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国际手工展览会的会馆3009号展位,梁惠芳和助理沈童童已经将展品陈列完毕,陈山龙的《十二生肖》和《渔舟少女》赫然在小展铺左手边最显眼的位置。
居然是主打!
沈童童从箱子里拿出来一张大海报,却有些犹豫,问梁惠芳:“老板,真的要那样做吗?”
梁惠芳瞪她,“按计划来,赶紧的,资料你都背熟了吧?”
沈童童无奈,一边挂海报一边说:“背熟了。”
她将海报挂在支架上,将支架摆在展铺门口,原来那是《十二生肖》的宣传海报。
还给佩了一个很孤独的男性背影,但那肯定不是陈山龙。
沈童童现在看这张海报都依然难免脸红,这也太能吹咯!
虞眉娘在刺绣界里的知名度是非常高的,这得益于她的争议性,她存在于少量野史文字和民间记录里,其中的内容很多都已经被证明是杜撰。
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已经80岁高龄的刺绣大师,乱针绣的创始人杨守玉女士,她在一次采访中评价历史绣娘时,将虞眉娘列为中国历史上最高成就的十大绣娘之一,“虞眉娘”三字因此而闻名于刺绣界。
此后关于她的真实性争议了十几年,新世纪后才基本认定她是历史杜撰人物。
陈山龙虽然提过两嘴他是虞眉娘的徒弟,但压根没人当真的,梁惠芳却堂而皇之地拉横幅来宣传,这噱头也真是够大的。
还有梁惠芳编的那些“资料”……但愿能够计划通吧……
不过日本貌似还真就特别喜欢这种惊叹号满满的作风,他们播新闻时都会经常激动地跳起来大叫“思古”、“把卡你”之类的,非一般的声情并茂。
所以梁惠芳设计的这张海报效果意外地好,开展之后最先经过的三个客商全都走进展铺了。
沈童童连忙用日语招呼:“空你气哇,米娜桑,欢迎来到中国创新刺绣研究室。”
三个日本人也说了一声“空你气哇”就直奔《十二生肖》去了,沈童童连忙跟着招呼。
这时梁惠芳见到了熟人,立即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
来的是日本刺绣名家小野诗织以及她的两个朋友。
小野诗织是梁惠芳研究室的重要合作伙伴,比梁惠芳年轻些,穿着职业西服,也笑得很热情。
双方寒暄过后,梁惠芳有点紧张地问:“和兴君没有来吗?”大井和兴正是小野诗织的儿子。
小野诗织颇为遗憾地说:“他在大阪上学,请假不方便。”
“那真是太……哦,太遗憾了。”梁惠芳美滋滋地招呼小野女士走向展铺。
小野诗织看见那海报就惊讶了,“你们居然绣动漫?”
梁惠芳:“是一个酷爱动漫的刺绣天才,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是虞眉娘的弟子!”
“纳尼?”小野诗织惊呆,“虞眉娘?你们唐代的那个虞眉娘?”
梁惠芳重重点头,“是的,千真万确!我先让你看一看他的《渔舟少女》,那是来自千年前的绝妙染绣技术。”
小野诗织又十分意外的样子,“原来是他!和兴有跟我提过那幅作品,我正是来看它的,只看照片实在很难鉴定。”
梁惠芳:“你不是来看我的?这太令我伤心了。”
小野诗织:“梁老师,你不要这么敏感。”
一行人刚走进展铺,就见沈童童正绘声绘色地给三个日本人介绍伟大的山龙居士。
“但在我们中国有句关于面相的古话,叫男生女相必有贵祥,这是很有道理的。山龙君十二岁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唐装少女叫他去家里的后院的银杏树下挖一个木盒。结果山龙君真的挖到一个老旧的木盒,盒里有一本无名的羊皮小册子和一面手帕,那羊皮册子是什么?正是唐代绣娘虞眉娘研究刺绣的笔记!”
“你们来看山龙君绣的这幅《渔舟少女》,我敢保证它的染绣技术世界第一!当着北村千秋老师的面我也敢这么说,因为这里面的流火针法就是出自虞眉娘的笔记,这是它的首次面世!算命佬也许能骗你十年八年,但咋们这技术性的东西,随便找个人验一下你就能知道真假的,谁也骗不了谁。”
“你们再看《十二生肖》的这些服装、饰品,多么繁复而精美,试一下用放大镜看看这个发簪,看到没有?发簪的鸟纹跟唐代龙袍上的鸟纹是一样的,这些也都是出自虞眉娘的笔记哦!”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述说得三个日本人忍俊不禁,神色都颇有些玩味,似乎在说:“你以为我傻咩!”
这时梁惠芳拉着小野诗织挤到陈列架前,先对那三个日本人说:“这是贵国著名的刺绣大师小野诗织女士,我们不妨让她来评鉴一下山龙君的作品。”她说的是中文,沈童童连忙翻译。
小野诗织有点懵,感觉……似乎被利用了,不过她本来就是来看作品的,倒也无所谓。
那三个日本人里刚好就有一个是认识小野诗织的,热情地打招呼。
小野诗织说了两句场面话就转身去看作品,才看了几秒钟就从口袋里拿出了放大镜,神色颇为肃穆地样子。
这时又有客人被那夸张的海报和画风奇异的《十二生肖》吸引而来,沈童童连忙去招呼,不过这时不说山龙君做梦的故事了,改说日本刺绣名家小野诗织正在店里鉴定作品。
北村千秋,日本当代最有影响力的刺绣艺术家。
附近的同行展商大部分可都是日本人呐,听了这嚷嚷当然坐不住啊。
是谁这么猖狂啊?去教训教训她!
于是气势汹汹地来到创新研究室的展铺,短短两三分钟就将展铺的门口给堵了。
沈童童忙着应付日本人的诘问,心里紧张得要命。
如果《渔舟少女》的染绣技术不是世界第一,梁惠芳和陈山龙会怎么样还不一定,但她沈童童杰呆完蛋!
这时,刺绣区拐角处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女的身穿职业ol装,面貌姣好,身材婀娜,她手里拿着一支话筒,话筒上的标签贴纸分别以中文、日文、英文写着六个字:芭莎艺术▪中国。
她是中国《芭莎艺术》杂志社的记者,程南露,她身后的男子是这次赴日采访搭档的摄影师,刘鹏云。
他们正在寻找可以报道的事件和采访的目标,走到拐角上立即就看见了刺绣区里的围观现象,顿时精神一振,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