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
“对。”他应道,“我想确认一下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多少时间——指的是自己呢,还是身处的这家书店?但是,这也罢那也罢,都是些无价值的说辞。
“还没吃晚饭么?到现在。太阳西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你自己也点了灯,不是吗?”
紫表现地相当有耐心。
“这是长明灯。”
“然而,你刚刚把它给烧掉了呢。”
“不对,不对,紫大人。”青年摇头道,“你知道的......现在一天长似一天。白天会越来越长,夜晚会越来越短。已经是昼长夜短的天气了。”
“季节更替就是这样啊。”
“嗯。”他闷闷地说,“所以紫大人有叮嘱橙及时更换衣物被褥么?猫又在天气冷的时候喜欢躲在火炉旁睡觉,但这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
“关于这个嘛。让橙读书识字,学会各种各样的知识,就是为了让她能自己照顾自己而打算的。”紫笑着说道,“承蒙关心。不过说起来,最近的天气的确有些热的过分了——前不久还下了场前所未有的大雪呢。这确实是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天气渐渐变极端了?”
“不能这么说。样本太少,仅以孤立的个体来得出结论,并以记忆之类模糊不清的说辞当论据,是明明白白的诡辩呢。”
之前像是寒暄一般相互问候的氛围被瞬间打破了。紫打开了自己的折扇,咄咄逼人地向青年问道。
“你说是吧......这位店长先生?顾左右而言他是心虚的表现哦。”
然而,青年并没有任何慌张的意思。
“紫大人,你要我给您提供论据吗?”
“不对。我只是说,你所说的是一件无法证伪的事情罢了。”
“无法证伪......?”
“我啊,要比绝大部分外界的人类,都要相信科学得多呢。”紫轻轻地说道,“你当我还活在一千年前吗?或者说,你当我们这些亲眼看着同族从兴盛到被人类赶走、忘记,渐渐灭亡的妖怪们都是白痴吗?”
紫外在和蔼可亲的面容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拼命守护着自己族群的妖怪。
奇迹般延长了妖怪与神明的存在时间,建立了幻想依然留存的乐园的妖怪八云紫,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家伙。只不过许多时候,她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怒火,竭力维持着幻想乡运转的规则——这决不代表紫不会发怒。
只是说话算话而已。要是连八云紫都无法做到的话,其他妖怪就更别提了.......难道已经濒临灭亡的妖怪们,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专门迁就谁么?
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判断错了啊,店长先生。”她冷冷地说,“你以为我的态度是中立么?你认为我是受不了这些妖怪们的吵吵嚷嚷,所以借着冬眠的理由故意不处理你、放任你,只为了发泄我心中的不满么?假如你是这样想的话......就过于看轻我了啊。”
“不论你的想法行为是好是坏,我都不可能允许将幻想乡的可能性放在你这里赌博。妖怪与神明与人类如何相处......的确,我承认,问题确实存在,所以我一直都在观察着外界的体制、生活、科技、矛盾、书籍。正因如此,才能够明白这家书店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取缔掉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八云紫本身如何,并不要紧;会抱怨工作繁忙也好,会讨厌妖怪们莫名其妙的想法和行为也罢,这都是她个人的行径。但作为幻想乡的妖怪贤者的“八云紫”,是一定不会有任何私心的。
青年的身子微微前倾。
“很抱歉,我的确判断错了您的态度。”他诚恳地说道,“紫大人,我是以假如我在这个位置上的前提,再加以伟大化来设想的。不过,这么看来的话,再怎么设想都离正确的答案相距甚远吧。”
“我只有一个问题——紫大人,其实您并不需要和我讲这么多。只用过来告诉我:必须关门,不然就杀死你。就可以了,不是么?仅仅是规定一个期限的事情罢了。”
为什么偏偏要过来说这么多无用的话呢?他可不认为,八云紫已经闲到能跑过来专门和自己聊天了。
那真是再可笑不过的事了。与通知相较,现在的情形,更类似于谈判一些;只要是谈判的话,就总会有某些方面的平衡存在。
而自己的底牌是......
紫却笑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样的事?这其中的理由,与我为什么要冬眠一段时间来推脱,而不是立即处理你一样。”
“哼。你想知道关于处理你的书店的会议投票表决,真实的结果是什么样的么?当然,我可不是说我在背后做了黑幕之类的,大结果与灵梦和你说的一样:这家书店必须关掉。”
青年脸色一变。
结果与灵梦和自己说的一样......?紫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还是故意让灵梦将这个消息告知自己么?不对,这样子的话,只是前后顺序的不同,对结果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那么,换一种想法。
八云紫在之前就已经考虑好了“这样的结果”,以此来类推的话,这件事并不需要让它真正发生。只要在这期间有可能发生就足够了。
是这样吗?仅仅这样考虑就可以了么?
“总共有哪些人参与投票呢?灵梦在这件事中,作为监管者,没有投票权。剩下的人是我、西行寺幽幽子、丰聪耳神子、圣白莲、蕾蒂·霍瓦特洛克、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少名针妙丸、古明地觉、伊吹萃香、风见幽香、八坂神奈子、八意永琳、稗田阿求。其中我拥有1.5票的权力。”
“天狗、天人、阎魔们呢?”
“天狗们一直都自诩是高等的妖怪,所以虽然射命丸文次次都到场,也只是开玩笑般地做会议记录;天人和阎魔则是连会议都不愿意来。它们大概真的认为自己是长生不灭的种族吧。”
尽管话语中带着讥讽的成分,紫的语气却显得平淡得很。想来她早已经习惯这些家伙的自以为是了吧。
只是,还差一点。
“紫大人。不是还有一位秘神、贤者么......?”
“有么?”
紫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之间,并不是对等的谈判关系。希望你能够弄清楚这一点,店长先生。我并非不会打破自己所遵守的规矩,坚守至今的原因,只是那危害还不够大而已。明白了么?”
青年毫不畏惧地和妖怪对视着。
“正因如此,所以我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价值和危害是正反两面。就我的判断,你反面的东西更多一些。”她继续说道,“那么,结果如何呢?应当说,如你所料的,认为这家书店不应直接强制关闭的有蕾蒂、半途折返的神奈子,还有八意永琳。这么说来的话,仅仅一个冬天的时间,你就拉拢了不少票仓呢,店长先生。”
“甚至因为灵梦替你说话的缘故,少名针妙丸、伊吹萃香都弃权了。光以你的努力就在这13.5票中影响了5票,不得不叫人称赞。但是,仍然显得太少了。”
“与你无关的人中,丰聪耳神子、风见幽香认为事情很有趣,所以弃权了。这算是你的意外之喜吧——然而,除了我之外,圣白莲、古明地觉、蕾米莉亚·斯卡蕾特,还有幽幽子,都投了赞成票。怎么样?结果应当和你预想的差不多吧?”
青年点了点头。
紫说的是正确的,投票的结果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一致。比如神子、幽香更在乎有趣的事情发生,针妙丸、萃香会参考灵梦的意见,而觉、蕾米莉亚、圣白莲和幽幽子一定会更在乎自己一家的安全。自己之所以有把握,只是之前错误地认为紫的立场是中立......
等等。
“我说了啊,你的判断失误不止一个呢。我看见稗田阿求犹豫了半天,终于要投票表决了,以为不得不要运用到我的这一票了——八云紫本应要是不表明自己的态度,立场中立的,这下也没办法。阿求本来就是人间之里的人类代表,根据我的调查,在你刚来幻想乡的时候,又和你有不小的联系,投的票自然应当是反对强制关闭书店。”
然后呢?
紫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
“然后,阿求并不是投个票就结束了,而是站起来说:这家书店必须要关闭,我也并不同意灵梦小姐的说法。”
“那个外界人是有害的,仅仅监管起来是不够的......”
“必须杀死。”
“啪”的一声,青年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