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闻苗疆巫术诡奇莫测,几可通神!余身为间桐家族一脉宗主,心仪巫之一道已久。月满之日,私当亲赴苗疆求取奇术!届时,脏砚自会以苗疆全族之喜乐安平,换取在下心仪之物!”
皎洁的残月下,浸满了魔术痕迹的羊皮纸上,优雅而蛮不讲理的誊写了满满的威胁与宣告。虽然目睹这篇文字已然不下百遍,然而少女依旧愤恨而倔强的咬紧了自己的唇,死死的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不要就着她那清丽的脸庞滚落到地面上。
“居然以苗疆所有人的性命来要挟,让我将苗疆自上古传承至今的巫法奉献于他么!纵然苗疆的巫师,今代仅余我一人,我,又怎会屈从于这种凶蛮的外族!”一念及此,少女却又轻轻皱眉,略显不自然的喃喃说道“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那些东西啊。”
自从十五年前,养大少女的巫祝婆婆因为对抗一只不知从何处密境中跑出的异兽失去了生命后,她便已经很久不曾落下那在她看来,代表的是软弱和无能的泪水。
可是在这个将要做出可能影响到苗疆一脉未来决定的今日,她真的有些止不住自己眸中的泪腺,因为那虽然久违却始终不曾远去的孤独和无助,又一次的,将她的心灵深深的包裹起来!这样的裹缚,几让她无法呼吸!
良久,良久,少女的面上流露出一丝决绝的坚定。“人所惜者唯性命,命若可抛还惧何?巫祝婆婆教给我的东西不多,但是以死捍卫苗疆的决绝,我还是习得了的。”少女轻扬素手,异常于常规的力量须臾间将那张羊皮纸绞的粉碎。
“不就是以我巫家术法改写而成的西洋魔术么,就算是我施行失败了,我要面临的后果,还会比身死更为惨烈么?更何况,倘若要看着苗疆族裔绝灭,我,宁愿灰飞烟灭,永堕轮回!”下定了决心的少女,开始回忆起一份从巫祝婆婆遗物中意外找到的一卷书册。
据说,那份书册是某位曾经云游苗疆的道长遗留下来的游戏之作。据说,那位道长离去的时候,曾和巫祝婆婆的师父半开玩笑的说过:“哪年苗疆真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大难,不妨用这法门来试验一二,倘运气好,便是唤出了你们的先祖神明,亦未可知哦!”
虽然,自这份书册落入苗疆以来,从不曾有一人验证过其是否能用,但是对于少女而言,这大概是她手中最为完整,也是唯一有可能挽救当前危局的巫门术法了。
身着着正红色旗袍的少女轻挽着飘落到眼前的发,也不见她如何作为,便见一群藏身于树木同土壤中的蛊虫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不过盏茶的功夫,这群想象各异的虫冢便以自己的身躯在地上搭建起一座看似规规矩矩,实则邪气四溢的西洋魔术阵势。
就在这个结合了苗疆巫术同西洋魔术的奇迹现于尘寰的第一刹那,少女也在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大腿处取下一柄长约寸许的石制匕首,也不见她有任何犹豫,手起刀落间,匕首便已毫无阻碍的将她的左臂纵向贯穿。
当这柄造型粗狂,卖相极差的匕首裹挟着血肉,从少女白皙的皮肤中穿插而出的瞬间,眉头微蹙的少女却是浑不在意的用右手在匕首上有条不紊的的绘起了几个意义不明的晦暗符文。
当最后一枚符文沿着匕首插入的轨迹渗入了少女的手臂当中,一枚表面坑坑洼洼的简陋石块突兀的自女孩暴露在外的血肉中现形。眨眼间功夫,石块便以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将那枚粗陋的匕首自女孩的左臂顶出,最终追随着那支匕首,一同落到了少女的右手掌心之上。
只是令人称奇的是,这块被少女以诡秘巫法自体内取出,通体呈现着绛紫色的普通石块,其上却不曾沾染哪怕一滴新鲜的血液。除此之外,这块除了显得格外老旧外再无人和特点的平庸石头,初略看去,实在是和随意自哪里的石堆任意捡取的垃圾没什么分别!
直到这时,自方才便强忍剧痛的少女方才如释重负的闷哼出声,豆粒大的冷汗也若滚珠般从她的额头上不断跌落。但是如今的少女,却依然不敢有半分大意,且见她珍而重之的将那枚自她的手臂中取出的石子放置于法阵中央,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脑中亦在回荡着她的巫祝婆婆将这枚石子托付于她的时候,对她进行最后嘱托!
“月啊,你要记住,虽然每一代巫都不知道这枚石子到底有什么用,但它却实在是我们这一脉巫师的最高荣耀和传承信物。因为我们这一脉的所有人都相信,这枚石子是自传说中巫道通神的五帝时期流传下来的远古法器。你可一定要保管好它,因为,只要它在,那就说明,我们苗疆的气运,还不曾断绝,巫师一族,终将能复兴于这片土地之上啊!”
当巫祝婆婆在以咒术将这粒神秘的石子种入了少女的臂膀中后,这片苗疆大地的上一任守护者,便毫无挂牵的以决死之姿去迎战某只肆虐苗疆,残害百余人的诡秘异兽。而这一战的结果,是失却了大多数传承的巫祝婆婆,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拉着那异兽共赴黄泉。
虽然,苗疆因为巫祝婆婆的牺牲获得了整整十余年的安详和美好,但是,继任了巫师职位和守护职责的少女,也于那日失去了她生命中的唯一亲人。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要开始了啊!”当那枚绛紫色的石子终于飘入了少女绘制的法阵中央,并甚是玄奇的悬浮其上之时,已然心怀死志的少女终于在月下舞动起那独属于巫之一脉的祭舞。
皎洁的残月下,身形曼妙的少女于这方天地肆意伸展着自己优美的肢体,偏生一滴滴赤红的献血,也随着其臂膊的扭动,狂野而鲜艳的怒放喷洒。无意中竟为这原始的舞蹈,平添了一分狰狞,九分凄艳!
伴随着那上古的祭舞一并响彻云霄的,亦是少自那书册中习得的奇特咒文,而这充斥着奇异古韵的咒文,在经过少女那如同山泉般清澈的嗓音演绎之后,其间竟蕴含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带长剑兮挟长弓,
首身离兮心不惩
一阴兮一阳,
众莫知兮余所为
何感天抑坠,
何圣人之一德
天时坠兮威灵怒,
纷吾乘兮玄云
高飞兮安翔,
乘清气兮御阴阳
身既死兮神以灵,
魂魄毅兮为鬼雄!”
独属于巫的颂曲散去,传承自上古的祭舞停歇,可是少女面前的法阵,却恍若未曾受到任何触动的普通图案一般,并未给予对其满怀期望的女孩予以任何回应。
也许,少女得到的书卷,本就是一个恶劣的玩笑?也许,少女布下的阵图,其中拥有着种种无可愈合的破绽?也许,少女御使咒文的方式,从头到尾就是错误?也许,也许。总之,少女失败的原因有着无数种的可能,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少女的失败,似乎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一片轻薄的乌云,遮蔽了夜月的光辉。那没有任何回应的法阵,和此时乌蒙蒙的天气,正是对于少女如今情绪的最好诠释。
“我,果然是守护不了任何人啊。”落寞的抱着双膝坐于地面的旗袍女孩,她终是苦笑的叹息一声,在胡乱的包扎了臂上的伤口之后,跌跌撞撞的起身,想要回返她所居住的那座小镇。
毕竟,就算覆顶之灾即将来临,但该过的生活又如何能不去继续下去?所以少女才明明要在今天举行可能夺取自身性命的巫术召唤,但是她却依旧面含微笑的带领着一群游客参观了这片小镇附近的每一处景点,完美的尽到了一个导游所需尽的一切职责。或许,少女就是这样的一个,笨拙,却又努力的纯度百分百的笨蛋。
就在满怀着失落的少女,想要施术收回那置于阵心的绛紫色石子之时,完全出乎她预料的异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