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早、早上好。”
西蒙眼眶通红，一脸的疲惫之态，精神萎靡地走到了客厅里；看起来他的补觉计划执行的并不好。
“早上好呀，西蒙！”布拉姆放下手中的报纸，笑道，“喂喂，你这家伙。还是先别到大厅里来了——回你的房间好好收拾一番再回来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可不是我刻意挖苦。不过，看看你的衣服吧，西蒙。”
衣服又怎么了？这样想着的西蒙，低下头来，发现了自己的上衣到底有多么古怪：本该是左右对齐的纽扣，他却将左边第一粒系到了右边的第二粒上，依次类推，整件外套完全变了个形状。
西蒙走过来的时候，就像个套在皮袋子里的喜剧演员；亏得他自己还毫无自觉。
“啊呀呀！”
他慌忙大叫起来。其实单单面对布拉姆时，西蒙倒也不至于这么尴尬；他们两位合伙在西欧游学的时候，什么样的胡涂事都做过了，只是大厅里除了布拉姆和那些一直低着头清洁的佣人外，昨天夜里见到的小女孩、也是他预定的学生蕾米莉亚·斯卡蕾特也在其中。
可以算是又出了次洋相了。
“请小声些，西蒙先生......”蕾米放下手中的红茶，“现在还是休息时间。”
休息时间么......
西蒙摇了摇头。也许有着双关的含义呢，关于这个词。
想到这里，将上衣重新整理好的西蒙问出了一个从昨晚开始就疑惑不解的问题。
“很抱歉，蕾米莉亚小姐......”他沉吟道，“不过，布拉姆。你家里的这座宅院光线这么暗也就算了，为什么屋子里连一块钟表都找不到？”
的确如此。尽管西蒙不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但对于这种关乎日常生活的重要问题，他还是有相当留意地观察过的。
无论是自己的房间，还是刚刚穿过的那条弯弯绕绕的走廊，抑或是这间接待客人用的大厅，任何一处场所，都找不到一个能显示目前时间的东西。
“哎呀哎呀，西蒙，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呢。”布拉姆却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懒洋洋地回应道，“你也清楚的，这里并不是意大利。我的家乡......有着许多奇怪的习俗，不装钟表之类的用品就是其中之一。”
“那可真是有点奇怪的过分了。”
对方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不过，这也无妨......从一开始，布拉姆就没有指望过西蒙连一点点的疑惑都不产生。不如说真的那样的话，需要担心的反而是自己了。
“这么说的话，西蒙，你今天不也独自穿过了那条走廊么？昨天喝完了酒，你迷迷糊糊的时候，还说什么这里太暗了之类的话，现在却已经慢慢适应了。”
......难道不是这样么，我的朋友？
我们是意气相投的人啊。同样的孤独者，所以，你一定能够理解的吧......？
布拉姆期待地望着对方。
而西蒙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是狡猾的家伙，所以我总是不能完全信任你，布拉姆。”他皱眉道，“不过你这点倒是没说错。的确，虽然这家洋馆里光线很差......但在白天，起码能够看得清道路，不至于迷路了。”
“白天吗......”
“怎么，难道现在不是白天？”
“不，正如你想的一样。”布拉姆嘻嘻笑道，“算了，算了，西蒙。我就不和你在这里胡扯了......虽然是我擅自拜托，可是工作还得好好做好吧？帮我教导、照顾好蕾米的事情。喂，蕾米，你这就带西蒙先生去吧。”
一直在旁观看两人闹剧的孩子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到西蒙的面前，示意对方跟着自己前进。
“请跟我来，西蒙先生。”
她彬彬有礼地说道。
这下子，就无法可想了；西蒙可不是那种能够无视可爱的女孩子邀请的白痴，更何况他还有着重要的约定在身。
于是他只能在跟着蕾米莉亚前进的同时，转身对自己的损友放了句狠话。
“布拉姆......你这家伙。等到假期结束，我们出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些古怪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决不轻饶你。”
面对西蒙的质问，布拉姆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那是一定的。就这样说好了，西蒙。”
在收到对方的承诺后，男人才放下心来，安心跟着蕾米走入了这条纷繁错乱的走廊之中。
不过，说实在的，即便走廊现在比昨晚明亮了许多，整体的布局仍然叫人十分不舒服；这栋房子的建筑师似乎打定了要展示自己的个性一般，许多道路又险又窄，仅仅能够供一个人贴着墙壁勉强通过，甚至还有些道路干脆只是一块小小的缝隙，大概只有老鼠那种大小的动物才能钻进去吧。
实在是不太能搞明白在这座洋馆里生活的人的想法......倘若将他们当作普通人来考虑的话。
“西蒙先生感到很奇怪吗？这样的道路？”
原本一直在前默不作声行走着的蕾米，忽然出声道。
“呃......在问我吗？”西蒙思索了一会儿，“要说真的感受到多么奇怪的话，也不见得。因为在我和你那位布拉姆叔叔留学的地方有着各式各样的疯子——他们能够想出许许多多、叫人根本预想不到的东西。”
是的，比如在意大利见到的那位达·芬奇先生就是如此。
“能够比我们和我们的房子还要奇怪？”蕾米的脸色第一次显露出了惊讶之色，“不可能的吧，先生，我们可是......”
但是，在蕾米说完之前，西蒙就立马打断了她。
“我知道。光是我在你们这里住了一天多，就发现了这么多与日常不同的古怪。”他微笑着说道，“不过，这些古怪只是习惯方面的古怪，是容易适应的，而真正的古怪、奇特，都源自于科学与知识。你知道么？蕾米莉亚小姐，在意大利，曾经有人想要研制一架让人类可以在空中飞行的机器。”
西蒙原本只想泛泛地说一说在各城市游学时碰到的奇闻趣事，然而，那架是在存在于设计图纸上的飞行器显然大大震撼了蕾米莉亚。她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是被吓到了。
“......怎么了吗，蕾米莉亚小姐？你有点不舒服吗？用不用我回去喊布拉姆......？”
但是，当蕾米转过来时，西蒙看见有闪闪发光的东西在蕾米的眼睛里。小女孩慢慢问道：“您......您说的是真的吗，西蒙先生？真的有飞行器，可以让人类也飞到天空之中吗？”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西蒙弄不懂蕾米这样惊讶的原因。不过，他起码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作为先生，应当说怎样的话。
“只是一个存在于图纸中的设想。不过，我想，随着科学的发展、进步，那一定会化为现实的。”
“科学吗......？”蕾米的声音渐渐恢复，“真奇怪。布拉姆以前也喜欢说这个词。他之前就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词汇和家里闹翻，逃出去的。”
明明是个小女孩，却像大人一样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我之前一直无法弄懂呢。不过，听你说有这样了不起的东西因它而出现，让人类也可以在天空之中飞行......现在大概我也能理解一二了。”
“那个，布拉姆和家里闹翻逃出来，指的是......？”
蕾米看了客厅的方向一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即便是现在，他和家里的这群人关系依旧非常糟糕，可以说是相互断绝来往的程度。只有在非如此不可的时候，布拉姆才会硬着头皮回到这个家里......有几次闹得他几乎快死了呢。”
原来有这样的事情——西蒙暗暗想着。不过，这毕竟是对方的家事，而问得不多是不甚礼貌的。
就等到出去以后，再让布拉姆将这其中的联系告诉自己吧。
“先不说这个了，蕾米莉亚小姐。这么说的话，你似乎对于科学也很感兴趣？”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男人。她好像并不清楚自己的情感，或者，不好意思说出来。她的内心使得脸慢慢变红，然后低下头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样就好了。”西蒙高兴地说，“学生有学习的意愿的话，作为老师自然是最开心的事。不过，蕾米莉亚小姐，还是要必须告诉你一点：我这次并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只会教你一些常识性的知识和奇闻趣事......然而学习是一件终身的事，也是一件必须切身体验的事。所以你自己得好好加油才行。”
“我会努力的，西蒙先生。”
蕾米迅速给出了回答。她仿佛在西蒙说出有让人类在空中飞行的奇迹后，就被那称为“科学”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呢......？
“对了，蕾米莉亚小姐。”西蒙开口道，“倘若你真的想好好学习的话，这次之后，我可以劝布拉姆带你来西欧一趟......老实说，在书房里根本称不上学习，不亲身见识、游历一番的话，是不能得到最真实的知识的。”
然而，这邀请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这个......不行。这个是不行的，西蒙先生。”
她显现出忧郁的模样。
“为什么不行？哪里有不让人学习的道理呀......”
“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行，布拉姆也不行，西蒙先生，甚至连你也一样......”
蕾米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