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铁十三没有办法,因为没有任何直接性的证明唤渊身份以及罪行。无奈下,只能在给唤渊做完该有的流程后任其离开刑捕房,不过他不打算就此简单放弃。
出了捕房,唤渊走在回青苑的路上,平静思量着一件再刚刚才决定的事情。
杀,铁十三。
如果不出所料,他一定还会继续查探关于自己的身份。那么到时候,自己这个空白身份应该就会完全曝光。
【哼,反正兄弟三人就剩我一个,无所谓了。】
当年唤渊的老爹借着三胞胎的长相为由,对外宣称他只有一子名为拓跋凝渊,目的既是为了混淆正道上的窥视,同时也把同盟里那些伺机而动者的视线转移在一人之身好保另外两人的安危。
后来随着兄弟三人的长大,这层烟雾就越来越淡。正好是六年前的时候,凝渊与唤渊两人出外历练,虽中途分道扬镳但也因个人的活跃程度而引起有心人的怀疑。后来,唤渊因盛名武会之事遭到各方正道的围杀,三弟无渊也凑巧的在同一年里枉死。唤渊回到藏魔殿时,他老爹借着无渊之死为他的身份又作了一层掩盖。因此,唤渊的身份在武林之上成一份空白,世人皆知已故的藏魔殿二少主名为拓跋无渊,故拓跋唤渊这个人就成一个陌生的存在,别人也就肯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藏魔无刀殿二少主。
可是,如今凝渊一死,唤渊又在明面上走动,被看出来都已是迟早的事情。身份的曝光,除了会让自己陷入未知的危险,也同样会给在这里驻扎的大掌柜他们带来麻烦。
“只能杀了……”
“杀谁?”
停下脚步,唤渊收回思绪转眼看向身前之人。一身宽大道袍,一张淡雅秀颜,来者正是夜愿。
“找我?”
这时候唤渊没有心情去和别人谈话,脸上的表情也暗示着来人赶紧离开。
“恩,你忘你已经把我买走了吗?”
“忘了,你可以走了”
说完这话,唤渊直接从她身旁走过没有一丝动容。夜愿头也没有去拦他,脸正视前方平淡的把话说给背后正要离开的人听。
“你想杀谁,我可以帮你”
闻言,唤渊倒着走回她的面前。眯着眼上下扫视她,口中不断啧声道。
“啧啧啧,无事献殷勤,你个道士思想挺贼啊。”
“就当是,我还你请客的情吧。”
“可以,走,我们换个地方说。”
两人结伴而行,一路上双方始终沉默,但之间却有一丝奇异的气氛。两人各自总是会在对方不察觉的情况下看向对方,嘴总是轻开又紧闭像是有什么要说的但趋于某种原因不愿说出口。
拐入巷道,唤渊打算带着夜愿从青苑后门走,但是就在刚要入门之际,唤渊转头发现夜愿脸上有些少许的失望。
“你怎么了?”
夜愿眼神闪烁,答话时语气里带着些含糊的期望。
“你邀人来家做客,都是让客人走后门的吗……”
理解了下这话中意思,唤渊直白道。
“你想走前门?”
“我可没说………”
“那我们走前门吧”
不清楚她想要干什么,不过她想从那进到无所谓了。而且走前门的话,还可以顺道像大掌柜报声平安。
于是,唤渊带着夜愿走到青苑的正门。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即使还没进去里面的酒香、女香就已经把外面的人囊括。唤渊临进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她看起来有点高兴。
“少爷你回来了!”
说话的人是店里的姑娘,这几天里唤渊把青苑逛了个遍。大掌柜也很隆重的介绍过唤渊,所以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以及大部分客人都认识唤渊。
“黄奕,我姑姑现在在那?”
这名身着黄衫、头戴花簪的小姑娘腼腆一笑,柔声柔气的回答道。
“大掌柜有事出去了,临走之前也没说什么,不够看样子到是挺急的。”
“这样啊…………”
唤渊突然若有所思,接着说道。
“那你先去忙吧。对了,楼上还有空房吗?”
“有的,三楼甲列都是预约的深夜房。少爷要是想……”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下,然后两眼在唤渊和夜愿两人之间扫了几眼后随即接道。
“……少爷要是想玩的久点,记得要提前跟屋中牌上的那位姐姐说明。不然床单到时不换,无论是谁都会很尴尬”
“…………好的,辛苦了,去忙你的吧”
“呵呵,不客气少爷。回见”
有意的往夜愿那边瞅了一下,脸不出所料的红了,但那脸上的兴奋表情配上这红怎么看都显得诡异。
“原来青楼里是这个样子!”
她左看看、右望望,这副状态唤渊见过。就像那些头一次来喝花酒的少年一样,虽然不清楚她一个女的为啥也这样,不过唤渊到觉得也没什么。
唤渊看得开,不代表别人就看得开了。夜愿是个女人这先不提,她身上还穿着道服,这就让不明情况的人更加不明。
“大爷!你怎么不好好看奴家嘛,莫非是不中意奴家了嘛?”
“唉不是!没有,怎么会!不过你看那边那个女的是不是你们的新人啊,还穿着道服,又有新玩法了?”
缠坐客人腰上的工作人员一脸奇怪,顺着客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了那副怪景,脸上也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面孔倒是生的很…………欸?!那不是少爷嘛!哦~哎呀,那是我家少爷带回来的姑娘!动不得的!”
“你家少爷!哦哦哦…………可惜……”
“客人~~~~”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自罚三杯!”
诸如此类的插曲不在少数,声音也没有稍作掩饰,就那么大声的讲出来自然也是入了话题两人的耳朵里。但奇怪的是,这两人并没有觉得很尴尬或者其他一些不适感觉,可能是清者自清吧、也可能是对此毫不在乎。
“你住在这里?”
把青楼内部装潢瞅了个遍后,夜愿老实跟在唤渊后面走上楼梯。忍不住好奇就开口讯问一二,唤渊倒也没什么顾及直接了当地回答着。
“恩,后院啊,你不是去过嘛”
“住在这里,你会不会时不时的也找女人啊?”
“没有。”
“为什么没有!?你是不是不行啊?”
“没有就是没有,你管不着”
“你说我如果要是来这里的话,会不会很受欢迎啊?”
“…………你真的是个女人吗?”
“咳咳,我这只是好奇……道观里就只有本书,师傅师兄还禁止我问这个。”
“我有点同情你的师傅和师兄了,到了,你先进去。我有点事,等我一下”
房间里空着,但内中温度一直保持舒适的区间。暖光让一切变得朦胧,飘散的牡丹香气氛变得如佳酿一般醉人。
“哇哦!好大的床!”
夜愿一进屋就看见当中最显眼的那张大床,欢呼一声后一跃而上不停翻滚。床垫里面塞着是上好的鸭绒,铺着的也是最好的绸子。夜愿感受着身下的舒适,单薄道衣稍有凌乱,衣下的玉身微漏又是一副娇艳春色。
“麻烦你自重”
偏过头,唤渊关上门顺便把门上的牌翻到正在用的那一面。随后,抬步欲要上四楼。登楼梯之时,思索着一些事情。
在刑房中听到的消息里,有这么一段是让唤渊很在意的。
‘现在这件事马上就要归儒法天院派来的人管。’
【儒法天院派来了谁?既然是说来自上面的指令,那么就不可能是一般的弟子。加上有牵扯上沈家,那做最坏的猜想,来人很可能正是儒院的首席玉麟•东宫正】
但随即又开始怀疑这个想法,东宫正此人已经隐世好几年。沈幽香是他收的最后一名弟子,虽然照着藏魔殿的情报收集来分析,当时收徒的情况是因为沈家对其有恩而给了个面子而已,师徒情分没多少只是在武学上多有提点而已。
「不过也不能否认他重出的可能,东宫正这个人嫉恶如仇、刚正不阿的性格加上他自身的不世修为很是棘手。曾闻他之武学以双剑为主、掌功为辅,先天根基让其成就如今的高度。」
九年前,正法天盟出征小武林,除了他就是组织者之一外曾有一己破三妖、诛阎王、伤刀魔的伟绩。虽然后来没有成功,他也被人重创故不得已才选择隐居疗养。
【如果来人是他,那么下一步……就是把沈幽香这个棋子转成我手中的暗刀。既要把天府除掉也要把东宫这人杀死,虽然和他无仇但藏魔殿却曾经因他险些崩溃瓦解……】
“看来有必要再去一趟天府……顺便看看上次在周围埋下的东西。”
上了四楼,左拐右转。一扇平淡无奇的门,掩盖着一股压抑的气氛。空气仿佛凝实沉重异常,来这里是要拿一把刀,凝渊的刀。由于一些原因,他随身的佩刀并没有随主人回到藏魔殿而是被大掌柜小心贮藏了起来。
推开门,漆黑中唯见一抹孤芒。凝渊的佩刀,也是他一生中最为重视的存在。
单锋刀身宽阔而厚沉、长约五尺有余,暗色金属刀柄。整体作型为巡山猛虎,霸气虎首落于刀柄之顶,幽幽虎眼闪着噬魂红光,虎爪环抱刀格做紧束猎物之态,刀身往下如虎躯虎尾一体成型,张狂姿态呈现猛虎出关彪悍。
刀名为〔琥猼〕,神匠巧手陀罗四名作之一。
“大哥,如今你已在三弟身旁。是否希望我也下去团聚呢?”
举起刀,对着半空一挥。无声无息中划出一道锋芒,切开了旁边的杂物。唤渊手轻抖,刀化流光消失不见。这手是道家的纳物术,目的就是用来收纳私人物品,收纳空间和使用者的根基成正比。
“恩………先处理下夜愿然后……就等千秋的消息了”
出去回到夜愿所在的房前,门牌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样子她还在里面。推开门,夜愿还在那张床上翻滚。
“停下吧,你还没翻够啊!”
“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我听得见”
“杀人会吗?”
“杀谁?”
“五州巡捕房,总捕头铁十三”
停下翻滚,夜愿盘坐在床上正色道。
“可以,不够他的身份有些棘手,要他在近日就死会有点麻烦。”
“哈!有点麻烦……你倒是挺自信。以前干过这行?”
摆摆手,夜愿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找个话题搪塞了过去。
“这个你别管,我还有个交易有兴趣吗?”
“说说看”
走到椅子边坐下,唤渊正面直视着她想要往下听听这个所谓的交易内容。
“你兄长的死亡有另外一层内幕……”
眼神一凝,唤渊专心于她的每一句话上。
“你兄长在找上天玉瑶之前体内就已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等下,你的意思是他拖着重伤来找天玉瑶吗。不可能!他不是那种傻人!”
“很明显,他是。而且他似乎是有意寻死一般,在与天玉瑶缠斗时有多次放水和故意放空门的迹象。”
“…………如果你是要我相信你,那你应该值得让我相信,而不是胡编说乱造一番!凝渊他是一个很重视武者品德的老顽固,在他眼里决斗放水就是一种侮辱!”
“我还是那句话,他是。”
“你可以走了……”
“你……”
“我说你可以走了!!”
…………………………………………
一个月前,五州城外,难归山谷。
“你们到底想怎样…………”
山间有河,一路流下,卷走了多少尘嚣无人知晓。凝渊一身深色武者劲装,双眼虽沉着但掩盖不住疲惫的神情。语调嘶哑,浑身上下不见一丝干净,血污有自己也有他人的。面前站着五名怪人,一字排开,统一的装扮,一模一样的身材,只有面上那五张诡异面具各有不同。
“答话啊混蛋!!”
情绪激昂,本来一直很有耐心的他首次漏出不耐。手中猇刀锄地,支撑着疲弱的身躯,但那身躯依旧散发着强烈的战意与傲然之态。
“……接下来,去五州,杀天满金”
诡异的声调忽高忽低,搞不清是他们五人中的谁再说话。
“够了!!我已经受够你们的操控!!立马放了人!!否则我就血洗你们的组织!!”
“你不会的,你重情太深,深到你自己也不信你会出手。”
“你们这帮懦夫,只会耍阴招!自诩正道,其则是一帮伪君子!贪得无厌之辈!”
“省下你的力气吧,天满金周边有一众高手保护,其女根基也不容小觑,五州城又有沈家的招贤馆驻守,其中爱管闲事者甚多,这是最后的任务,我们保证,你会见到完好无损的她”
语毕五人瞬化作一阵黑烟飘去,凝渊内心焦躁不安,想要闭眼凝神但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几日来的杀戮与死战一把身心疲惫不已,受创的身躯如今已然挺拔已经算是极限。内元消耗之大,是有生之年最糟糕的一次。
“我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称他们的心意……天玉瑶……世人都说她聪慧又重武德。可以尝试对她暗示……咳咳咳咳咳此事暂时还不能让藏魔殿知晓,他们一定会在暗处监视!”
刀离地,扬起一层尘灰。刀扛在肩的那一刻,心生意外的计划。眼中头一次开始犹豫,难决中就见最后一丝光芒绽放。将刀竖于自己面前,放松着低声说道。
“唤渊……接下来就托付你了!望你能发现……”
蓦然,山谷之中就闻红雷霹雳作响!如一场骇世暴雨之前兆,凝渊远转最后的内元,丝毫不留的灌注进刀中!
嗷!!!!!!
刀灵仿若有感,在主人的锵然决意下,虎啸天地嘱引一腔凄历。
雷光掠去,傲然之身再次抗刀转身,昂首阔步迈出身为武者的骄傲。此去,无论功成,武身皆以成仁。背影怅然,只身赴会,单锋绝唱。
“残风吟,忽雷猇。苍穹行,惊尘嚣。一刀当锋,穷天武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