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暖的茶色风衣裹着男人精瘦的身躯,夜幕中他的红围巾明亮得仿佛一团火,张扬的白发散落在耳畔,他立于高楼之上,远观着那场忠义与仇恨的厮杀。
而你,又作何感想呢?因仇恨而扬起忠义之大旗的英雄啊。
迦尔纳远远地观望着战场,目光冷厉。
——
交锋落下帷幕,未等双方行礼,新的攻势便撕破幕布,卷起全新的战斗。
勇士甩枪挑起咒符,密密麻麻的文字一层层亮起,魔力卷动着,复仇者大笑着挥洒出黑炎,符纸未曾触及他的衣角便被灼尽,勇士的脸上不见一丝懊恼,只有更加兴奋的战意节节高升。
“怎么了!这便是你的极速了么!勇士!”复仇者狂啸着嘲讽,他的身影愈发模糊,在漆黑的夜幕中,只有扭曲空气的黑炎诉说着他运动的轨迹,勇士转身张望,那致命的黑炎地化作牢笼,而完成工作的复仇者已经轻松地停下步伐,在不远处看着这只落进陷阱的老鼠。
手中的长枪流动起来,化作锤型的武器,勇士大步向前,黑炎缠绕上银灰色大锤,黏着着燃烧,舔舐着锤头,锤柄,但勇士精妙的技艺却让它们分毫不能再进一步,他的步子那么矫健!地面在那有力的踏击中泛起裂纹,两人之间的距离飞速靠近着,复仇者甩开步子,风声猎猎,岩窟王化作扑击的狼,又如贴地飞行的巨鹰,黑炎割裂空气,炮弹般跃进的两人几乎快要撞在一起!
复仇者长啸出声,那身形被重新化作羊角大锤的银灰色礼装击破,但扭曲的黑炎诉说着勇士的失败!漆黑的复仇鬼向着那脆弱的后腰伸出自己仇孽的魔爪!
他不屑地啐了一口,翻身后撤。
水银般的礼装构成流动的圆盾,把那勇士牢牢护在身后,复仇者的一爪反而让那致命的水银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瞬间伸出无数锋利的针刺将那手臂千疮百孔,他微笑着扯掉那段连着肩膀的破烂,创口处大丛黑炎滴落,复仇鬼活动活动利爪,深藏于瞳孔中的怨恨愈发阴郁。
不行啊,这样下去,雁夜会——
他心中算计着。
对方的Master是正儿八经的魔术师,在供魔方面至少不会像自己这般被动,虽说两次恢复对自己而言并不特别困难,但是单靠自己的魔力恢复自然是不可能轻松做到的,这可是借助了‘等待,并心怀希望吧’这一宝具而达成的效果。
“不死身么。”勇士轻笑着赞叹,生前对抗怪物的经历让他曲解了岩窟王的宝具,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写出咒文,魔力的光点在他周身纷飞,正正背负的盾牌忽的溶解,粘稠的魔力一点点滴落,迪卢木多反手伸进那团魔力,抽出两柄全新的武器。
“欺瞒与你真是万分抱歉。”他爽朗地一笑,眉眼间流淌着往日的荣光:“迪卢木多·奥迪那,与圣杯战争中以Saber职介降临!”
“……”岩窟王皱起眉头。
由圣杯提供的知识来看,面前这位首席勇士,相比起枪术,更加令他自满的无疑便是手中的双剑了,他那决死的一战也是因为没有携带那把至关重要的魔剑‘Mor·alltach(狂暴之怒)’,另一头传来的讯息令他稍稍安心,雁夜还撑得住。
暂时。
“请赐教!”勇士大笑着高呼,化作墨绿色的弹丸刺穿空气,两柄魔剑贴紧身体,被撕裂的空气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归零,双剑同时出击!长剑与短剑构成交错的刀光,撕裂空气的荧光延伸着撕破空气,黑炎被切出分明的缺口,那瞬间的空隙间便看见一道影子携裹火焰冲天而起,勇士旋转着切裂火幕,瞄着对方的轨迹甩出短剑!
升天之势戛然而止,风衣鼓动着张开,复仇者粗暴地中断自己的轨迹扭身而下,宛如大鹫般张开利爪扑击而至!
魔剑轻而易举地切分开面前的衣料,模糊的火流间复仇者再次升天而去,而自己的短剑正处落势,迪卢木多探出手臂,像是要跨越数十公尺接住那冲天的银光,下一秒,水银从他的腕甲出飞射而出,与短剑剑柄上飞出的水银交流,形成一条闪亮亮的银锁。
他用力一扯!
大丛的火焰从复仇者胸口飞散,他嘶吼着甩出火流,那火焰在空中构成各种各样的形象,有地狱中哭号的死者,有享受苦难的狱卒,有绝望尖叫的囚犯,他们化作军势,从漆黑天幕而落,向那无双的勇士发起攻击。
迪卢木多爽朗地大笑,两柄魔剑化作飞流的光幕,愈来愈多,愈来愈多的造物飞散而去,在地面上固执地燃烧着,发出不甘地噼啪声。
而那勇士,那迪卢木多啊,他看到了。
那是他记忆中最不愿意去回顾的一幕——他的战意被怒火点燃,他高吼着发起冲锋,水银的锁链飞射而出,将那梦魇层层束缚,可那怪物那么健壮,那么强大!它轻而易举地破除了水银的礼装,在空中奔腾着,大气也在那怪物的蹄下哀嚎!
当初!
如今!
“当即将要面对巨大的危险时,一定要带上这柄强大的魔剑。”
养父的叮嘱仿佛又在耳畔回荡,当初,面对那被诅咒的魔兽,或许是因为自大,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吧,迪卢木多没有带上‘Mor·alltach(狂暴之怒)’,而那,恰恰是这英雄史诗般悲剧的落幕。
他握紧了魔剑!
“嘿!”
仿佛那时的绝望再次降临,仿佛那时的热血再次沸腾,首席勇士胸腔中的跃动简直快要突破这肉身的束缚!每一块肌肉都舒张着到达最适合的位置,他再也无法忍耐那激情,从心中发出快意的嘶吼!
魔猪应声而分!
但预想中那让人愉快的手感并未传来,迪卢木多狠狠地打了个冷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对手并非是自己的死咒!
“高歌吧,复仇!”
男人的笑声淹没在冲天的火流中。
复仇鬼深深皱起眉头。
消失了——
火焰散去,那勇士的身形消失不见,空气中残留的魔力诉说着这里的惨剧。
令咒么,复仇鬼冷冷地甩头——已经不能给雁夜添加负担了。
——
“……这里是?”贞德看着四周,斑驳的壁画被时光侵蚀,只能大约看出它原本的模样,各种各样的书籍,各种她没见过的材料,各种她闻所未闻药草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各自的区域,看似整齐,却又透着一股大男孩宿舍般的杂乱感。
温暖的火光铺满房间,那男孩走到壁炉边,用火钳捅捅火,丢进去几块劈好的木柴。
“凯尔莫罕。”夏亚说,他的声音里带着让贞德陌生的岁月感,他定定地站在壁炉边,眼中的熟悉那么淡漠,就好像……他一直在这里,久到白发苍苍。
“怎么了?”夏亚看着她发愣的模样,火光印他的侧脸上:“那里有吃的,要喝点酒吗?”
贞德这才注意到那张丰盛的餐桌,肉类到果物,餐食被温暖的火光照亮,玻璃瓶中的酒液澄净,美好的色泽让人联想到颗粒饱满的葡萄。
“不用……”贞德打量着男孩:“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啊……”夏亚点头:“我来过这里,不只是夏亚先生,我也来过这里。”
“在每年最冷的冬天,夏亚先生会带着我来这边,他和杰洛特先生一起喝酒,我就在旁边看书,读那些魔药,跟着杰洛特先生学习战斗的技巧,学习他的剑术。”他轻声说,却困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
他迟疑着,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拍拍手,脱下华丽的外套,在铺着温厚毛毯的长椅上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探出腿,在壁炉前烘烤着自己的冰冷的肢体,精制的靴子反射着火光。
“别担心。”他轻声说:“我还是我。”
“我还是夏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