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蒋平安又到了老地方,摆摊,他总结了一下昨天失败的经验,起了一块木牌,上面写了修鞋低,改大小两行字。
第二天还是没有生意。
放学之后,蒋平安和利维亚在事先约好的地方见了面,两个人一个站在巷子里,一个站在拐角,呈现九十度角,不偏头根本看不见对方,搞得跟地下组织接头似的。
利维亚很遗憾的告诉蒋平安,她不能把教材给他,因为,她只有晚上吃饭这会儿时间可以出校,到了规定时间,必须回到宿舍,第二天早上直接就要上课。而蒋平安是不可以进入她们学校的,如果她晚上把教材借给蒋平安,那第二天就没办法上课了。
不过,利维亚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中学的教材在外面是可以买到的,并不需要借。
辞别了利维亚,蒋平安一天没吃的,身上又没钱,只好又去了那家酒馆,要回了自己的卡片,然后把二十叉了,写了个三十,吃顿饭,顺带在沙发上睡一晚。
躺在床上,蒋平安开始思考,自己的经营思路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就没人来修鞋呢?
“一定是不了解我的技术,我要把我的技术展示出来。”
蒋平安想到,没见识的异界人,根本不知道他这样的大师傅弄鞋的手艺有多厉害。
一想到这里,蒋平安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找老板要回了自己的卡片,把三十叉了,结果这一叉,发现没有位置写新的数字了。不得已,蒋平安只好又剪了一张卡片出来,然后在上面写了个五十,“老板,给我一百块。”
蒋平安算好了,五十次免费修鞋的机会,前面三十是他这两天吃饭住宿的钱,现在老板好倒欠他二十次,五块钱修鞋一次,换算过来,就是一百块。
老板长出了一口气,他在这条街开酒馆也十几年了,招待的,也从来不乏帮派份子,但抢钱抢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可惜,他不能不给,面前这个少年,一个人,解决了小半个帮派的人,而且残暴至极,把人的耳朵活生生扯了下来。他现在一看到蒋平安,就感觉耳朵痛。
老板之后摸出了一百块,想了想,又加了两百块,“小兄弟,这里还有两百块,你拿着。”
“老板,你是准备投资我吗?”
蒋平安十分天然的问道。这样的问话,并非作假,当年刚刚从一个小鞋匠变成修士的蒋平安,就是这么天然,他总以为人都是很淳朴的,就像哥谭市的民众那样淳朴,只要他用微笑面对,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后来蒋平安才慢慢发现,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不那么淳朴的人,他只想为大家做一点好事,这些人却要百般阻拦。
老板又抽出一张一百块,“没错,小兄弟,拿着吧,别在来我这里了。”他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自从蒋平安在他的酒馆里,堆了一堆血淋淋的耳朵,再凶恶的人,都不敢来他这里喝酒了。在这样下去,他的生意可就完蛋了。
“谢谢,放心,我到时候会给你分红的。”蒋平安毫不客气的把钱拿走了。
看着蒋平安离去的背影,老板跌坐在地,长叹一口气,总算,是把这个瘟神送走了。
……………………
拿了钱,接下来的几天,蒋平安忙活了起来,四处采购材料,他的目的是要做一双鞋,不是单纯的成品,而是解构,将一双鞋从材料,到最终成品,中间的几个关键步骤的形态,每一个都展示出来,以此来体现他的技术。
“我可真是机智啊。”
蒋平安不由得开始佩服起自己。
五天之后,蒋平安带走做好的鞋子分部解构,以及自己的工具箱,还没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就发现了三个熟面孔和五六个新面孔。
“哟,三位,你们好啊,保护费我已经交了,嗯……”蒋平安停下来,扫了一眼几个新面孔,然后指向他们,“就是一群跟他们几个一样的光头。”
一个不仅光头,还在光头上纹了看不懂图案的大肌肉块将三个青年推开,走到蒋平安面前,“你就是耳朵撕裂者?”
“不是。”
蒋平安回答道,什么耳朵撕裂者,听都没听说过。
“无所谓,总之,你要知道,你害我们公司,损失很大。”光头说道,明明比蒋平安高一个头,却感觉是用鼻孔在说话,蒋平安不知道,这个光头已经很低姿态了,平常他都是用下巴跟我说话,“你很强,我们认栽。”
光头语气仍是无比强势,其实心里慌得一笔,他很清楚,那晚上,自己一帮手下之中,可不全是只有蛮力,没有武技的人,而且还其实不少人装备了曜晶导力武器,就是维斯城里,那几个有名有姓的高手,也不可能在不用武器的情况下,毫发无伤的解决他们所有人,更何况,面前这个少年,只是扯下了每个人的耳朵,却没有对人其他部位造成什么伤害,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在那种狭窄的环境下,面对几十人的包围,依然游刃有余。
光头不知道,包括蒋平安自己也不知道,蒋平安如果单论身体强度,他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所有的正常人类。
在先前,存在妖魔鬼怪,法术,灵武的世界,蒋平安用了十年的时间,成为了大周最强之人,虽然他现在残废,大破,外加失忆,忘记了绝大多数的法术。但他还是太强了,强到这个广泛使用曜晶科技,个体本身实力原本就比不上大周的世界之中,根本找不出能和他匹敌的对手。
光头一挥手,身后一个小光头连忙上前,拿出一个皮箱子,“这些都是你的,就当是我们的赔礼。”
十来颗光头齐齐低头,鞠躬道歉,光头锃光瓦亮,一齐反射阳光,路过的司机狗眼都快闪瞎了,一时间刹车声接连不断,几辆车横七竖八躺在中间,光头招呼手下,一群人齐刷刷抬起头,风风火火,上身保持气势十足的笔直,下身频率跟轮子一样,飞速撤离了蒋平安的摊位,顺便拖走了三个熟面孔。
蒋平安挥了挥手,对光头门嘱咐道,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他其实被骗了,三个收保护费的,根本就不是光头帮的人,“再见,记得来修鞋啊,有效期只有三个月,过期作废。”
道别了光头,蒋平安把摊摆好,将做好的鞋子解构,陈列出来。
第一部分,是皮料的裁片,鞋底,鞋跟各部件,第二部分,则是组合,缝合之后的模样,已经大致能看出鞋子的雏形,最后,是染色,修饰过后,已经是完全体的一双,复古粗跟工字扣的玛丽珍鞋。
鞋型款式,优雅而不老气,而且足够白搭,少女风可搭,正式的小礼服亦可搭。
就凭这份技术,蒋平安相信,很快他就能生意兴隆,住上旅馆,购买盗版教材,走上人生巅峰。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喂,喂。”
“问你话呢,听见了没?”
蒋平安被人从幻想中拉回来,发现自己面前,是三个穿着和利维亚同款学生制服的女生,“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问你好几遍了,这鞋子,是不是你做的。”站左手边,皮肤略黑的少女,非常不高兴的叫道。
蒋平安不禁露出了关爱智障的眼神,难道摆在这里,还能不是他做的?
“是我做的,你们修鞋吗?”出于对低智商人群的关爱,蒋平安还是回答了问题,顺便,作为一个合格的商贩,询问一下几位潜在客户。
右手边棕色卷发,皮肤很白,但长了几颗雀斑的少女不知道那里来的气,“谁要修鞋啊,既然是你做的,你就说,你这鞋子,做一双要多少钱吧。”
“介猴……”蒋平安差点脱口而出介猴不卖拍照五块,“我是说,这鞋,不卖,我是修鞋的。”
三人之中,站在最中间的金发女孩,上前一步,蹲了下来,抓起摊位上的记号笔和硬纸片,写了写,“这是我的地址,如果你愿意给我做一双鞋,就来找我。”
金发的女孩很漂亮,很女性,有胸,有线条,但意外的让人觉得她应该用英俊这两个字,充满一种攻气。
蹲下来,又起身的瞬间,少女腿上的丝棉长袜,蹲下一瞬间脚踝显露出细密褶皱,站起来的一瞬间,脚背与小腿的袜子整个拉伸,变回半透,这光影的变化,让蒋平安涌起一道从下网上的电流。
和山神比,少了一点肉,一点纤长,和李英奇比,少了一丝健美,多了一份纤细,和幽瞳比,又在幼幼的萝莉细腿之上,多了一份独特的青春活力,和杨谷雨相比,又没有那么小巧雅致,但又稍稍有些锻炼过,不像杨谷雨那般仿佛足不出户的小女子的腿。
“等等,这一连串名字是谁啊,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蒋平安猛地回过神,发现他刚刚脑海之中,闪过一连串的名字,一连串的腿,但仔细一想,却是一个也不认得。
“走吧,这小子,哼。”
“被你气质美貌迷住了。”
“别胡说,走了。”
金发的女孩最后冷冷一声,拉走了两个同伴。
看着三个女孩远去的背影,蒋平安开始思考,刚刚,是不是自己记忆突然恢复?否则怎么会出现一连串他根本不认识的女人名字。
长叹一口气,看着手边写了个地址的硬纸片,蒋平安决定,他要去给这个金发的女孩做鞋,说不定,多接触几次,他就真的能恢复一些记忆。
………………………
另一个世界,大周,皇都长安,皇城内殿。
曾经不可一世,发誓要让大周再次兴盛的皇帝,现在的太上皇,一个人躺在一张藤椅上,望着夕阳,满眼尽是空虚。
十年前,他以为天下已尽在掌握中,无比兴盛的佛教,是他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大门的工具,为此,他不惜成为大臣们眼中的昏君,放任那群除了修佛,什么都干的秃驴。
妖魔横行,一个个势力蓄势待发,皇帝便将道门正式抬到明面,给官位,给正职,给权柄,还让这些个道门中人,制定评定实力的等级的方法,制定考试的制度。
皇家道术师,一个崭新的职业,阶层,在他手中诞生。
皇帝当然知道,这一切,只会让原本就复杂,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和复杂,但在一个总归药丸的王朝,这些都无所谓了,倒不如说,是好事,都闹起来,没人会注意到他要干的事情。
在皇帝眼里,只要他掌握了通向异界的大门,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座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入的无尽宝库。
无论是妖魔,是道门,早已和他绑在一条船上的和尚们,还是逐渐脱离朝廷统治的州县,又或者那些已经割据的节度藩镇,为了这异世界的巨大利益,必然要团结到他身边来。
大周,将因此,再一次辉煌,不,应该是,达到前所未有的辉煌。
“想不到,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皇帝不禁回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他批阅那一摞来自湘州的奏章时的情景。
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放任,之后,没有因为繁荣的假象,而一门心思扑在营建佛寺之上,或许不会是现在这个结局。
只可惜,他当初,不,应该说即便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为何区区一个商社,能聚集成这么大一股强大的势力。
不过,在老皇帝心中,导致一切最大的原因,还是蒋平安个人那无可匹敌的实力。
“可惜,你即便活着,也再也回不来了,没有了须弥戒,就算佛塔还在,长安郊外的巨门,也不过是一扇被锁死了的门。”
皇帝嘀咕着,懊悔,愤恨,不甘,自责,皆有,但皆不足。
那一场混战之中,须弥戒指破碎,这扇花了数十年心血,耗费大量财力,才彻底完成的通道,再也打不开了。
大周,也会像是过去的王朝那样,不可避免的走向彻底衰落,然后,新的王朝从大周的尸体上长出,接着,又是一轮循环。
皇帝恨,他太恨了,恨得不是他失败了,恨得不是他只能瘫痪着,而是终结这种循环,打破王朝宿命的契机,没有了,神州大地,依然会想过去那样,轮回。
“陛下,陛下,大师有传信。”就在唐肃沉浸在自我折磨的世界中时,他最信任的心腹宦官走了进来,小声报告到,随即,把一封迷信,交给了他,便倒退着,退出了宫室。
老皇帝打开密信,信里,只说了一件事,共和商社的人,出钱,让他们修建一所供奉佛骨的寺庙。
一瞬间,皇帝的眼睛恢复了神采,这封信所传达的信息很简单,已经破碎的须弥戒,有修复的可能,而共和商社的人,准备再开一门,去往异界。
“合作,阻止,抑或静观其变?”老皇帝心中一瞬间闪过三个念头。合作他不想,共和会社的理念,其根本是人与妖共存,这与他的理念相冲。阻止,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并且,大周百分百药丸。静观其变?那可能会让牛鼻子或者秃驴得利。
挣扎了半天,老皇帝做出了选择,有总比没有好,和共和会社合作,最多,大周不再像是大周而已,总比被秃驴或者牛鼻子主导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