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话。
无法反驳。
火焰似乎一路烧进了夏亚的心里,把那些搜刮肚肠想出来的诡辩干干净净烧光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摇摇头,疲倦地摆摆手,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具变形的尸体,泪珠滚过他的面庞,温暖的水线一路走下,他无力再去说话,抬起头,直视着那杀手死去的眼睛,一种可悲又讽刺的感觉从夏亚的心中流出,红色的Archer紧贴着那魔术师,警惕着他手中的弓箭。
“嗯?”枪兵皱皱眉头,他无端地精神一阵恍惚,侧脸一看却发现无数星光从湖底升起——不,那是眼睛,那是无数的眼睛,那无数眼珠中映着清冷的月光,地上的火光也投入了那无数的眼睛里,就仿佛群星从天而落,红与银交替闪烁,如果那些魔性的眼睛忽略不计,这一幕其实也称得上是美丽。
但是有什么发生了。
这怪物诞生已经将周围空气里的魔力摄取一空,而不知何处的魔力再次填满了周围,在夏亚的感知里,那一块几乎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魔力块,密度高的几乎化作固体。
“贞德——”夏亚没有犹豫,拉弓打见,碧色的光点在他的眼中跳动。
魔力聚集太过,周围的从者与魔术师也察觉到了不对,迦尔纳腾空而起,火流在那巨大的长枪上缠绕成红绸般的大幕,凭借大圣杯的魔力,迦尔纳并没有对于消耗的吝啬,魔力放出·炎全力运转,不灭的黄金甲都蒙上了一层绚烂的火幕,披风在猛烈的风中颤动。
“梵天啊,诅咒我身!”又一次投射,这次并非是为了试探,而是真正意义上为了绝杀而掷出的一击!
一条火线穿过空气,留下一路扭曲的轨迹,接着刺入那无数触手凝聚成高塔周围10米左右的位置就变得不同了,空气仿佛水波般扩散开出一圈波纹,粘稠的魔力阻挡了投枪的前路,漩涡般旋转起来的魔力撕扯着火流,魔力之间彼此撕扯,那长枪飞行的速度在刺入幕墙的瞬间就被减缓,每刺入一公分都举步维艰。
但那长枪依旧行使着自己的职能,努力地往敌人挤去,可那怪物也并非是死物,它看起来完全没有理智的模样,但却聪明的伸出触手按照螺旋形搅动魔力的漩涡,进一步妨碍着长枪的前路。
而那些眼球的闪烁却愈发强烈。
白光贯穿空气,一瞬间追上了长枪,迦尔纳回过头,后方弓弦连续弹动,白光一道接着一道刺穿空气,追上了前方那突起的先锋,每一箭的轨道如出一辙,尽管第一箭没能刺穿防护,但是后面的每一箭都成功地推进了一些,还真是会玩小把戏——可也很聪明呢。
迦尔纳那张冰冷的脸上出现一丝破绽,他微微一笑。
白色发丝间隐隐约约飘出火粉,他向前探出手:“梵天啊,覆盖大地!”
那怪物也有声带么?
巨大的嘶鸣声响了起来,如果说那是新生儿的哭泣的话,那么这可爱的小婴儿大约永远得不到它父母的爱,从那黄金之枪的枪尖旋转着扩散出巨大的光柱,那火流一瞬间刺破了魔力的幕墙,无数条触手被直接烧断,在空中破碎散落,只是那魔力的防护却并未减轻,而那怪物在承受痛苦折磨之时还可以反过来生长出枝条一般的触手反过来抓住那把长枪,虽然从那层层叠叠的覆盖中还能够依稀看清猛烈的红光,还有那把水流蒸发的热量。
魔力的波动一点点增强,夏亚的脸上流下一滴冷汗。
这种量,毫无疑问是在积攒着攻击……但却没有其他的趋势……只是一味的修复着被攻破的防护,接着一点点加强防护——?
“不对!”夏亚的眼神一凛,它是想——
试想一下,如果那足矣抵抗A+级宝具投掷的防护,直接引爆之后会产生怎样的破坏力?
事实上,那怪物周围的魔力突然旋转起来,一层层流动着,带着水流,就连空气也被巨大的转速影响,携着水流直冲夜空,魔力的丝线在水中充裕,被长枪火焰蒸发的水蒸气也一层一层包裹起来,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那成型的明亮魔力光弧。
“——”即便是大英雄迦尔纳也在这等攻势面前屏住了呼吸。
“——该死。”夏亚咬着牙,如果让这家伙就这样解放这一击,这些从者肯定是能各显神通地阻挡下来或是干脆地逃开,但是那些居民楼——那些无辜的人们!
要这么做吗?这家伙送进夏亚先生的大屋里?那样的话他肯定会活拆了我吧?
尽管是是这种危机时刻,但夏亚还是没忍住流出一抹苦笑。
“Archer,解放宝具。”魔术师平淡地开口。
“知道了。”那红色的弓兵没有多言,他迈开步子。
和那掀起滔天水流带起的巨大声势不同,他只是单纯地迈开步子,但他启动的一瞬,巨大的存在感便覆盖了全场,魔力的丝线从他身上飘忽而出,他伸出手,明亮的线路一条一条亮起,那强健的身体中钢铁敲击的清响声雷鸣般回荡起来。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魔力的驱动伴随着自我暗示的落下更加明显。
上方的魔力流激烈地几乎撕裂气流,大气也在那怪物身周惨叫起来。
那红色的弓兵毫不畏惧,亦不动摇,只是低声颂出自己‘宝具’的解放辞。
那是宝具的真名么?
为什么他能看到?夏亚的脑中出现破损的片段,伴随着那一同袭来地是电流般刺激的疼痛,他喘喘气,那孤独山丘之上独自锻造利剑的背影,那无限战场上被剑刃刺穿的背影,在处刑架上孤独死去的背影——啊,多么悲伤,多么可悲啊。
那个男人。
但夏亚不知怎的有些憧憬,可这感情产生的瞬间就被吃惊吞没,周围的环境变了。
钢铁的气息扑打在他的面颊上,压抑的天空中巨大的齿轮运转着,钢铁的残响在整个世界回响。
那怪物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它的攻击产生了一丝迟疑——!
而这一刻,救国的圣女大步向前,高举起手中的旗帜。
宝具,乃是伴随英灵的故事以及知名度一同升格而成的概念武装,而贞德的宝具,便是由那救国之战中法兰西士兵们眼中那高举大旗发起冲锋的高尚身影演变而来的产物,那是承受苦难之人心中所期待看到的场景,那是赐予绝望之人希望的场景——
“主啊——”
女孩的声音刺破怪物的嘶鸣。
那声音美好地仿佛祈祷辞。
“吾主在此!(Luminosite Eternelle)”
纯白的光圈从圣旗上扩散开来,女孩以往一往无前,她越过了那红色的弓兵,纯白色的背影倒映在所有人的眼中,那美好的影子似乎刺破了Archer固有结界中永远阴沉的黄昏,明亮舒适的光芒洒在大地上,或许是幻影?又或者是他们心中渴望看到那一幕,所以大脑将这场景展现在他们眼前?
空气中似乎有无数的鸢尾花盛开了,又有着天使从天而落,祂们高声唱着什么颂歌,挥洒着美好的花瓣,只有画中才会出现的美好在这一刻扩散开来。
但这美好可感染不了那无理性无感性的怪物,它已经扭曲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召唤它至此的从者似乎还抱有原型呢?亦或是他已经与这不洁之物合为一体了呢?
无从得知——
魔力的光流一触而散,之后大气的哀嚎与爆炸声才响了起来。
地面被魔力的光撕裂,整个固有结界都开始了颤抖,那怪物身周的防护剧烈的波动起来,女孩奔跑的趋势被硬生生地阻挡,她发出苦闷地声音,那颤声刺痛了夏亚的心口,他丢开手中的长弓,贴身的猎服一瞬间被究极华丽的礼装取代,他奔跑着,魔力的丝线在身上缠绕,那双碧色的眼睛明亮得仿佛天上的星。
他张开手,紧握住那纯白的长刀——
“真名解放,降临吧!”
纯白的刀锋刷过一层闪烁的光亮,在奔跑中拉出一整条白色的光弧。
“既然如此——”迦尔纳眯眯眼睛,露出少见的笑容,他咧开嘴,那张冰冷的脸挂上让人心寒的凶残笑容,看起来他对于被那怪物‘吃’进体内的长枪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直起身子,利刃一般直指天空,火流包裹着他的身周,他的笑容愈发凶狠。
“武器之流全无必要——”男人的眼瞳被点亮。
“可以么,Master?”Archer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披着漆黑风衣的男人,远远地得到答复,他低下头,露出战士应有的微笑,说真的他不是这种性格,但是既然周围的家伙们一个个都这么兴奋——
“哼,到底也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呢。”他抬起手,魔力的脉络顺着大地流动,无尽的剑丘颤动起来,无限的武器一齐发出愉快的嘶鸣,它们颤抖着挣脱地面,嘶吼着拔地而起,在空中化作雨点般密集的弹幕,那是无限的剑,也是这Archer无尽的伤——
女孩顶着那魔力的幕流,脸上被痛楚填满,即便本身依旧持有EX级的‘对魔力’,即便宝具的解放使她获得了堪比同样等级的物理防御力,但是面对这种等级的轰炸还是有些太过分了,天使的高歌被怪物的嘶鸣掩盖,铺满前路的鲜花被那恐怖的攻击消抹,但是女孩依旧前进着,就算举步维艰,但她依旧前进着,就算前方阴云滚滚,但她依旧前进着。
啊——宝具的防御被撕破了。
飞溅的魔力像是小刀一般锋利,又像是铁浆一般滚烫,女孩的脸上留下一丝伤口,汩汩地流下血来。
但是不能停下——不能停下!
“主啊——”女孩念出那名字,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苦难可以动摇她的心。
她是救国的圣女啊,她是那高洁的存在,无论何等灾难降临,无论怎样的痛楚到来——唯有那前进的背影,唯有那洁净的眼瞳,唯有那澄亮的心灵——绝对,无法撼动!
女孩睁大眼睛,海色的眸子被魔力的光芒填满,她迎着破灭,露出了美好的微笑。
“于诸天显现真容的时刻,此世繁星化作终焉——”大声唱诵出手中长刀的解放辞。
不胜感激涕零,夏亚先生,您最后的馈赠——
便由我来继承吧,您所留下的一切,我会用这一切的一切,去开创出截然不同的未来!
“此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大嘴,露出怒容,发出无声的咆哮。
大步向前,追随那少女的步伐!
手中的宝具被魔力填满,迎着那破灭的声势,挥出反抗的一剑,并非是向那怪物,而是向自己,向着那山呼海啸般袭来,沉重到让自己绝望的命运——啊,我看到了,夏亚先生——您的命运,您的过去,多么悲哀啊,多么可怜啊,您是——
彻头彻尾的怪物——
夏亚是——这是——我是——
何等悲哀的宿命啊——
泪水在飞出眼眶的瞬间便被粉碎,魔力的粒子充满了空气的每一个角落,男孩能感觉到自己被动摇着,自己的存在被动摇着,心中的悲伤压抑着他,让他的奔跑变得踉跄,但是他并未停止,也未倒下,亦未有过畏惧,他眼中的背影改变了,那个湖色发丝的男人立于视野的尽头,站在天和海的交点——他露出宽慰的微笑。
做得好。
他无声地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孩迎着那笑容,无声又骄傲地咆哮起来!
他越过贞德,身上纯白的光弧在一瞬间浮出裂纹,但他却露出微笑,咬牙切齿地微笑起来——
“此刻,便是背叛命运之时!”
他从下往上,像是要冲上天空一般,挥出了刀——
“Fate·Rogue!!!!!”
施舍的英雄拔地而起——他的脸上浮出极致快意的大笑:“——真英雄以眼杀人!”
它终于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情了,或许是因为恐惧的认知,或许是因为疼痛,它发出巨大的嘶鸣声——
但那也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