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往往就和股票现象一样,买涨不买跌,人会越来越多。
梁惠芳计划中的第一步完成得简直完美——不管怎么忽悠,将先来的人留住,然后碰瓷北村千秋,吸引更多的人过来,将事情闹大。
但碰瓷是个邪恶的高危“职业”,严重的会被撞死,轻则身败名裂。
但她能确保不会败掉自己的名声。
展铺内外好几十日本人对梁惠芳和沈童童骂骂咧咧的,精通日语的沈童童已经快应付不过来了。
这时,最前方的小野诗织终于评鉴完毕,她转身时被吓了一跳,怎么就来了这么多人呢?其中好些都是熟人,都嚷嚷着让她说一说感想。
小野诗织颇有深意地瞄了梁惠芳一眼,决定实话实说。
“那我就说一说我对山龙君这两幅作品的意见,首先是《十二生肖》,大家也可以看到,从工艺方面说,非常细腻,绣图比画图更高明不少,我在这十几分钟里,至少发现了五十种复合针法,专针专用,染绣法的云朵、借色绣法服装、补画绣法的羽毛、乱针绣法的绒毛,缠丝绣法的鳞片等等,毫无疑问这是作者为了体现刺绣的优势而精心设计的作品,技术上几乎无可挑剔;再从美术上说,我的心情有点复杂,我更希望作者将生肖的形象也设计成敦煌壁画的风格,那样比较统一,我喜欢敦煌壁画胜于动漫,但不得不说,它的服装、饰品、造型都有着浓烈的宗教神话色彩,令这些动漫形象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升华,鲜艳活泼而又带一丝神圣,是很不错的创作,虽然构图略显拥挤,但瑕不掩瑜,是一件优秀作品。”
现场嘘声一片,议论纷纷,更多的人立即追问小野诗织对《渔舟上的读书少女》的看法,那可是号称超过了北村千秋的作品。
小野诗织听了人们的说辞也微微发愣,超过了北村千秋?梁惠芳这么敢说,就不怕走不出展馆?
但随着思考的深入,她深深皱起了眉头,又转身看了看《渔舟少女》,十分为难的样子。
《渔舟少女》面世已经超过半年,近距离鉴赏过它的中国人很多,但日本人很少,其中真正懂刺绣的日本人就更少了,除了大井和兴,也就在松江国际展时有几个日本人询过价。
虽然现在网络发达,网上的艺术论坛也很多,但这些论坛大部分都是讨论拍卖信息的,学术交流的内容不多,新概念组委会虽然将《渔舟少女》等几幅优秀作品都上传了几个中国的论坛,但也没什么外国人关注。
大概看到的人也会不以为然,因为网上的骗子很多啊,尤其是艺术品这一行,不当面看真不出底细来。
所以小野诗织如今才得以见到《渔舟少女》。
只是日本的水墨文化远远没有中国那么浓郁,小野诗织虽然为之赞叹,但也没有梁惠芳、谢秀倩等人初见《渔舟少女》时的激动。
此时被问及它的染绣技术与北村千秋的对比,她仔细回想了一番北村千秋的水墨作品,才惊觉……北村千秋的染绣似乎真的比不上,这结果连她自己觉得难以置信,一时惊疑不定。
“北村老师已经是当代刺绣技术的集大成者,怎么会不如一个中国少年?难道……难道这真的是中国唐代的秘术?虞眉娘真的存在?”
小野诗织的脑海里一连闪过数个念头,忽然被人群的嚷嚷惊醒,不得已为难地说:“这幅《渔舟少女》的染绣技术超过我许多,但我的能力也不足以评判北村老师的水平,所以,我无法比较。”
众日本人闻言都不禁大皱眉头,这时外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可否让我看一看?”
随即,一阵喧哗传来,围观人群向两边分开,一个拄着手杖、戴着老花镜的老伯缓缓走来,两个中年人在他的身边排开人群。
梁惠芳一见这人就不禁浑身一震,脸上神色数变,惊喜、担忧、害怕、激动……
她虽然设想过北村千秋也会出现在展会上,但多半是消息传开之后把他给钓出来的情况,没想到他会出现得这么快!
直接撞枪口上了!
梁惠芳连忙扯着沈童童上前招呼,“北村老师您好,家师苏春燕一直嘱咐我前去拜访您呢,晚辈梁惠芳。”梁惠芳一瞥眼就看见了两个摄像机,知道自己要上新闻了,心里高兴得很,至于师傅的嘱咐,当然是胡扯的啦。
师傅不就是在这种时候压场用的嘛!
可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人群里的谢秋杏,被那刀剑一样的目光一瞪,愣是不敢与之对视。
北村千秋也有点意外,淡然“嗯”了一声,就转身去看《渔舟少女》,凑得很近。
人群顿时安静了很多,从喧哗变成了窃窃私语,但绝大部分人的神情都比较兴奋。
很多人已经拿出手机呼朋引友了。
刺绣界的泰山北斗当面,赶快来吸欧气啦!
人群里的谢秋杏却是怄气得不行,浑身颤抖,几乎就忍不住挤过去打一顿梁惠芳。
“她就是不学好!就是不学好……”老人家的手杖一下一下杵击着地面,失望又痛心。
谢秀倩连忙抚着她的背,安慰着说:“别劳气别劳气,妈你冷静点,其实梁惠芳也不算说错,我对《渔舟少女》的染绣水平也有信心。”
谢秋杏一把甩开女儿的手,颤颤巍巍地说:“她这是在拿一个年轻人的前途来……来炒作!她正在……毁灭一个刺绣的天才!”
谢秀倩对此无法反驳,看着老母亲气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展铺里的梁惠芳无比心虚地往谢秋杏的方向瞄了一眼,也颇觉烦躁、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