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第二天的美术课,同学们都先将自己画的茶壶交给李伟志,唯独陈山龙一个人就交了四张,唬得老李都愣了一下,于是先看他的,立即就释然了,原来是速写啊,还是初学者水平,但看完之后又若有所思的样子,问:“你画三视图用了多少时间?”
三视也就是正视、侧视、俯视三种角度,在工业设计里最常用。
陈山龙:“半小时吧。”
老李“嗯”一声,又问:“怎么有两张正视图?水平还不太一样,第一张更好一些。”
旁边的十三娘顿时有点小得意,用眼神在说:“我就说我的好一点嘛。”
陈山龙:“那是我后来画的,今天早上画的。”
老李挥挥手让阿龙回到座位上,他先发了两本教材让大家预习,他则继续看另外的画。
十几分钟后,李伟志审完作业,对同学们说:“看得出来,你们之中超过一半的同学都已经在外面读过培训班,也许培训班老师的水平比我还高,所以我也不强求你们一定要跟我的教学计划走,因为我的教案是从指导初学者开始的,一切取决于你们的自觉,只要期末考能及格我就不会追究。下面开始上课,今天讲排线方法和物象的明暗调子规律……”
阿龙和十三娘立即竖起耳朵来听,他们自己看书能领悟到的东西肯定不及老李所传授的十分之一。
但也确实有近一半的同学没怎么听,只顾着低头画自己的画。
但陈山龙本来也不羡慕画画的,感观上的落差倒不算大。
中国古代的文人骚客也不喜欢做枯燥的事情,画画嘛,拿起笔就是干,压根没人研究怎么画更加具象、逼真,不小心画逼真了反而会被士大夫们骂“满纸匠气”、“奇技淫巧”等等,人家讲的是意境。
现代素描简直就是在她的心灵上开了一扇天窗,窗外有她梦寐以求的技法。
她学得比谁都认真。
陈山龙抬头看她时,常常被她那虔诚而感动的神情所震撼,所感染。
美术课诚如李伟志所说,知识点不多,静物素描就是讲光暗调子、三透视原理和构图三项内容,只是讲的话两三节课就能讲完,剩下的时间就是练习、练习、再练习,老师只能在旁边指导。
当然,后面的石膏几何体和色彩静物会逐步加大难度,高中美术基本就是这三门课了。
在陈山龙和虞眉娘充实无比的学习中,时间很快就到了九月中旬,日本东京迎来了“第42届东京国际手工展览会”。
单看“第42届”就能想象它的影响力了,说是同类型展会的世界第一也不为过。
当然,手工业整体都很没落,世界第一也就那样,跟工业展、科技展之类的没法儿比。
梁惠芳和助理一早就拖着展品离开酒店,到展览馆外却碰见了谢秋杏和谢秀倩母女二人,虽然知道自己不讨喜,但还是得厚着脸皮过去跟谢秋杏打招呼。
“那个……师伯祖好。”
师伯祖的意思就是师祖的师姐,梁惠芳着实很意外,她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居然还坐飞机跑来日本。
谢秋杏笑眯眯地看着梁惠芳,“我那师侄怎么没来啊,她该不会身体不行了吧?”
梁惠芳暗暗翻白眼,郁闷地说:“我师傅身体很好,只是最近忙着为她孙子张罗婚事。”
谢秋杏立即神色一冷,“她果然还是改不了要排场的作风吧?”
梁惠芳:“这个……大喜的事情,大家聚在一起高兴,我觉得也挺好的。”
谢秋杏哼哼一声,“你几号展位啊?我一会也去看一看你的大作。”
梁惠芳只能硬着头皮报了号码,然后匆匆进馆去。
谢秋杏和谢秀倩则在展馆旁的咖啡店吃早餐,谢秀倩笑呵呵地说:“你就别跟她们置气了吧?小心人家说你倚老卖老。”
谢秋杏瞪眼,“我那是置气吗?调侃而已。”说完又有点紧张地问:“真的有倚老卖老的嫌疑?”
谢秀倩:“……是有那么一点。”
老人家拐杖一杵,很不满地说:“那你以前怎么不提醒我?”
老人家又说:“你去绣的那个《灵鹫山释迦说经图》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谢秀倩:“估计还得一个月左右吧。”她参与的部分在半个月前就完成了。
谢秋杏目露憧憬,“相当于一面壁画的巨幅作品啊,全图一定很壮观,有生之年还能欣赏到它真是不错,可惜原图还是不能回国,唉。”说到后面又满是遗憾。
谢秀倩也微微叹息。
流落在外的中华瑰宝实在太多了。
谢秋杏忽又说:“对了,岳州那个小伙子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谢秀倩:“这个你该问你外孙女啊,她好像联系过几次吧,没听说他有新作品,其它的我就不清楚了。”
谢秋杏:“那是个好苗子,你还是得多关注一下,可不能让他的双手生疏了。”
谢秀倩连忙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