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岳州的秋天要来不来,晚上的天气还是有点闷热,这让陈山龙很不爽,因为租房没有空调,连小风扇都还没买。
升高二之后一般学生只有星期天能休息了,周六得在教室自习,不过特长生倒是比较自由,美术生的周六可以自己安排。
所以陈山龙周五晚上就来租房过,方便画画。
租房的客厅基本上就是个工作间,摆着画架、绣架、书桌、收纳柜等东西,而卧室里只有一个床垫,空荡荡的。
陈山龙在画一瓶可口可乐,这会儿不是速写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写生。
灯光下的可乐瓶高光和反光的部分较多,很考验对形状和亮度的区分,而瓶锥上透明的部分还得体现出背景的颜色,明度略深,加上标签上的文字造型等内容,这对于美术初学者而言是一道很合适的考题。
陈山龙和虞眉娘之前都已经分别画过一幅可口可乐了,但李伟志只给打了52分和56分,毫无疑问的全班最低分。
老李要求他多画几次,至少得拿到70分才能再画其它事物。
陈山龙这时已经到了深入刻画的阶段,就快要结束了,一直飘在旁边的十三娘却小声嘀咕:“我又发现你有两个地方的高光没处理好,瓶盖下一点那个圆环那里,还有……”
阿龙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给我吹点风或者赶一下蚊子吗?”
于是十三娘鼓起小嘴吹风,呼,呼,呼……没几下就摇摇欲坠的样子,喃喃:“大脑缺氧了,缺氧了……你看,我就说我不是鬼嘛。”
阿龙:“……”还真不好说她是不是鬼,反正一定不是正经的鬼。
他迅速排好可乐底部的阴影部分,将笔一丢,伸个长长的懒腰。
十三娘大喜,欢呼:“轮到我了,轮到我了。”
阿龙瞪她,“你急什么呀,至少先活动一下我的身体啊!”说完走到阳台上做一套广播体操,还想吼几声来着,考虑到都晚上十一点多了,就改成几个深呼吸算了。
然后对十三娘说:“只能画那瓶可乐,画完就去睡觉,知道没?”
十三娘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知道知道。”说完钻进陈山龙的眉心。
他将身体主导权让出,直接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总算是在床上醒来的,他正要欣慰一下女鬼没有瞎折腾他的身体,接着就发现卧室的灯管还亮着,而身上盖着一本《美术史的形状》。
很显然,那只女鬼又熬夜了,她是看书看到睡过去的。
“我就不该相信她……”陈山龙郁闷,但也不去呼唤女鬼,起床洗漱,收拾了两幅可乐画像就出门。
这时已经七点多,学校的食堂基本不会剩什么的了,他只好先在外面吃包子,坐在摊位的桌椅上慢慢享受。
拿出手机来,发现方玲珑在一个小时前给他打了两次电话,但那还是他设置的静音模式时间段,所以没发觉。
“她怎么那么早?”阿龙有些纳闷,吃完了早餐才回拨,却没人接听。
到了学校他直接就去画室,室里只有三个人,都齐齐抬头看着阿龙,目光都有些怪异。
方睿不无揶揄地说:“山龙居士,你火了啊!”
阿龙顿时一身鸡皮疙瘩,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叫“山龙居士”呢,忙问:“什么火了?”
方睿等人都满脸意外的样子,“你还不知道?”
阿龙懵逼,“我应该知道什么?”
方睿:“你自己上百度搜一下你的名号。”
“什么啊?”阿龙嚷嚷着拿手机打开百度,输入“山龙居士”,搜索,结果满屏红彤彤的结果,吓他一跳。
定神去看,越看越愣。
新浪新闻:“刺绣名家梁惠芳再创佳绩,中国刺绣征服日本!”这篇报道里多次提到山龙居士和他的作品。
网易新闻:“山龙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是代笔炒作还是天才少年?”
人民网:“虞眉娘隔世弟子?荒谬绝伦!”
……
多个大型门户网站都找到了与“山龙居士”相关的文章,而手机端上当然还有大量的自媒体,画风截然不同。
“震惊!我国少年竟然这样击败日本第一刺绣艺术家。”
“你绝对想不到!第42届东京国际手工展的最大赢家竟然是……”
“是丢脸丢到国外还是为国争光?网友们表示:听都没听过。”
“看日本媒体怎么评价山龙居士。”
……
陈山龙连续看了十几篇文章,总算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开始的迷惘,到惊喜,再到惊愕、愤怒……体内气血沸腾,把十三娘都吓出来了。
“阿龙你怎么了?”十三娘神色担忧地问。
陈山龙气咻咻地走出教室,正要给梁惠芳打电话,却有电话进来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烦躁地低吼:“谁啊?”
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许文茵的姑姑,你是陈山龙吧?”
阿龙猛地一怔,收拾情绪说:“是我。”
谢秀倩的声音也很着急,“我在岳州市人民医院,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我妈想见一见你。”
“你妈?”阿龙有点转不过弯来。
“对,许文茵的姥姥,叫谢秋杏。”
阿龙立即惊醒,那不就是十大绣娘之一的谢秋杏吗?
她在医院?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在医院,能有什么好事?
陈山龙顾不得思考谢秋杏为什么要见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我现在就去。”然后飞快奔出校园,截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岳阳楼区。
他在车上将网上的报道给十三娘看了,一人一鬼都隐约觉得谢秋杏的到来应该跟这些事情有关,心里难免惴惴不安。
难道跟梁惠芳上个月说的一样,那位老奶奶看了《十二生肖》后忍不住来教训人了?
半个小时后来到医院大门外,响了一下电话就见一个身穿休闲西装的中年女子快步而来,她神色焦急地问:“你是陈山龙?”
阿龙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即就被她拉着手小跑着进入医院,不到两分钟来到一间病房里,见病床上躺着一个颇有些福态的老奶奶,她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头发几乎全白了,吸着氧气,双眼却一直瞪着。
“妈,陈山龙来了,陈山龙来了!”谢秀倩将发愣地陈山龙推到病床前。
老人家的眼珠子转了了转,忽地抬手握住陈山龙的右手,挣扎着要坐起来说话的样子。
陈山龙被吓一跳,下意识地想缩手,但老人家的力量意外的大,他一下竟没能挣脱,再看她急切无比的眼神,整个心脏都不禁悬了起来。
旁边的医生连忙扶起谢秋杏,拿开她嘴上的氧气罩。
她的嘴巴颤动着,声音却很微弱,陈山龙连忙俯身去听,只听她一直在重复着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