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城被一条贯穿南北的长河分成了东西两大部分,以桥相连。又以地理环境,和功能构成,总共分为四个区域。
西面靠海,上部是港湾所在,装货卸货,各种大小交易都在此处发生,赌场,酒馆以及某些店都集中在这里,是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方。下部是学院区,维斯城的学院,以及研究曜晶科技的研究中心,都集中于此,光是看,简直无法想象这两个区域,只是隔了一条街。
东面南部工厂区,北部是环山的富人区。
蒋平安手上的地址,就在富人区,不过不是山上最壕的别墅区,而是在山下,这里住着维斯城高收入中产,学院老师,研究人员,商行中高管一类人。
挑了一个周末,蒋平安带着工具箱,来到了金发女孩给的地址,按响了门铃,前来察看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仆,蒋平安告知了来意之后,女仆给他开了门,一直把他领到了客厅隔断出来的小厅里,还给蒋平安倒了一杯茶。
“你就在此,不要走动……”
女仆话还没说完,蒋平安赶紧伸手打断。
“那个,我不吃橘子,谢谢。”蒋平安连忙说道。
女仆一怔,维斯城虽然是南方,可不产橘子,橘子很贵的,不可能拿来招待一个来给小姐定做鞋子的鞋匠。
“好的,请不要随意走动。”出于一位合格女仆的素质,女仆还是很有礼节的冲蒋平安微微点头,又叮嘱了一遍,然后离开。
女仆在远处偷偷观察蒋平安,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蒋平安完全不像是一个从外地来维斯闯荡的摆摊小鞋匠,他完全没有东张西望,对于这座大房子的装修,陈设完全不好奇,甚至于,还在喝了一口茶之后,露出了一丝鄙夷的脸色。
不鄙夷才有鬼了,蒋平安说什么也是个修士,而是个华国人,顶级好茶可能没喝过,但一般的好茶,说是当饮料喝,也没大毛病,就眼前这茶,大约就是漱口水水平。
不过,毕竟还是吃过苦的人,蒋平安虽然看不起,但不会表现出来,再说了,他还指望靠这金发女孩,找回消失的记忆,他是不会在嘴上得罪人的。
没过多久,金发的女孩走了进来,她微卷的披肩发此时扎着低马尾,似乎因为刚剧烈运动的关系,额前有几根头发飞了出来,鬓发也微微有些汗湿。金发女孩上身穿着衬衣和马甲,下身是马裤,长靴,显得格外的帅气。
金发少女进来之后,并未直接开口,而是打量起了蒋平安,本来,她是因为不久后参加一场酒会,刚巧看见了蒋平安展示的那双鞋子,觉得很款式很新颖,同时也适合那样的场合,才给了蒋平安地址。不过,像她这种出身的,即便是做一双鞋,也不能找来历不明的人,于是她托人调查了一下蒋平安,这一调查,让她大吃了一惊,瞬时就对蒋平安这个据说来自白龙联邦的海难者,格外好奇起来。
“你好,我的名字有点长,有点拗口,你就叫我迪亚吧。”
金发少女简单的招呼与自我介绍之后,大方的坐在了蒋平安对面,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开始在蒋平安身上逡巡。
没,没感觉,完全没有想起什么的感觉,蒋平安此时也在打量金发少女,不过,他对这个大概家境不错,长得也挺好看的女孩,完全不好奇,他只想恢复记忆,可结果是,根本不行。
看来,还是要看到脚才行,蒋平安想到。
“我叫蒋平安,来自白龙联邦,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脱靴,我给你量脚。”蒋平安说道,他不想和这个女孩浪费时间。
听到要脱鞋,迪亚微微蹙眉,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她刚刚练习完剑术,出了不少汗,虽然她不是那种脚容易滋生气味的类型,但是,穿着一双长靴,还是让她很害怕,会有气味。
迪亚急忙站起来,一边往浴室方向走,一边说道,“我有点小事,暂离一会儿,稍等。”
这一稍等,就稍了半小时,蒋平安都开始不耐烦了,这就是直男的痛苦,并不了解,对于一个准备洗澡换衣服的女孩来说,半小时,已经是稍得不能更稍了。
当迪亚再次出现在蒋平安面前时,已经完全换了一身打扮,略微湿漉的头发盘了起来,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但是非常保守,款式一点也不居家的,宽大连衣长裙,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香味,看样子是刚洗了澡,但脚上并没有穿着随意的拖鞋,而是一双平底圆头平底鞋。
蒋平安在精美的地摊上铺了一张白纸,拿出炭笔,让迪亚脱掉鞋子,站上去,好让他勾画出最基本的脚型。
迪亚将裙子轻轻抬起一些,裙摆拉到小腿中段。蒋平安低头凝视,白色的中厚度丝袜,近距离之下,连包芯丝纹路都清晰可见,足尖加厚区内的脚趾,已经没办法完全看清,只能看见圆润脚趾齐整的排列,如奶一般滑润。
最曼妙的是脚脖子,不粗不细,粗一点,会在视觉上显得小腿短,细一点,又会将小腿肚显粗,中厚度白丝袜是很挑人的,眼前的金发少女迪亚,却是完全驾驭住了这双袜子,这一双足,就好像……
瀛洲洛都,一间庭院内,竹筒制作的添水上下发出脆响,夏蝉不时发出蝉鸣应和。
“祗园,这便是大周的奇货,如何?”
“蒋君,手。”
“呃,失礼了,失礼了,让浮舟小姐失态了。”
“不,不必道歉,我只是商人之女罢了,像蒋先生这样大周来的大人物……”
呃,头,头好痛,一阵古怪的记忆片段闪过,蒋平安猛地惊醒过来,一个和服的女人被他握着脚心,大周?瀛洲?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这记忆是回忆起了一点,可是和上一次完全没有关联,反而是越扯越远,让他更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了?”
迪亚看到蒋平安突然冒汗,询问道。
“没什么。”蒋平安回了一句,继续画线。
画完了线,便是测量,主要是脚掌宽度,脚背高度,以及脚踝,经过这样的全方位的测量,哪怕是老办法制作,完全皮制的手工鞋,也几乎是零磨合,不会出现挤脚,滑动,磨脚之类的问题。
测量完毕,蒋平安拿了订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迪亚看了看座钟,提起鞋子,挽留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这不太好吧。”蒋平安婉拒,他只是来做鞋子的。
迪亚坐在沙发上,手指勾住鞋后跟,动作很轻柔的穿好了鞋子,“没什么关系,除了两个女仆,这里就我一个人,你不用担心。”
喂,你这逻辑好像不对头啊,蒋平安很想这么说来着,不过,现在身为穷人的他,能省一顿饭钱,也是件不错的事情,“那,打扰了。”
填馅烤鸡,煎的鱼肉香肠,蘑菇汤,类似春卷的东西,里面包的都是蔬菜,凉拌的类似海带的东西,四菜一汤,菜式都很简单,食材也便宜普通,但味道不错,蒋平安吃得实在是感动,来到这个世界一年了,这是第一顿像样的饭。
迪亚全程都没说话,没有询问蒋平安对这顿饭的感觉,也没打听蒋平安的事情,一直到蒋平安第二次准备告辞的时候,迪亚才开口说话。
“你住哪儿?如果没地方的话,可以住我这儿。”迪亚站在门口,带着和煦的微笑。
这是准备劫个色?不像啊。蒋平安很是疑惑,他这幅身体,只能算是一般,比原装的稍微好看那么一丢丢,既不是那种健壮刚毅,充满雄性荷尔蒙气息,也不是俊美到不像男人那种,只能算是清秀,但不瘦弱。
“真的?”蒋平安问道,想了想,住一晚,省点钱,也不错。
“当然真的。”迪亚回答,不知道为什么,那张一直用礼节锁起来的漂亮脸蛋,突然露出了一丝少女甜美的笑容。
蒋平安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一住,就不走了。
不是蒋平安图免费,而是迪亚家里,有一间大书房,书房里,玲琅满目,全是书本,历史,地理,人文,还有包括武技,以及蒋平安最在意的,和曜晶导力相关的书籍。
白天,蒋平安去摆摊,修鞋,从迪亚之后,他的生意就开始好了起来,不过,不是修鞋的生意,而是做鞋的。晚上,蒋平安就到迪亚家里住,借阅各种书籍。
就这样日复一日,过去了大半年。
蒋平安对于曜晶,已经有了明晰的认识。
曜晶分为地,水,火,风四种,这里的地,水,火,风,并不是指土地,水流,火焰这样具体的事物,甚至于,都不是实际存在微粒,看不见,摸不着。是一种概念粒子。没错,概念粒子,蒋平安是这样翻译的。正如他上一世的灵气一样,只不过,灵气是一种单纯的东西,就像是民科里面的真空能一样。
“真是神奇,就像是传说中的灵石一样。”蒋平安不由得感慨,他上一世,虽然存在灵气,但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灵石,而这个世界的曜晶,就和当初一些人,假象的灵石一样。
曜晶的应用历史很长,缘故时期,被当作是巫术的媒介,不过,能释放的能量很少,基本上只能用来装神弄鬼。
中古时期,有人发现了引爆曜晶的方法,曜晶就变成了一种炸弹,或是做成箭头,或是直接用抛石机发射。当时就已经有人发现,不同的曜晶,引爆会有细微的差别,不过,那时候,并没有人下细去研究,反正在实战中,不同种类的曜晶,都差不多,嘣嘣嘣,炸炸炸,有什么好研究的。
一直到近代,才有人把曜晶分成了地,水,火,风四个类型。接着,就如同地球的后启蒙时代一样,突然就冒出了一堆引领新时代的大师。
短短不到一百年,一开始,是有人发明了控制曜晶爆炸释放能量的方法,把曜晶作为强大能源,制造了许多超大型的机械。转眼,便有人更进一步,开发了导力回路,将曜晶小型化利用,制作了许多中小型发动机。再后来,有人创造出了新的输出方式,曜晶不仅仅全面的成为了军用,民用,大的,小的,各种机械的核心能源,还能让大部分人使用过去只有极少部分人才能使用的魔法。
今时今日,曜晶最核心的技术,就在两方面,一是吸取能量的装置,二是将能量转化的输出装置。
“可惜,我现在掌握的知识,距离应用曜晶技术,修复我身上的符甲,还是差得太远了。”
蒋平安放下手中书本,他又遇到了难题,而且他知道,这道难题,迪亚多半也没办法解答。
这大半年,蒋平安靠着迪亚的藏书,从小学的基础一点一点自学。
到中学层级的时候,蒋平安阅读学习,便开始有阻粘感,这并不奇怪,蒋平安自己也清楚,之前一切都是这个世界常识性的知识,等越过这个界限之后,光靠自己自学,是不可能顺利的。
好在,迪亚是个大学霸,才中学一年级的她,已经完成了中学所有的课程,蒋平安在这半年的时间里,靠着向她提问,达到了中学一年级的水平。
只可惜,在学习二年级的知识时,迪亚已经开始没办法解答蒋平安的所有问题了,问答逐渐逐渐,变成了讨论。说到底,一个成绩优秀,完成了中学课程的学霸,想要当一位优秀中学老师,仍旧还是差了点。
“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入学。”
突然,传来迪亚的声音。
蒋平安回过头,看着披头散发,穿着睡裙,踩着拖鞋的迪亚,“喂,大小姐,你吓我一跳。”
“是你自己看得太入神了,我敲过门。”迪亚微微扬起下巴,表达了小小的不满。
“我是黑户。”蒋平安说道。
迪亚双手叉在胸前,“我说我可以想办法,就是能做到,我还不知道你是黑户?”
“那就当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蒋平安无奈一摊手,这个时候,还说谢谢,就太没诚意了。
…………………………
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蒋平安出去采购皮料,迪亚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磨练武技,而是和自己的女仆坐在二楼的小阳台。
“小姐,你不单收留他,还要动用关系,让他去学院?”
梳着长长麻花辫,二十多岁女仆阿莱斯问道,她算是是看着迪亚长大的,对迪亚来说,她就像是自己的姐姐。
“没错。”
迪亚肯定道。
“他太可疑了。”女仆阿莱斯紧接着说道。
“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来历不明,武力超绝,还是一个根本不会讲白龙国语的白龙人。”迪亚回应道,丝毫没有动摇,“他可能别有目的,但这个目的,绝不是我。”
仅这一点,对迪亚来说,就足够了,事实上,从一开始,她邀请蒋平安住下来,就是抱着利用蒋平安的态度。
迪亚的家族,是这个国家,历史最久的贵族之一,只是,现如今,连王家,都不值钱了,何况贵族。在这个国家,抛开军队这些握有武力的,真正掌握权势的,只有三种人,从事海贸的商人,操弄金融业银行家,拥有曜晶科技的人。
迪亚的家族,下面的生意,只是酒庄,制革厂,渔场,种植园这些传统的产业,勉强足够维持百年贵族的光鲜而已。可惜的是,现在有人,想要连这份光鲜,也葬送掉,那个人,就是她的叔叔。幼年丧父,几年前丧母,迪亚成功从第二继承人,变成了第三继承人。现在,第一继承人是她才六岁的弟弟,第二继承人是她叔叔,第三是她自己。实际上,家族的产业已经在叔叔的掌握中,而他的叔叔,打算卖掉一切,去投资一群曜晶科技研究者。
在迪亚看来,那群人,就是骗子。
迪亚并不想要家族的产业,但她不想看到家族最后的余光,在叔叔手上消失,她只能去抢。可她的力量,太弱了。
这个时候,蒋平安出现了。
“小姐,我……”女仆阿莱斯正准备说什么,脸色十分难看,突然卡住,努力挣扎,好像被一股力量控制一般,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如同野兽一般,突然扑向迪亚。
反应不及的迪亚,被自己最信任的女仆抓伤,迪亚脱身想要制住阿莱斯,却发现,阿莱斯这个普通的女人,突然有了强大的怪力,竟然直接翻身,将她压倒在地,掐住了脖子。
迪亚挣脱不开,意识开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