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时间溯流而上返回二十分钟之前,彼时莫烨搭乘便车回到旅馆,相隔数公里外的白翼伯爵府邸中枪声乱响,枪声来自府邸花园中的射击练习场,受伯爵雇佣的守卫们纷纷堵住耳朵,无奈对望。
作为昔日的猎人亦或士兵,守卫们因为年纪渐长,顾及家室而滞留于城中享受相对安逸的生活,却不代表他们遗忘了枪火的鸣响。作为对魔物前线或是边境退下来的战士,他们一如年轻时般痴迷铁与火的奏鸣曲,将枪套中的武装养护得比自己面皮更要光洁,在日常射击练习中依然可以与配枪配合无间,撞锤击打弹尾的高噪对他们来说和掏耳朵一般舒适。
理论上本该如此。
待到一轮枪响结束,趁开火者手忙脚乱换弹的功夫守卫们稍稍松了口气,旋即又是堵着耳朵。
让他们感觉脑壳疼的不是噪音,而是节奏。
又是一轮连射结束,站在大门口的守卫们松了口气,其中一人问道,“你们觉得这几天练习,少公主射中过几次靶子?”
另外一人略感战栗道,“五米的靶子射了上千发弹头,就算是纯菜鸟按概率来说也也该打中五十发吧?”
“我觉得玄。”另外一个守卫摇摇头,“昨天我去收拾弹壳,虽然靶子被烟月小姐收走了,但是草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按沫梨公主的表现,我觉得能命中十发都是顶了天。”
遗憾的是尽职的守卫们仍是高估了府邸的客人。
答案是零。
高烟月玩弄着鬓角垂下的发丝,自顾自说道,“我觉得除了教练和保镖的费用外,还得去找白翼阿姨要一笔精神损失费,这工作玩的是心跳。”
听到这话,正弹出弹巢倾倒弹壳的沫梨顿时红了耳根,愧疚道,“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经过这么多天折腾,高烟月对此倒是已经有些习惯了,摆摆手说道,“嘛,与其想着道歉还不如想想如何解决问题。”
高烟月走到沫梨边上,端详少女面孔半天道,“节奏感真的差……你唱歌很难听吧。”
沫梨头侧向另一侧,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不知道,我很少唱歌的。”
高烟月示意沫梨抬起手,捏了捏少女的上臂,经过这几天长时间的吊砖训练和实火击发的后坐力锻炼,沫梨绵软的手臂有了些许结实的肌肉,虽然与正经的男性猎人没法比较,但经过雷明顿改造过的柯尔特二式和专用弹头,在重量和后坐力上已经大幅减轻,经过训练的女性理论上也该压得住枪口。
高烟月手指划过额头,同时点亮顶轮和额轮,给柯尔特二式改造型装入一枚弹头后递给沫梨,说道,“再开火试试,我确认一下你的表里回路是否有问题。”
沫梨点头,抬手瞄准靶子扣下扳机,也就在此刻少女落在高烟月眼中的身形被析分成了两部分,一是肌肉、血管、神经、骨骼组成的物质相面表回路,二是灵魂延伸的势线构成的精神相面里回路。
少女扣动扳机动作完成瞬间,少女的灵魂,亦或者说是心灵深处突然产生极剧烈的波动,受到影响的势线也如波涛般翻滚波动,由此反应沫梨的表回路也就是她的手臂肌肉猛地痉缩,平举的枪口突然飙到了天上。
砰!
“其实吧,大姐头。”沫梨模仿莫烨的动作揉揉脑后的墨黑色长发,说道,“我想打的是靶子。”
“这不重要啊,缘分到了自然能命中你心仪的东西。”高烟月停下掌声,揉了揉下巴道,“话说少公主,你是对枪械有什么心理阴影么?”
沫梨一怔,半晌后才说道,“在王宫之外称呼我沫梨就好,少公主这个称谓谁想要就给她吧。”
“吼?”高烟月饶有兴趣道,“你的心理阴影和王宫有关,甚至和少公主这个身份也有点牵扯?”
沫梨面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猜的,不然为啥我一问你就往这方面联想呢。”高烟月拍了拍沫梨的肩膀,说道,“要不要去我家高滋老头子那里做个咨询,创伤后应激障碍他是最擅长的,榕根子爵和烁金的战后应激障碍就是在他那里进行咨询的。”
沫梨苦笑,“奶奶给我我的三年零花钱全用完了。”
“嘛,有钱任性,花五万墨磅买了个男人又当着他的面把契约撕了是最秀的。”这个身份极高却毫无架子,表面温驯内里却有颗不羁心灵的少女让高烟月越相处便越觉得有趣,还想再调戏两句时,高烟月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眨眨眼睛古怪道,“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谁呀?”
府邸大门口外,披着斗篷的青年站在全副武装的守卫,一字一句道,“我想见白翼伯爵。”
“白翼伯爵她去了炼药师协会,应该是在全身心投入炼制魔药。”守卫倒是没有不耐,面对即使离开洛特两年声名依旧无两的青年,颇为客气地说道,“谢存少爷,如果真有什么要紧事,不妨让谢蕴先生传音联系伯爵吧,这样反馈也能更迅速些。”
谢存没有搭理,继续道,“那么我想和府邸中的客人见上一面。”
“钟如霆少爷他外出……”
“那个女装变态我知道在哪里,我要找的并不是他。”谢存藏在绒须的口唇张动,继续道,“我要找的是寄宿贵府中的那位少女。”
“这……”守卫们互相看了一眼,无奈道,“白翼伯爵有令,如果不是她或者钟如霆少爷首肯的话,外人不能进去见那位客人。所以我们不能放您进去,谢存少爷。”
“那就难办了啊。”谢存歪着头道,“不能因为我院长之孙的身份通融一下?”
守卫们苦笑摇头回答。
“没辙了。”谢存半眯起眼睛膝盖微曲,全身汗毛咋起,恢复到前线的战斗预备姿态,歉然说道,“抱歉诸位,接下来可能有些疼。”
铁链只是幻影,没有实质性的伤害,然而在谢存利用偷袭时机压低身体发动脐轮一记重拳砸在距离最近守卫的腹部时,腹腔神经所收集到的痛觉在沿反射弧传入守卫脑中时,相同的知觉也一并顺沿着幻影锁链传入到另外五人脑海中。
腹轮柴薪,《知觉锁链》。
近乎在同息之间,六个守卫捂着腹部倒下,同时大口吐出酸水。
一人是真的遭创,而另外五人却是被错觉欺骗,引起了相同的生理防御反应。然而无论真假,六人在谢存一拳之下同时失去了行动力。
谢存弯下身拾起步枪,抬起枪托砸在守卫颈侧动脉上,肉体受创者自然晕厥过去,而另外五人的相同位置血管同样一阵痉缩,短时暂停对大脑的供血之后一并晕了过去。
谢存丢下步枪,挥手间锁链缩回体内,径直往宅邸深处走去。
呆在洛特城中数年,数十年的的守卫自然知道谢存的可怕,二十余人纷纷拉开距离保持间距举枪瞄准谢存。
面对洛特真正的城主——洛特三杰的后裔,守卫队长仍不敢轻易伤害谢存,用谈判的口吻说道,“谢存少爷!请停止你的疯狂和敌对行为,你……”
“人数优势在我面前毫无用途。”谢存闭上眼睛,旋即瞳孔中湛蓝色的光芒亮起,陈述道,“胜利归我。”
“不好!所有人闭上……”队长的惊声警告停在半途,在他的眼睛聚焦在谢存瞳孔之时,来自精神领域的寒冷冰霜就已经将队长的意识彻底冰封。
腹轮柴薪,《寒霜息》。
对谢存警戒,窥见其眼睛的守卫无一幸免,全部僵直在原地不能动弹,如同活体冰雕般杵在原地无法动弹。
面对三轮及其之下者,谢存连拔枪都不需要,他面无表情穿过诸守卫,既然有了计划,那么此刻在他眼中只剩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