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创新刺绣展铺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好几家媒体在采访群众对于事件的看法。
“中国人太狂妄了,居然敢拿一个刚出道的无名之辈跟我们的北村老师相比,荒谬!”
“绣的还是我们最擅长的动漫作品!”
“虞眉娘?我倒是愿意相信她真的存在过,根据描述,那是一个真正的超级天才,可惜我们至今找不到她存在过的实质证据。”
“日本的手工刺绣是很没落,因为我们国家自从两百年前就有了绣花机,但还是有一些家族传承在坚持和创新手工刺绣,我们认真的日本人绝对不会输!”
“北村老师可是国际一级刺绣艺术家,那是全亚洲都只有六个人的至尊头衔!”
“我们强烈要求举办方取消这个家伙的参展资格!”
……
作为当事人的梁惠芳当然是记者们主攻的目标,但她只是重复“你说什么?”、“啊?”、“请不要妨碍我的客人”之类毫无营养的话。
几分钟后,北村千秋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展铺里里外外霎时安静下来。
立即就有日本记者将话筒递过去问:“北村老师,请问你对这两件作品的感想是什么?”
众人连呼吸都屏住,沈童童和梁惠芳更是手心冒汗。
北村千秋扶了一下老花镜,却瞥见了人群里的谢秋杏,微微一愣就要过去打招呼,踏出半步才意识到场合不对,只好沉吟着对记者说:“都是不错的浪漫主义作品,如果作者确实是一个少年,那他当得起天才这两个字。”
众人哗然,记者又问:“那你觉得他的染绣技术超过你了吗?”
北村千秋干笑一声,正要将转身前想好的说辞道出,可再次朦胧地感受到谢秋杏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想了想才说:“我很少创作染绣作品啊,已经十几年没有进行染绣了,而针法的组合千变万化,我能感受到这幅《渔舟上的读书少女》凝结了多少作者的心血,对于一个少年来说,那真的很不容易,难能可贵!所以,在没有现场对比的情况下,请不要武断地说谁高谁低,如果我未来还创作染绣作品的话,再请大家鉴赏。”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掌声。
“北村老师简直是前辈典范啊,高风亮节,赞!”
“风格不一样本来就没法比啊,北村老师这话非常公道。”
“不愧是名家,被人讹了也不生气,宗师风范啊!”
“好吧,我有点羡慕那个中国少年了,他基本得到了北村老师的肯定。”
……
北村千秋说完那番话就要离开,却被热情地梁惠芳拉住一顿恭维,还要请他喝茶,他好不容易推诿了,和两个助理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展铺,四处张望,却已不见了谢秋杏的身影。
他的一个助理脸有不忿地小声说:“老师,那家展铺分明是在讹你,为什么那么便宜他们?”
北村千秋也有些郁闷,微微叹息,“我刚才看见了一个来自中国的前辈,我不确定她的意图,但如果她站出来与我辩论,吃亏的人恐怕会是我啊。”
两名助理闻言都是大惊失色。
“是谁?”
“是章达雅还是马学义?”
中国的章达雅和马学义都是国际一级刺绣艺术家,也就是人们尊称的“两大绣士”。
国际刺绣艺术协会评定的一级刺绣艺术家共有八席,亚洲占去六席,其中中国两席、朝鲜两席、日本一席、韩国一席,但在二级刺绣艺术家这个梯次上,朝鲜占了亚洲的近半,越往后朝鲜的优势越大。
北村千秋瞥了助理一眼,淡然说:“章达雅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前辈?刚才这位啊,就好比我们的菊田老师。”
两名助手恍然大悟,感叹自己老板还真是诚实呢。
绣娘菊田真名,现在知道她的年轻人不多,但北村千秋见了她也会心悦诚服地执弟子礼。
另一边,展铺外的围观人群散去之后,果然还有许多客商留在铺里议论、询价,依然有好几家媒体在采访梁惠芳,其中就有来自中国《艺术芭莎》的程南露。
程南露:“梁老师你好,首先恭喜你取得开门红,未来几天一定能大获成功,可以说一说你现在的感想吗?”
梁惠芳驾轻就熟地回答:“我们创新研究室一直致力于弘扬中华刺绣,能在日本得到北村老师的认可,当然很高兴,说明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相信中国刺绣未来会更好。”
程南露:“现场有些日本人质疑你在碰瓷北村千秋,你对这事怎么看呢?”
梁惠芳满脸震惊,“什么?这也太荒诞了,我连日语都不会说,我要怎么碰瓷北村老师?”
程南露:“……”
梁惠芳又恍然大悟状,“哦,也许我的助理在推广产品时用语不当吧,她日语很好,但对这一行还不是很懂,可能因此有些地方的表达惹人误会了。”
程南露咽一下口水才接着说:“原来是这样,那请问梁老师,这海报说的虞眉娘隔世弟子的事情是真的吗?据说我知,虞眉娘应该是个虚构人物。”
梁惠芳:“这事情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但我愿意相信山龙居士。”
摄像师刘鹏云默默翻了个白眼,得,这又跟你没关系,都是山龙居士说的对吧。
程南露:“在你带着作品冲向世界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呢?也给我们国内的其它研究室分享一下你成功的秘诀嘛。”
梁惠芳巴拉巴拉侃得程南露都有些晕头转向,花了半个小时令前来采访的媒体“满意”而归,刚坐下喝了一口矿泉水就迫不及待地问沈童童:“之前联系的那家日本媒体回复了没有?”
沈童童点头,小声回答:“刚刚来过了,他们说可以如实报道,但是要加大力度推广的话,得这个数。”说完伸出三根手指。
梁惠芳毫不犹豫地说:“给他们。”
“好的。”沈童童立即走到角落里打电话。
梁惠芳微微吁一口气,想到今天的报导出街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一定会客似云来,国内的媒体肯定也会跟风报道一波,她心里自然有些得意。
但很快又想起了谢秋杏,立即又觉得忐忑,坐立不安,片刻后将展铺丢给沈童童,她四处去找那个总是骂她的师伯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