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苗疆·某边陲小镇
这里可以说是这个国度最落后的地区之一了吧。除了在前几年才刚刚遍布全镇的电缆网络,以及一些偶尔往来于镇里和山外的货运车队之外,在这座小镇上真的很难感受到任何现代化的气息。
镇里大部分的居民还是保留着他们祖先所遗留下来的风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详而平静的恍若垂暮的老人。不过实话来说,如今这个镇子中也很难看到几个年龄在四十岁以下的本地人了,毕竟,对于现在大多数的年轻人来说,故土,并不是那么难离。
大概是几年前吧,有一群富翁曾以公益的名义向着这方山水捐助了不少钱财。而这样的公益行为的直接后果,就是为这座似乎还活在五百年前贷穷困小镇的通上了电。除此之外,也让这个贫穷落后到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第一次拥有了一条能够直通山外的柏油马路。
不过,无论是电路的贯通,还是道路的开辟,由此而带来的一切新鲜改变,最终还是被无穷的时光积压而来的强大惯性给碾的稀碎。电什么的,似乎除了为这座小镇增添了几座路灯,让镇内唯一的一座希望小学在阴天也有光亮外,就再不曾拥有功用。对于镇内居民而言的高昂电费,使得他们依旧习惯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亮了点个油灯来马虎照明一下的生存方式。在这个节奏缓慢的地域,夜晚的光明,是奢侈而不必要的无谓事物。
至于说那条自千里之外绵延入山的柏油公路,在一个本来就没有什么出行需求的小镇上,对道路的维护也自然是毫无必要的。虽然近年来偶有一些想要看看山外世界的老乡会赶着骡子啊,驴啊什么的出去看看,但这样的行为也不过是为那条因着风吹雨淋而日渐破败的道路上增添些米田共的香气。有能耐走出大山的,往往就不再回来了,被现实赶回来的,也往往不会再出去。一条路,并无法改变山里与山外相互隔绝的事实。
不过在如今这个年头,各式各样的怪人也是越来越多。自从这条道路被开辟以来,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有一批自称驴友的奇怪人士前来游玩,据说是要探寻一些所谓的苗疆古代风貌。不过实话实说,这样的行为除了让这里多了两间民宅违建改成的旅馆,还顺便增添了一种名为导游的职业外,其影响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在好奇心被失望替代的时候,是没多少人愿意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消磨太多时光的。
“大家,大家,参观完这座破损的古庙后,我们今天的旅程就结束了哦!现在还请大家在古庙门口集合,我为大家合影之 后,就要请大家登上来时的巴士车,返回到镇里的旅馆,准备明天的旅途了哦!”
在一座业已坍塌了一半的古庙门口,一名身着旗袍,黑发过肩的美貌女子向着面前的驴友们微笑的述说着什么。虽然,这群深感被宣传标语坑了的旅行者们已经接近爆发的边缘。只是,面对着这样一名态度良好,相貌秀丽的美女导游,怕是再愤怒的男人也难以发出太大的火气,而不巧的是,这里的驴友们,全数都是男性。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群深感此次旅游实在是被无良商家算计了的旅行者们只能怀揣着一肚子怨气的回到了来时乘坐的破旧巴士之上,并在心里赌咒发誓下辈子也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花钱找虐了。
“呼,终于把这群家伙应付走了。真不知道他们失望什么,就这么个破地方,还能有啥好玩意?几块破石头垒起来的东西,难道还能变出花儿不成?”伴随着巴士车的远去,原本姿态完美,脸上挂着的笑容堪称教科书模板的美丽少女,身体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在了身后古庙的石柱上,而那本是甜美到令人沉醉的美丽笑容也在同一瞬间变化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及无奈。
“时代,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啊。在现在这个科学技术不断更新的时代,我这种掌握了少许能力的异类,似乎越来越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呢。”当深沉的叹息自这还是花季年华的美丽少女口中吐出的时候,其间总是会带有一种另类的凝重和哀伤。
“我的先祖,我的族人,以巫的名义一代一代的守护着苗疆的子民直到如今。我这一代,许已经是终末的那代了吧。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再将这许是受到诅咒的血脉再传承下去。无论是荣光,憎恶,还是职责,都在我这得到终结便好了!”
对于生活在如今这个世代的人类而言,怕是已经很难理解巫,是一种什么样的职业了。上古之时,部落先民以全族供养一巫,而巫,也以自身的力量庇佑先民。但随着时代的进步,人类整体的力量不断加强,巫的一切,终究被扫入了封建迷信的垃圾堆中。
在少女看来,巫之传承的唯一意义,是害的她父母双亡,自己孤零零的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镇子上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活到现在。她虽然无比的感激着镇上的每一个人,但是她确实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会像她一样,继续承载着巫这一孤独而悲凉的宿命。
她的孤独,不仅仅是源于她背负的负担,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世上,她已经很难寻得到和自己相同的同类。虽然都是一样的种族,都是流着同样赤红的鲜血,但无论走到何方,少女却总会觉得自己是一个行走于人间的异类,她能感受到的,便是自己那在自己出生之前便已经注定的最终宿命。在其间,少女无法觉察到分毫的温暖和善意。
“第一次,我知道了,世界上有我的同类,当时,我很开心。”
“同样的,我也在那时明白了,人类的劣根性,不因人类的力量所改变。”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是依然是苗疆的巫。犯苗疆者,神鬼共诛之!”
仰望着天边的残月,少女的手死死的攥着一张充斥着极北国度贵族风格的羊皮信纸。在信纸的右下角处,分明有着用鹅毛笔龙飞凤舞一挥而就的Zolgen(佐尔根)字样。
这封信件,是问候,是威胁,同时亦是——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