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忧心的人不安地在等待。
“还没回来嘛……”
目前,大掌柜还没有回来。唤渊心中踌躇不安,碾转在后院当中,等待着暗卫带回的好消息。
“不行了!我也要去……”
就在唤渊忍耐不住内心中的焦躁之时,三道黑影跃过砖墙跌入院中,那是先前派出去的暗卫。他们一身的尘土,其上布满血迹,气息奄奄虚弱不堪。
唤渊定睛看向其中一人的背上,瞳孔猛然一缩惊恐万分。就见大掌柜趴在暗卫背上,双目禁闭脸色惨白,凌乱面容嘴角不出流出大量鲜血。
“千秋!!!”
急忙上前去扶,在手触碰到大掌柜肌肤之时。内力瞬间游走在她之穴脉,只感大掌柜的脉搏越来弱,体温逐渐变冷。唤渊当即连点她身数大要穴,同时按住她之小腹灌入源源不绝的内力。
“噗!”
瘀血吐出,一口呼吸间大掌柜朦胧睁眼。见到眼前之人是唤渊后,像是松了口气放心再晕过去。唤渊再探她的脉象,虽依然虚弱但也正逐渐归于平复。唤渊眼神一凝,回身抖身而散三道沛然真气,刺激三名暗卫伤体自愈能力。
“自调内息,凝神炼伤”
暗卫自明各自盘腿坐下疗化,唤渊背起大掌柜走进小屋。灯火皱起,床边的人影肃立,背负的双手无声中握紧在握紧。床上的人,面色逐渐转红但气若游丝,证明她还没有脱离死关。
“主人……”
三名暗卫跪在唤渊身后,态度自愧不敢抬头。唤渊没有转身,肃然开口包含着怒意。
“发生了什么?”
“我等随侍长收到同胞求救,前往城外救援时遭遇到了天院之人的攻击。”
“对方几人?”
“人有两名,但出手者只有一人”
眉头一皱,心思流转下唤渊再出声确认道。
“出手的那人可是玉麟•东宫正”
“不!”
暗卫急忙否认,随后更加的惭愧的说道。
“说来是我等惭愧,东宫正当时确实在场但从始至终都未有所动作。出手伤侍长以及我等者乃一轻稚少年。”
………………………………
“那……这名少年是如何伤的你们?”
“他之内力极其精纯周身自生一股气盾,我等与他周旋时因不能破这道气盾而遭到他短暂一瞬的反击…………”
“他一击就把你们伤成内创?”
“是……”
唤渊惊讶一下,暗卫的修为虽算不上一流,但他们的反应与经验都是经过千锤百炼。能趁着他们反应不及之刻一击重创,对方的根基似乎不低,转瞬一想唤渊接着讯问道。
“三师……侍长是如何被伤的?你们虽然被其重创但对方似乎无意取你们性命,避开要害只伤不杀。而侍长她身上的伤虽然也是没有触及要害,但却受到极力压迫内脏受损。如此迥乎的对待方式,当中缘由又是怎样啊?”
暗卫也想不明白,与那人对战时故意不杀这点也看出来了。但侍长遭到的却是如此状况,他们也在疑问,既然明知是敌人为何不杀,既然开始不杀又为再下重手?
“我等也不知…………恩……倒是侍长与那人对峙时,东宫正莫名说了一句话,随后那少年就突然变招重创侍长。”
“什么话?”
“好像是……‘再犯蠢,罚’”
…………………………
“好,我知道了。除了你们起的暗卫呢?”
“主人,我们是分开逃避……其他一的人应该马上就会回来。”
…………………………
“你们下去疗伤吧,那人出手生疏,残余在你们体内的掌劲可以等其自行消散。不过这几日就不要动武了,也去通知其他在五州的暗卫这几日隐蔽风声。”
“是,属下遵命”
三人退下,唤渊扶着额头坐在床沿。灯火摇曳,烧了许久的蜡烛马上就要熄灭。早先前让星蝶把流云带走,换作以前的这个时候,房间里早已被他的呼噜声占满,而自己也会因这呼噜声起床将熏香燃得更旺。
“少主………”
轻轻呓语,唤渊回头看向昏迷中的大掌柜。看到她眉目紧锁,额头冒着冷汗面带急虑,心猜她可能是做了什么噩梦。
“千秋会保您安危…………千秋不会再让藏魔殿又失去一位少主……千秋保证过……所以……请再相信千秋一回……”
猛然间,唤渊想通了近日里千秋为何对自己过多干涉与过度保护。看来是对凝渊死于自己眼下,所产生出的愧疚萦绕心头成为了梦魇。
“你啊……”
呓语触及内心之中的一处柔软,有些话从心底浮了出来。
“……傻子一个,为了报一个教养之恩,就把自己与妹妹的名字改写。千秋万代……你可知藏魔殿到不了那么久……因为世界在变,江湖也在变,没有什么是长久的……这句话,老爹对你说过,我也对你说过,让你尽早脱离藏魔殿归隐山林也正是此因。你不听,还跑到这么远的五州来………傻子。凝渊的死自然有其蹊跷,而你却认为那是你的过失。我本以为除了我和老爹……算上我那个在回娘家的老娘……就不会再有人为凝渊悲伤…但我竟然忽略了你。现在你又因为的计划变得如此……傻子,你就不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嘛!”
…………………………
站起身,唤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小屋。沉默里,眉间凝着一股凛冽杀意。
“看好她,少爷我去打个招呼,说声晚安!”
暗处中的侍卫不敢拦阻,任凭唤渊跃飞出院。飘逸身形依旧,脚上却重了很多。每一回踏物,都会将物体踏碎。每一回跺空,都会把无声作响。
【东宫正来五州城定会在第一时间去天府看望沈幽香,虽然提前了很多,但也还在预先准备做足了。】
正定身子,唤渊立在一处顶楼之上。在这里正好可以俯瞰天府的正景,远观他家灯火,目光正好扫到上次去过的后院,正巧,又看见了沈幽香。
“恩……上次按的几个穴位果真有用,她乖巧多了。”
远观中,沈幽香如一缕孤魂般独自在后院恍惚游荡。唤渊移开视线再整个天府的轮廓上扫视着,在几个点上格外留意了一下。
“………………”
纵身飞跃几步踏空行至后院上方,悄然落地瞬间被沈幽香察觉到。正面近看,表情木然,眼神溃散不见神彩。一身白衣披散长发月色打其身上,在原本的美貌加持下隐有几份仙气。
“过来,我带你离开”
唤渊朝她伸手招呼着,木然的五官上多了几不解。脚步向前,缓慢地走到了唤渊身前。就在唤渊想要拦人离开时,背后传来一阵异样视线,回首看去发现了天玉瑶就在身后不远屋檐下。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就直接对上。唤渊正疑问她想要干什么时,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带走她,你有意见?”
实在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唤渊态度强硬问着。从她面上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目光依旧是那般复杂。
“对她好点……她是个好人”
“你想起我是谁了?”
她默认了,眼神里的复杂情感更浓。唤渊很尴尬的收回了目光,很是扫兴的模样。
“盛名武会一别后,你倒是变得多愁善感了。那个当初逼我使出保命底招、害我暴露身份的天玉瑶真是变了……”
言语中有些冷嘲,天玉瑶避开了这些反转问道。
“那场武会之后,我曾派人打探过你的消息。只知道你跑进雪山,尸首还被魔殿找到。你……那日过后遭遇了什么?”
“你想知道?”
她点头,唤渊组织了语言。吐出八字,字字沉,字字伤。
“功废,身残,丢刀,失意”
…………………………
“你恨我吗?”
天玉瑶明白那八字意义,语气里抑制不住的自责让唤渊有些不自在。她的本性,唤渊自然是知晓,不然当初也不会一起结伴同行,也不会一起报名武会。
“我……”
几次张口,又几次闭上,堵在嗓子眼里的感情一直沉酿着。眉头紧皱,双眼禁闭强迫的说出了自己最想说但不愿说的话。
“……不恨了!”
“啊?!”
她难解,唤渊趁着势头把内心中的所有的话一起吐出。
“听着,我 曾经是恨你。因为你,我的尊严在那一年里被追杀我的人践踏磨碎!因为你,我的佩刀被人抢走至今无法找回!因为你,我的经脉被人打碎武功全失!因为你,我在雪山之中绝望自尽!”
深吸一口气,唤渊舒服了很多接着松了一口气说道。
“……我被人救起,意志全消终日行尸走肉。后来我好了,于是我就想要报仇雪耻。我做到了,我杀遍了那些辱我的人。于是我把目标放在你的身上,但…………我放下了……”
“放…放下?”
“恨,真的让我很累。那段时间里,我只想着复仇,只想着杀你!每当手起刀落所杀之人皆会变成你的模样,后来才知道那是我之魔障。再后来,我开始感觉不到复仇的快意,总觉得缺了什么……浑浑噩噩的生活那不是我想要的。最后,在一位贵人的帮助下我选择了放下……虽然有些遗憾但至少现在好多了。”
长舒一口气,唤渊如释重放。憋了很久的话终于一口气说完,那中释放的酸爽别提有多爽。
“……那日……我没想要逼你使出天之极。不管你信不信,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使出了极招。”
“无所谓了,无论那日的真实情况是如何。我都不在意了,因为从那以后就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回到初见之时。”
如他所言,但心依有不愿。开口,闭口,欲语还休。
突然,一道磅礴气势席卷而来。整个后院被强势威压笼罩,就听一道响亮的脚步越来越近。
【猖邪乱界,法掌定世。奸语诡论,剑唱儒言。尘寰临劫,玉麟奉天行!】
突然,巍峨掌气横空压境。唤渊临危一刻急提内元凝气聚掌硬接隔空之掌。夜下一声惊爆,唤渊防时不及,接掌刹那只感内腹动荡,喉咙翻起淡淡铁味。
“呸,老流氓!玩偷袭!”
傲气凌云,黑冠儒衣,挺拔身姿伟岸来到。英眉凤目,正气之容,正袍上玉色麒麟翻云腾雾。
“小子,话要看清了再说。子弟,你就再让他好好看清”
“是,师尊”
儒衣侧身一瞬,就见一温润面庞缓缓开眼。神彩飞扬间,手抬纳天地之灵,巍峨掌气再次横空临世。
“哼!”
冷哼一声,唤渊凝神入眼,凛然杀意汇聚寒利锐芒夺目急出!半空劲爆,掀灰扬尘之际攻守暂歇。
“到我身后去”
沈幽香表情木然,机器般地走道唤渊身后,这副动作引起东宫正的注意。若有所思,决定在旁观察一下。并且子弟出手懂得分寸,定不会伤到除了目标以外的人。
“喂,那边的小子!敢上前来陪我玩玩?”
“有何不敢”
只身上前,那人定身抱手有礼道。
“归子弟,请教”
……………………
短暂沉默,唤渊也回礼道。
“拓跋唤渊,请教!”
流光瞬闪,猇猼入手张狂之气横野四方。霎时,雷光乍开虎吼不断,向地一劈无匹刀气直冲子弟。后者临危不惧,开掌倚仗自身深厚内元底蕴强行震散刀气。涣散之后,单刀如骤雨急来。
“恩?!”
一刀快似一刀,刀刀锋回疾转,连绵不绝、飘忽不定的刀路让子弟有些措手。但他马上就调整了过来,心知唤渊的刀法奇诡不可硬接,于是脚踏玄妙步伐身形闪瞬,巧妙化解次次杀机。
面对唤渊攻势,子弟心中暗自想着出路。
「此人刀凶,每一次都是照着我的要害与空门。好在师尊教我的玄天九步奥妙,不然我今天还真是要交待在这了。不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啊。恩…………想不出来啊!我好像就会玄天九步和风云掌一式啊!先前和那位大姐姐打时,那种速度差一点我就要死了!师尊啊,你是不是在坑我啊!」
心里有点憋屈,子弟不敢大意全身在防守唤渊的刀上。转眼百招过后,唤渊发现子弟开始变得得心应手闪躲之际甚至能出掌反攻一手。
「这小子,在适应我的刀路。不错的洞察力,加上先前那两掌的程度看来。这小子的根基不差,不过看来是临场经验太少所以只是在随机应变罢了。」
“喂小子……”
刀斜插入地,唤渊抬腿横扫子弟本能的向后一闪。见唤渊不再动作正疑问,就听唤渊的声音逐渐转冷。大刀之上缠绕无声赤色电流,凛然杀意奏起沉寂的死亡曲调。
“……你知道什么叫‘活杀留声’吗?”
“那是什……”
手轻握刀柄,唤渊眼中的世界变的越来越淡。情感不在有任何起伏,只有极致的静止在刹那一瞬间爆炸!
…………………………
“……么……师尊?!”
猛然惊醒,子弟全身被冷汗浸透。全然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疑问这段空白。一口沉重的刀,尖锋正抵在自己咽喉处,刺破了一小层的皮肤中留下温热鲜血,持刀的人正在冷冷的看着自己,东宫正双指钳住猇猼刀背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我刚才……”
“子弟,你先下去吧”
“……是”
在当他退下之时,唤渊对着东宫正冷讽。
“怎么,对自己的徒弟不自信了吗?”
“活杀留声,活杀是够了,可惜要做到留声还差了很远。”
不屑的语气让唤渊有些不爽,开口回击道。
“对你,活杀足矣。留声练成后,我会让你徒弟下去告诉你的”
“刀魔的儿子刀艺不成,嘴上的刀功倒是练得不错。”
“哈,希望老家伙的武功能有他当年的几分盛气,你的伤了吗?别是因功体受损,只能另在嘴上下功夫。”
……………………………………
“去死吧!臭小子/老家伙!!”
轰然对掌,唤渊根基稍差被击退数丈内腹动荡之下,功体受到重创直接呕红。不放过这次的空档,东宫正不管如何,今夜誓要灭杀唤渊,一为心中正义、二为五年前的耻辱。抬掌,不世根基惊鸿临世,霎时天地风云剧动遮星掩月,掌上凝结雄厚内元,脚步疾驰杀向正处虚弱的唤渊。
“遭了……”
唤渊面对临惊世一掌,体内那股浑厚佛力正要自主护体。唤渊心中的自尊作祟下,不愿用这股力量偷生,故自分一部分内元去抑制而剩下的内元全数提升至极限要硬阻死关降临。
「大哥、三弟……你们还在等我吗?」
闭上眼,丝毫不惧死亡阴影。黑暗的世界里,突然有一点靛色亮光,唤渊不做理会但那光芒却好像故意要引起唤渊注意一般逐渐加变大。
吼!!!!!
掌威临身黑暗中听见一声破天龙吼,惊讶睁眼,只见一尾赤色巨龙破风穿云浩瀚降临。赤色龙身如血朱艳,异兽现世引动沉寂的五州如白天般热闹。
“那是?”
奇异景象,东宫正分心一时唤渊看准机会,调转内元开刀反杀。东宫正经验丰富,虽然分心掌威大减,心思一变将这残力依旧向前打去。
两人互搏命数,眼中都透出无尽毅然。惊险之际,天迹再生异变。
吼!!!!
赤龙盘空,云清月明,就见皎皎月色里再出一龙。如夜之身,幽冥之姿,龙首一抬身动疾影。赤龙冲天一吼,毁灭音波席卷红尘强势硬阻唤渊、东宫搏命,夜龙瞬间卷走唤渊与沈幽香,疾飞入夜转眼消失。赤龙停下吼声,龙目似有笑意看了一眼东宫随后身影当空消失无迹。
“哼!!”
怒哼一甩袖,东宫回首入房中间不发一语。天玉瑶、归子弟全程惊鄂,眼前的一切全部都太出乎意料,他们回神时那是很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