑人了。
他中午回租房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刚到学校就被李拢基告知来了两个《艺术芭莎》杂志的记者要采访他，已经在行政室等着了。
阿龙有些吃惊，这杂志他知道，还看过几期呢，因为美术班的方睿也有订阅。
《艺术芭莎》是继《时尚芭莎》、《芭莎男士》、《芭莎珠宝》之后，Harper’s BAZAAR品牌在中国推出的第四本杂志，被称为中国第一本国际化艺术杂志，内容比较综合，目标读者是中国的一百多万顶级收藏家。
这杂志的学术质量只能说一般般，有时候还很水，但读者群确实很大，颇有影响力。
陈山龙不想接受采访，但李拢基说那个趋炎附势的吴大川勒令他务必将陈山龙领去行政室，这是给学校做宣传的好机会。
陈山龙还是不给面子，李拢基又说：“记者说了，你的两件作品会和采访一起刊登，给稿酬。”
《艺术芭莎》来的是一男一女，女的是采访记者，叫程南露，男的是摄影师，叫刘鹏云，双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正式开始采访。
程南露：“首先恭喜陈同学，你的两件作品在东京国际手工展上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你能跟读者朋友们分享一下你的感受吗？”
阿龙清了一下嗓子才说：“嗯……谢谢我的家人，谢谢我的老师，谢谢我的朋友们，感谢祖国，感谢CCTV……”
程南露连忙打断他，“请问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虞眉娘的弟子呢？”
阿龙：“不能那样说的吗？没碍着谁吧，好吧，不能的话那我就先不那样说了。”
程南露：“这样似乎有点炒作的嫌疑，你认可这种看法吗？”
阿龙一脸迷惘状，“不知道啊，我一未成年人我懂什么呀我！”
程南露双眼一亮，很机警地追问：“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梁惠芳梁老师的安排咯？”
阿龙：“咦，梁老师安排什么了吗？我不清楚耶。”
程南露倒是笑了笑，接着问：“那你能跟读者们分享一下你成功的秘诀和学习方法吗？”
阿龙：“就是要心怀感恩嘛，谢谢我的家人，谢谢我的老师，谢谢我的朋友们，感谢……”心想：“我有个屁的学习秘诀哦！”
程南露大汗，再次打断他，“好好好，当前社会最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品学兼优的年轻人来传承我们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啊，作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你能说几句鼓励后来者的话吗？”
阿龙想了想才说：“还是要心怀感恩啊，谢谢我的家人，谢谢我的老师，谢谢……”
程南露脑门抽筋，第三次打断他，“回到作品的问题上，有些前辈不是很赞成你将十二生肖画成动漫形象，还有人说你在故意讨好日本人，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阿龙：“感觉比较新鲜就那样画咯，咦，我讨好日本人，可我赚他们的钱了啊，这难道还错了？”
程南露立即又闻到了火药味，兴致昂昂地问：“前辈们说修艺要先修德嘛，你对这话怎么理解呢？”
阿龙：“这没错啊，不修艺也得修德啊，道德是一辈子的事情。”
程南露：“前辈们说只有美的灵魂才能创造美的作品，为了赚钱而创作好像不符合前辈的教导吧？”
阿龙盯着笑眯眯的程南露，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吧，道德是用来提炼自己而不是用来绑架他人的，习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点江山的人，还活在封建时代里呢！我也认识一个很有名望的前辈，她就只教了我一句不要学坏，就不肯再教我了，反而时时克制自己，那才是美的灵魂，而说出你那句话的人，灵魂是否美好还不一定，但他们的作品一定不咋滴。”
程南露的笑意更浓了，“为什么呢？”
阿龙：“艺术作品跟道德没有必然联系的啊，比如写书法的，有几个人敢说自己写得比蔡京好了？那么，大奸臣蔡京的灵魂很美吗？所以说技术是技术，道德是道德，企图用道德去否定别人的技术，我觉得那样的人一辈子都学不到真正的技术，他们的作品当然也就不咋滴。”
……
采访持续了十几分钟，程南露心满意足地离开。
李拢基颇为无奈地看着陈山龙，叹息一声才说：“虽然你的话大抵是对的，但我敢肯定，报道出来之后肯定会有好事者拿你的话去攻击某些人，怕是免不了一场口水战咯。”
陈山龙其实大概也能猜到，但就是憋不住，这时说痛快了反而责怪李拢基，郁闷地说：“还不是你让我来接受采访的？都是你害的！”
“卧……”李拢基差点爆粗口。
陈山龙扬长而去。
几天后，陈山龙收到两个快递，其中之一是梁惠芳寄给他的作品售卖合同以及一些复写的票据，账目分明，其中《十二生肖》的36万元已经打入他指定的银行账户，而《渔舟少女》还没有收尾款，所以暂缓。
他立即上网查一下这个MoonMan，发现它曾经做过好几部妖怪题材的动漫，应该是个比较有实力的公司。
他和十三娘都不免有点期待《十二生肖》的动漫故事，想看自己创造出来的生肖们在屏幕里活过来。
第二个快递是《艺术芭莎》编辑部寄来的，告知陈山龙他的作品和采访被安排在下周的周刊上，稿酬也已经打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