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不是第一波到达现场的人,夏亚落地之后就发现了这一点,现场周围拉扯着明黄色的警戒线,远处停泊的几辆警车顶部,红色蓝色的警灯交替闪烁,看起来就连警察也没有第二次进入这可怖的现场,但是有其他人来了。
夏亚吸吸鼻子,空气里残余着行凶者留下的魔力,但是对方却没有按照犯罪心理学回到犯案现场。
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这里,灰尘的厚度不一样,虽然风把缺的部分填上了,但是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嗯?”贞德看着男孩的动作一脸紧张,她左看看右看看,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听到夏亚的分析后更是僵硬了几分,定在原地不敢走动,生怕打乱了对方的追踪。
“……”夏亚没有察觉贞德突然拘束的动作,他伸出手在地上比划几下:“脚长大约21.5厘米?从鞋子的形状还有体重来看……”他皱起眉头苦苦思索起来,抬起估算出鞋子长度的手掌,在胳膊上比了比,站起身左看看右看看,模模糊糊在空中用手比划几下。
“身高大约1.55,不对……更高一些,接近1.60,体重43KG左右。”夏亚露出了然的表情:“人类,是个女孩,从走路习惯来看是个年轻人,应该还是个学生。”
“……”贞德表情忍不住抽了抽,这也太神了吧?光是从脚印就分析出这么多资料?而从她的角度还根本无法察觉那脚印是否存在,就算心里下意识地相信他的分析,但是还是难免有些怀疑:“她一个人到此?身边没有从者跟随?”
“不,她的从者大概站在你那个位置。”夏亚转过身,笃定地说:“是个使用长枪型武器的从者,地上有个小小的坑,是个健壮的男性。”
“……”贞德看着地上那个只留下一点点痕迹的小坑——或者说小小的凹陷更合适吧,至少她是没有一点察觉的,但是在对方的观察中却这么明显吗?贞德有点挫败感。
“别低落,你的感知能力不在我之下,只是你没有找对方法去看,或者说——”男孩回过头,湖蓝色的发丝间透着月光,他的脸上露出睿智的笑容:“并非是单纯的去看,而是去观察,使用你的眼睛,你的嗅觉,你的触觉去感知,去洞察环境,榨取出你所需要的线索来组成情报,我的朋友,就是如此。”
贞德点点头,左右看看,倒也觉得发现了一些刚刚没有观察到的东西,她抬起头:“那……那从者和那位御主的动向呢?”
“他们离开了。”夏亚左右看看,指指不远处被压倒的草地:“应该是那个枪兵携带着御主离开了,那里被风压倒还没有重新立起来的草坪就是证据,虽然很遗憾,但是通过空中进行移动的话,那我便没有合适的观察方法去察觉动向了。”
“……”贞德发现男孩脸上并没有失去线索之后理应出现的懊恼?
“但是……”他拉长的语调:“那两人的动向并不重要,因为他们之察觉到了一个最明显的线索,而那线索获得途径还是从那边的警车里整理好的资料,不出意外他们现在应该刚刚到达那栋公寓吧,我在那里杀死了雨生龙之介,完全按照警方的动向不是没有进度吧,但是速度还是太慢了。”
“速度……?那你要……”贞德被男孩的推理弄得有些头昏脑涨,露出了稍微有些困扰的微笑。
“嗯。”
贞德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男孩俯下身,用手指沾沾地上的血液送进嘴里。
“案发时间大约是距离现在6——7小时之间左右?”夏亚吐掉嘴里沾血的唾沫,他的脸上露出贞德不熟悉的神色。
“但是有了空气中的魔力还有这些血已经足够了。”他闭上眼睛。
“先说好,这可不是我的宝具,而是这个Archer的。”他补充说。
天空中,月光忽得明亮起来。
贞德微微睁大眼睛,在她的保有技能‘真名看破’中,那个被定格为‘夏亚’的男孩,他的灵基突然扭曲成了另外一个模样,构成灵格的数据中插入几条乱码,从她最粗略的观察方法来看——那纯净的月光下,苍色的男人对她微微一笑,虚晃的影子融入夏亚的身体。
和男孩截然不同的声线响了起来。
那是贞德无法理解的文字与语法,并非是通过视觉展示出的‘自己不识字’这一让人痛心的事实,而是即便有着圣杯与抑制力灌输的知识,也无法参透,乃至于记录的‘知识’。
他唱诵着,神情祈祷般肃穆。
若是用贞德可以理解的音译来转述的话——
“ I-ha·SuSuA-MU”
不同于贞德,夏亚伴着那情感轻声念出祈祷词,接着——世界变化了,并非是广义上的影响世界,而是有什么更高层次的存在降身于此,降身与男孩的身体中,展现出那征兆的,便是这一刻,他睁开了那双截然不同的‘眼’。
蛇神啊,委身与此,请赐予我您的眼。
Irmi信仰中最伟大的蛇神,此刻睁开了祂洞察一切的眼,温柔伟大的蛇神啊,祂赐予了那祈祷者所需的‘东西’,那双洞察一切,知晓一切的眼。
啊——我看到了。
蛇神的奇迹转瞬而逝。
夏亚脱离般直直地倒了下去,贞德一个箭步窜上去抓住男孩,免得他一头坠进满地的血泊中。
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但是男孩的灵基却产生了变化,一段作用于灵格的数据从什么不可察觉的地方写入了夏亚这一从者的存在中,他脸色苍白,那明亮的碧色眸子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贞德,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呢喃着。
“去未远川,去未远川——”他重复着,嘴唇颤抖着。
“嗯!”贞德点点头,架起男孩,跳过警戒线向着海风袭来的方向跑去。
——
“……”尊贵的魔术师看着那立于月光下的从者,他抿了口酒,喜好高级奢侈品的魔术贵族本能地察觉到那个最强的从者从什么地方稍稍波动了起来。
“怎么了么。”他询问。
“有什么发生了。”Caster回应。
“那个暴走的因素么?”魔术师并未放在心上,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若非是那些破格级的伟大存在——不,他的脑中闪过那个太阳一般高尚闪耀的枪兵,脸上浮出一抹淡然的笑容,即便是那些破格的存在,也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取胜,毕竟自己掌握的可是最强的手牌!
“不。”Caster摇摇头,他沉默了一会,最终也只是轻轻一笑。
“抱歉让您困扰,是我多虑了,Master。”Caster笑着转过身:“来吧,请一起加入这晚餐,雁夜先生。”
“……”男人穿着磨损严重的运动服,他藏在阴影中,只是坐在桌子的一角——他的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不安,这样的环境与他格格不入。
“不了,我这样就好。”他拒绝了Caster替他倒酒的举动,低着头迅速吃完盘子里的食物,起身离席。
他欠欠身,一瘸一拐地向着屋外走去。
“哼。”魔术师并未在意男人,也不把他稍稍有些失礼的举动放在心上,圣杯战争还在继续,而持有那从者的间桐雁夜,能够起到的作用可不止他本人所估计的那么一点。
Caster替魔术师满上了酒,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窗外——骄傲的黑炎驰骋着远去。
——
这份天真,已被鲜血玷污。
男孩坐在未远川边的长椅上,尸体在他周围像是花瓣一样炸开,像是散粉的花朵那样,大丛大丛的血液与内脏肆意散在地上,空气里透着一股咸咸的腥味,硬要说的话——这花朵大约只有苍蝇之类低劣的虫豸愿意屈身临幸吧。
“还不够啊。”孩子抱怨着。
天色很晚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请恕罪Master,已经不早了,想要完成您那美好的创作欲望,大约需要一直进行到白天才能完成。”奇装异服的从者在一旁深鞠躬,脸上写满了歉意。
“……”孩子无聊地晃着腿。
“除非……”从者的话里出现一丝转机。
“除非?”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您手背上的令咒,它可以给予我超出限制的巨大魔力,而凭借那魔力,我可以用最大的力量解放宝具,即是我手中的这——‘螺湮城教本’。”男人微笑着张开手掌,展示出自己手中那本材质怪异的书本,孩子盯着瞅了几眼,露出兴趣缺缺的表情。
“然后呢,就能完成我的愿望了吗?”男孩不关心别的事情——他甚至对Caster能否完成他这个愿望感到怀疑。
“何止如此?”Caster露出认真的表情,那眼睛瞪得几乎炸起!
“……?”孩子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接着提起兴趣一般做出‘微笑’的神情。
他大声诉说着‘螺湮城教本’中隐藏的巨大神秘,话语中透出强烈的情感!
孩子看着他的模样,最终还是失去了兴趣。
“我知道了。”他平淡地回应。
“……”Caster看着孩子的模样,脸上难以掩饰地露出愤恨的神色,但是身为从者的他却不打算争辩什么,只是把火气藏在了心里。
灵基爆炸般增长、膨胀起来!
他瞪大眼睛,或者说,那瞪出眼眶的病态眼珠,几乎快要掉出来一般跳动着。
“以令咒之名,完成我的愿望。”
“以令咒之名,放手去干吧。”
“以令咒之名,完全解放宝具吧,Caster。”孩子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轻声诉说出命令。
“去吧,完成我的愿望。”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回应他的,是地狱深处飘出的嘶嚎声。
——
几乎是一瞬间。
两个男人的表情变了,湖色的发丝下那双明亮的碧色眸子,以及那双白色碎发间的金色眸子。
一方的眼中涌出狂躁的愤怒,另一方只是哀愁地叹了口气,长长地呼出胸中的积郁。
夏亚挣扎着直起身,那双明亮的碧色眸子火焰般闪烁着。
不同于眼中跳动的愤怒,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刻写着惊惧与忧愁。
“贞德,快点——”
他催促着,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