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战协议,夏亚咀嚼着这个情报。
他通过留在教堂里的小手脚从侧监听了这次会谈,他知道通过这个方法参与会议的不止一人,但是在场的都没有拆穿彼此的把戏,在场的从者们心知肚明,只是欺负着那个没修习过魔术的神父/监察者,但是从他健壮的身板以及缠满手臂的令咒来看,这个老男人不是个小角色。
“……”贞德也完整地倾听了整场会议,她沉默着,看着那个男孩。
他立于窗边,嗅着草原上的清新气息,但那眼中却闪烁着凶狠,像是一头锁定猎物的狼。
“嗯。”男孩简短地回答,他回头看了贞德一眼,圣女海蓝色的眸子映着美好的月光,他不忍心让这美好被鲜血沾染,但是女孩的固执他也多多少少有了体会:“我会直接去现场勘察,虽然我不希望你陪着一起过去,但是你也不会让我一人前去吧。”
“当然。”贞德点点头,魔力的粒子构筑成英姿飒爽的灵装:“别看我这个样子,当初也是领兵打仗,经历过战争洗礼的哦。”
女孩没有笑,那脸上被坚毅及严肃充满,经历过战争这种事情并非是可以骄傲诉说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期待过战斗,但是她有不得不战斗的理由。
“那走吧。”夏亚点点头,不再多言,魔力构筑成朴素的弓,箭袋中扎满精制的羽箭。
——
“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圣杯战争而受到了他们原本不应受到的伤害……”年轻的Master坐在床上,他的心里被困惑缠扰,这些事情本不该让身为魔术师的他困扰,毕竟以魔术师的思考方式而言,那些普通人的事情就算引发再严重的干扰,只要那条线与自己的线不发生交集,那便与自己无关。
但是男孩却深深皱起眉头——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哀,他总归还是个孩子,是个会哭,会笑,有着温暖的血,一颗会跳动心脏的孩子。
“Rider。”男孩呼唤了一声,几秒后,房间的木门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推开了。
“……”男孩眼角抽搐了几下选择无视了男人回来后迫不及待换上的文化衫。
“怎么了Master?”Rider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双手撑腰,文化衫被那爆炸般鼓起的肌肉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件紧身衣。
“关于今天的会议,你怎么看,关于那个从者。”韦伯询问着从者的意见。
“……”征服王眉头一挑,他收起了那副无谓的模样,就仿佛一头雄狮睁开眼睛,从黄昏的阳光中结束自己的沉睡,向着天际的落日投去饥肠辘辘的凶狠目光。
从者的眼睛里藏着锋利的兴奋,但是他首先拉起嘴角:“你为什么问?”
“是同情么?亦或是那份属于人的悸动?还是说对于那种非人行为无法容忍的愤怒?”
“我可是魔术师啊。”韦伯故作镇定,他摆摆手,但他不善掩饰的眸子里却燃烧着让征服王愉快的火焰:“但是身为魔术师——我也还是一个人类吧,既然是人类,那——”他准备着说辞,正义之类的口号可不适合自己,他露出苦恼的表情。
“你说得对,是愤怒,也是同情。”他最终叹了口气,认输似的低下头,那眼睛里藏着熊熊的光芒,几乎有什么野兽要从那瞳孔深处跳出来:“所以准备一下吧,Rider,用征服王的铁蹄来惩罚那罪人,我要用他自己的性命来洗刷他的罪孽!”
Rider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扬起头,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了嘛!”韦伯被他这幅样子搞得有点难堪,难道我刚刚干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
“不,请别介意啊Master!”男人收起那副轻快的笑容,男孩这才发现,面前的狮子真真正正地苏醒了,从他的表情,他眼中的神情,都透着一股‘饥饿’,都透着一股‘满足’,透着一股对于‘狩猎’的‘渴望’,让人联想到血液的红发在夜风中颤动,作为Rider现世的从者此刻全副武装,公牛的咆哮声几乎压过了从天空轰炸到地面的雷鸣——他张开臂膀,狮子高声咆哮起来。
“随我来吧,Master啊!这场征服,已然开幕!”
——
房间的墙壁被漆成红色,孩子坐在地上玩着积木。
地上摆着几本儿童读物,绘本上画着可爱的角色,每本书都很新,它们安静地躺在亮红色的地毯上,环绕在男孩周围。
房间里没开灯。
幽幽的月光温柔的关照着男孩,成为房间内仅有的光线。
男孩将积木排列着,堆积着,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构建着,摧毁着自己造物。
他的皮肤很白,和月光一样,带着微微透明的质感,那双不像孩子的眼睛里泛着愉快的光泽,慢慢地,他玩累了积木,便站起身,从小凳子上拿起画笔,在红色小桶里沾上染料,左右环顾,孩子露出感兴趣地神情,搬过那只小凳子,抓起剩下的几根画笔,占满色彩。
鲜艳的红色伴着男孩的动作在明亮的玻璃窗上涂抹,滴下。
“Master哟。”藏匿于角落的东西轻声说。
被打断创作欲望的男孩不快地丢掉手里的画笔,他皱起自己稚气的眉头。
“去死啦!Caster!你好烦哦!”
“很抱歉打搅了您的乐趣……”被称作Caster的东西惶恐地告罪。
“我不要你的道歉!”孩子一脚踢翻水桶,却因为磕到脚趾而咬住了手指,他的眼中噙满泪花,小脸上的怨毒却越来越深。
“去死啦Caster!你看!我的颜料又没了!”他破口大骂。
“非常抱歉啊我的Master,请您原谅,但是颜料,唯独颜料,这是取之不尽之物啊御主!”那东西走出阴影,诡异的巨大眼珠镶嵌在那瘦削的面庞上,他哀苦地劝诫着,温柔的声音歌剧般优雅:“您看呀,每个人都是一座色彩的宝库,即便您也是,请把手放上胸口。”
“像这样?”男孩将信将疑,他的眼睛瞪大了:“我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没错,没错啊Master,您感觉到了吧,那边是心脏!是创造着美好色彩的器官!每个人都有着一颗这样珍贵的宝物啊。”Caster声音像是磁铁那样,轻轻松松地让男孩平息了怒火,他惊喜地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美好的跳动。
“每个人都有?”他迟疑地问。
“是啊我的御主。”Caster微笑着:“每个人都有。”
“这是宝物?”
“这当然是宝物了我的小Master,这是最美好的,无上的宝物啊。”
“我要。”
“嗯?”Caster歪歪头,困惑地皱起眉头。
“我要这宝物。”男孩的眼中闪着光:“我要这宝物,还要颜料,我要把——”
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广袤,他绞尽脑汁思考着。
最终露出了然的表情,他骄傲地张开手臂——“我要足矣灌满未远川的颜料!我要把整条未远川染红!”
“噢噢噢噢!多么美好的想望啊我的Master,我的小Master啊!您真是这世界上最有天赋的创造者!”Caster毫无保留地赞叹着,他像是歌唱一般赞颂着孩子,他幼小的心灵被奉承填满,愉快的裂开嘴,脸上露出快乐的神情,他挥挥手。
“快去,快去!”男孩催促着,跳下凳子,跑出门,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远去了。
Caster和蔼地笑着,消失在角落的阴影中。
男孩跑过长长的走廊,声控灯一盏一盏,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肉块涂满了墙壁,堆遍了地板,男孩的脚底踩过肉块,冰凉的触感让他由心里产生快乐,他脸上的神情愈发明亮——
今天,他有了个美好的梦想,而今夜,他就要去实现这个梦想。
男孩奔跑着,大笑着,声音在肉块间碰撞,回响——似乎声音也被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