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翼伯爵府邸的侵入者一路从大门突入到中庭,期间遇到五十余位守卫却未曾受到火力阻拦,谢存行进的路线甚至连一声枪响也没出现。
每当收到警戒的卫兵赶到青年面前,抬枪瞄准将注意力放在谢存身上,精神具象化的势线不免与谢存接触,而当无形的线路触碰到谢存瞬间与青年熊熊燃烧的腹轮相接,倾泻的《寒霜息》反沿着势线反击,守卫们只能睁眼感受自己的意识陷入凝固。
和初入此道的谢依不同,谢存的寒霜息在强度和灵活性上比妹妹强了远不止一个维度。在守卫将敌意投射到谢存身上时,对精神攻击全无阻抗的他们就已经注定失败,莫说五十人,即使再多上数倍也无法对谢存造成困扰。
谢存绕过一众尚且活着的雕像继续往目睹地前进。谢存来此只是为了请人而非杀人,守卫们再过一小时也就可以恢复正常。
在射击练习场的一摞弹壳前止步,谢存面露古怪的神色,暂时熄下腹轮火,看着从灌木丛后方走出的少女全然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对方,嚅嚅道,“烟月……”
“好久不见,谢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主动上门。”高烟月没有去看谢存,抬手将钉状弹药填入配枪两截钉中,面无表情道,“如果只是见我,你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吧?”
谢存深吸了口气,正色道,“请让开,我不想与你为敌。”
“你是为了苦艾来这的?毕竟在你眼中她永远排在第一位。”高烟月秀美一挑,“不然我想不出你会出于何种立场说出这番话。”
谢存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
咻!
一发钉状弹划出弧线刺入青年左手肩膀关节,同时截断肩膀的表里两层回路,谢存顿时便感觉左手没了感觉。
谢存精神内敛,顶轮、脐轮、腹轮三轮同时爆发出炽热的火焰,表回路的大脑与里回路的精神协同控制肌肉蠕动,一点一点将针状弹吐了出来。谢存晃了晃恢复行动力的手臂,将长针折断,说道,“那么,抱歉了。”
谢存的双眼中再度展露蓝色瞳光,对青年无比熟悉的少女并不打算重复守卫的错误。高烟月脚步一划背过身去,绝不将眼神聚焦在对方身上,同时手臂划出弧圆扣下扳机,针状弹药如纷雨般朝谢存落去。
如此密度的弹药根本无处可躲,谢存却不打算去躲,扯开衣领露出一枚怀表大小的银质项链,谢存抬起项链轻轻一吻,作为狮派的主轮——心轮的柔和光焰闪耀而起。
虽然在亮度上无法让人感受到任何温度,光辉柔和且内敛,然而如果有人能看清青年小宇宙心轮位置的星辰,只会产生危险的预感并下意识逃离。
那是团聚凝缩,能量密度更加集中的恐怖恒星。
谢存项链上的纹路逐渐亮起,那是微米级别的炼金回路。心轮中的气力如太阳耀斑般爆发而生,而顶轮与腹轮一并亮起,腹轮中延伸而出的势线引导气力进入项链回路,而顶轮高度提升谢存的思维能力,将势线分成数千股激活项链的功能。
而项链上最引人注意的纹路莫过于背后一行娟秀的字迹,既是项链制作者为谢存的祈愿,也是这串订制炼金项链的名字。
——《天佑吾爱》。
谢存的气力在炼金项链的加工中画作无形力场外放而出,刺向谢存的长针在立场作用下迂回而走绕过谢存钉入草地之中,高烟月打空弹巢也没能打破力场的防御。
高烟月背对着谢存重新上弹,光靠额轮加持的听力也明白发生了何事,无奈道,“苦艾的手艺和她本人一般让人讨厌。”
“停手吧,烟月。”谢存长叹一声,陈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并不理会心慕之人的劝降,高烟月撇嘴道,“还记得两年前苦艾的事故么?谢存。虽然不知道为何你会为了苦艾而想要绑架沫梨,但你现在做的事,和苦艾为了复活志愿军,破坏伦理规则进行人体炼成又有什么两样?
我只问你,你考虑过这里面的一些问题么?你绑架走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而拿去换取有利于苦艾的报酬,那么你考虑过这小姑娘将迎来的结局么?你又为什么认定你换到的酬劳必定能帮助到苦艾?而你又是否考虑过苦艾她是否认同你的卑劣做法?”
高烟月沉痛道,“为了所谓感情,你连理智都不要了吗?
谢存摇摇头,旋即坚定道,“对不起,但那位先生让我看到了希望的光,那么我便不打算放过。只要苦艾能重新站起,即使恨我一辈子”
高烟月转身准备再度扣下扳机,旋即便感觉全身如同遭受冰冻般难以动弹。虽然她的视线未曾与谢存接触发生过接触,然而在与谢存对话,通过听力预瞄谢存位置时精神力必然需要外放将其锁定,势线自然而然与青年相接在一起。
以谢存目前《寒霜息》的功底,面对一个点亮顶轮、额轮与脐轮而全无精神攻击抗性的猫派少女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快点跑沫梨!这个白痴魔怔了!”高烟月在身体僵直前大声发出最后的提醒,“去学院找校长!快!”
手刀切在高烟月颈侧打晕少女,谢存扶着少女慢慢躺下,低声道,“一个没点亮轮火的人,又能跑去哪里呢?”
身后灌木丛发出沙沙声,躲在花丛中的沫梨摘掉挂在头发上的两枚树叶,苦笑了一声说道,“所以我也并没打算跑。”
谢存熄灭全部轮火后回过身,看到少女一怔,“原来是你啊,大妹子。”
谢存还记得这个前几天森林中遭遇到的姑娘,便说道,“森林中和你对峙的三人中,有两位想和你见上一面。”
沫梨沉默片刻,轻声说道,“他们是想杀我的,而我也确实已经被他们杀过一次。”
谢存合上眼睛,说道,“很抱歉,我想要的只是虫骸马技术,在将你带过去后,我会拼尽全力确保你的生命安全。”
谢存睁开眼睛,腹轮全力发动,说道,“现在,还请酣睡片刻。”
谢存的势线放出与沫梨相连,寒霜息外放而出,然而也就在这瞬间,谢存感觉思维如同被抽离一般陷入片刻的失神,再清醒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处装潢典雅的宫殿之中。
谢存对于自己精神攻击引起的异象早就习惯,他明白是双方精神差距太过巨大,自己的思维通过势线侵入到了少女脑海之中,而这所宫殿就是沫梨精神世界的具象化。
“原来你是王族么?”谢存回想起十一年前爱国者之殇的惨剧,被影谕帝国军垒叠成京观的志愿军遗骸,以及从尸堆中勉强分辨出来的父亲母亲以及诸位叔叔,还有本该打头,却因为逃避责任逃回王都的夏拉斯二世。谢存嗤笑道,“你比你父亲更有担当。”
寒冷的气息从宫殿的四处角落中何蹿出,瞬间便将这毫无生气的殿堂冻结大半,谢存便知道自己的寒霜息已经开始生效。只要精神世界中代表自我的少女被冻上,这场差距悬殊的精神战斗便将告终。
砰!砰!砰!
“不!母亲!”被压在地上的女孩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企图以此唤回母亲流逝的生命,然而在风霜侵袭下,开枪的贼屠,枉死的宫廷人员,以及被女孩抱着的少妇尽皆变作了水晶。
《寒霜息》有概率会让中招者回想起人生中最悲痛的事情,而此时痛哭的女孩无疑是沫梨的自我,她遭遇到的这场宫廷刺杀是她一生之中挥之不去的阴影。谢存叹了口气,默默等待寒霜息的风雪将少女的自我冻上。
“救救我。”女孩扶着脸痛哭,轻声低鸣起来,“救救我……”
“嗯?”谢存疑惑,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内心世界受创,少女的自我开始本能通过呼唤的方式寻求防御,然而在她心里有什么精神支柱能够抵御得住最悲伤的事件吗?
“救救我!”女孩的形象仍在呼唤,声音却是更加坚定。在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后,她缓缓站起身,发出心底最本能的呼唤,“救救我!莫烨!”
虚幻的殿堂上方突然有黑洞绽放,少年的身形落在地上,贴身守卫在少女面前,挥臂间黑洞中的黑色物质陡然释放开来,将侵入宫殿中的冰雪全部吞没。
精神中的溃败与现实中的疼痛双重作用让谢存惊醒,重新回到白翼伯爵的府邸,谢存躺在草地上只感觉脸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