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菜来了!”
小二娇笑,身后跟着两个伙计,端着一个托盘。流云两眼发直,死死的盯着托盘里的东西,那是一头被烤的金黄酥脆的羊羔,孜然酱汁搭配下飘起诱人油脂香。
“客官,请慢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我,随叫随到!”
小二走开招呼别的客人,先前留意的那两个人已经走了。他们其中一个喝了很多的酒,不省人事的被另一人背走。
“少爷……”
“吃吧,看把你馋的”
笑骂下,流云敞开肚皮地大吃。唤渊喝着茶,继续留意周围的动静。不过在流云吃了将近半只羊后也没有值得留意的事情。不过让唤渊好奇的是,从楼上飘来一股淡淡的血味,那里又在发生什么?
【算了,不关我的事】
转头不再好奇,但随着血腥随着气流变浓的那一刻,门被粗暴的推开的噪音传入唤渊耳中,紧接着是一双错乱的脚步。唤渊回首又看,从楼梯上走下一个人,浪荡地摇晃着脑袋,哼唱着不成曲调的词。
“小儿好,小儿好,小儿命好过百岁。小儿摇,小儿摇,小儿命摇风雨后”
来人一身痞气,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虬结的胸膛上纹绘着九匹互相残食的黑狼,上衣耷拉在腰间遮挡着下身衣着只能看清他踩着邋遢的草鞋。腰间配着把漆黑长剑,走路一步三摇。从面容上看,约莫还是个少年,稚气未脱的面庞有些棱角。一双眼半眯着,从眼缝中露出桀骜的神彩,眉宇间傲气正盛。头上的黑发遭乱,好像是不曾打理过一样。
“小儿笑,小儿笑,小儿命笑黄泉关。小儿叫,小儿叫,小儿命叫魂不丧……”
他一脚踏上地,大摇大摆的往前走。脸上有着喜悦的笑意,路过几张桌子,摇晃的脑袋突然往唤渊这边看来。那一瞬间,唤渊就感觉那种视线好似野兽、又好似一把锋利的剑,他笑着灿烂摇晃朝这走来。
唤渊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对着这个看起来小自己两三岁的人,唤渊倒是想看看他接着想干什么。
“老兄,可以给我口肉嘛?”
这问句,肯本就是一句通告。他一脸理所应当的坐在唤渊右手边,伸手就去动还剩半只的烤羊。唤渊没有阻止他,但流云就不乐意了。
“那是我的!是少爷给我的!”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流云会极具攻击性。唤渊曾经给了他把刀,是一把游牧民族的餐刀。原先是藏魔殿里一些人为了讨好才呈上的礼品,唤渊看着做工挺精巧所以就收下了。后来流云来了,本来只对食物感兴趣的他竟然对这把刀有好感,于是就给他了。
这把餐刀,平时被流云放在怀里。这时流云抽出刀连拔都不拔,硬是连刀带鞘当棒槌使。刀在下落空气时竟爆出闷响,照着那人的手就砸了下去。那人手快,翻手便安然接住。随后,他态度恣意,口吻流里流气的冲着流云说道。
“别这样嘛小弟,我就吃个腿。你看你家主子都没说什么,别太生份”
“不行就是不…………”
“流云,来者是客。让他一腿,待会我补你一只。”
听到唤渊这话,流云才收回了刀了,白了一眼那人后接着吃。那人嘿嘿一笑,撕下一只腿、一脚踏上板凳姿势不雅地大口啃食。不时眼神轻挑着唤渊,招呼时语气半分挑衅半分轻蔑。
“你人不错,是那家的公子哥啊?”
“榴春青苑”
“额咳咳咳咳咳,你说那?青苑?!”
一脸笑意,唤渊就想看他露出这种吃惊的表情。喝了口茶,唤渊眼神示意着流云,后者心中会意,低下头沉默不语。接着,唤渊平淡说道。
“兄台,怎么称呼?”
“咳咳…………魂不丧”
魂不丧平复一下,自报姓名之后看向唤渊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敌意。吃了几口的羊腿被撇在地,忽然问道。
“你,在青苑管事吗?”
“整个青苑都是我的,有何指教?”
“那好!”
他情绪激昂,陡然站起身一脚踩着板凳。一手扶住腰间佩剑,另一手指向唤渊叫嚷道。
“挺好!爷只说一次,你这逼良为娼的无良烂人,立马放了云酉姑娘!还她自由身!不然……”
他故意一转腰,将那把黑色的长剑尽露在唤渊眼下。
“……爷我这把狼残,定让你和楼上那人陪葬!”
他话中提及到云酉,唤渊没有去多问反而是把注意点转到了楼上。
“楼上的人,你杀了?”
“杀了,怎样”
“为什么杀他?”
“什么为什么啊!他十日前轻薄了云酉姑娘,找他说理不听硬往我剑上撞!”
“你可知,杀人犯法是要坐牢听审。五州城又是皇城脚下,杀人要判的刑……”
“别跟爷说这个!爷才来这城一个月,才不管什么狗屁法、狗屁刑。要审我,先问我这剑答不答应!”
啪啪啪……
拍着手,环视了四周,旁人对这名少年的言行不做理会,那名小二也有意回避这块不大的小地。唤渊笑着,接问道。
“兄台,你所说的云酉姑娘。我可以依你的意思放人…………”
“识相!就冲你这话,在五州城以后欺负了报爷名!跟爷好好混,亏不了……”
就在他眉飞色舞时,唤渊看见流云已经抱着羊跑着远远的放下心,脸色一转冷然道。
“……不过,我偏不放,你又能怎样?再说,你那小破剑……”
话未说完,只听狼嚎起,冷剑吟。
杀意的剑,快,快的不急眨眼!躁怒的人,狂,狂的如燎原之火!
叮~
脖颈三寸旁,咫尺刹那间。唤渊伸手弹剑,叮当一响后,剑锋瞬间偏离,但魂不丧手腕疾转,剑随意动瞬变三式连环夺命!
三式出,凶戾兼具。唤渊下盘稳固,上身侧闪安然闪过三式,紧接起掌挥出一道雄厚掌风,拦臂收四分力,一振隔空轰向击!空气霹雳作响下,掌劲尽拍在魂不丧身上。
“哼!”
闷哼一声,人倒飞出撞烂一排桌椅。
“剑,不错,就是人莽了点。不会防可是会吃亏的”
杯中茶喝尽,唤渊缓缓站起看向魂不丧。周围的食客早就跑没人了,小二站在柜台后翻弄算盘不知再写什么。
“呸,防?爷打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叫防,况且……”
他一脸不屑的站起,身上有些脏但没有受伤的迹象。那把出鞘的剑,露着逼人寒光,仿若有灵一般的透着如主人一样的张狂。
好剑。
唤渊心中称赞着,这把剑一看就并非凡品。当手指弹碰接触时,透过皮肤的传来的质感,那是属于稀有矿材外加特殊铸造手法凝成巧品。
“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
人疾,剑急,魂不丧矫健如狼,转瞬间凑近再是极速连攻。唤渊稳固,身闪,指弹,一次次从容化解攻势。
“别小看我!”
眼见唤渊从容神态,心中生出不耐怒火,魂不丧脚退半步,快剑一顿紧接剑鸣似狼嚎,战意陡升刻,凶招临!
“狼牙•碎魂!”
剑锋缠风,锐气流转化涡,空气为之凝滞的同时就听魂不丧咬牙喝道。
“杀!!”
张狂杀音,绞风气旋,人与剑齐指唤渊。袭来瞬间如恶狼扑杀凶狠异常,然唤渊依旧面色淡然,眼中倒映着的杀剑越来越近
“恩!”
突然,体内深处自发一股浩瀚内力。伴随着唤渊眼中一道金色流光溢彩,脸上的从容瞬间变为不悦,电光火石,唤渊做手做掌刀上撩。
“!”
触目惊心的红,在唤渊一掌上撩时随向而出浇洒。魂不丧之感胸膛上一阵火辣、紧接着冰冷侵袭,凶招未至但已无力在维持不解自破。疼痛袭来,魂不丧咬牙忍耐握紧手中的剑,愣是一声都没叫出。一手捂住胸口,血水不停的在喷溅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咬着牙看了一眼唤渊,扭头不言地狼狈跑出客栈。
“啧,小儿结账。流云,过来”
招呼一声,流云屁颠屁颠的跑回来。小二笑着走了过来开口道。
“谢谢惠顾,烤全羊外加十八把座椅以及血迹的清理费…………四十俩银!”
唤渊回头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景象有些过意不去。再一抹兜,才发现出门前,没考虑到这情况,所以钱也就带了十两碎银。
“……………………(笑)”
小二的笑脸塌下来,小二的两眼泪汪汪,小二一把抱住唤渊哭喊。
“没良心!没良心!付钱啊!”
这场小小闹剧,始作者狼狈跑出客栈,流下的血液点点滴滴印在月下。魂不丧拐入小巷,扶着墙残喘着缓缓依坐下去。
“哈……哈……狗日的……又遇到硬茬……”
伸出手,借着月光看清手上的猩红。冷汗朦胧了视线,疼痛刺激着感官,闭上眼开始回忆方才重创自己那一掌。
“咳咳咳咳咳”
惊险一掌,即使在记忆中也依旧让自己惊心不已。睁开眼,爆出一阵精光仿若某种体悟。
“………先得把这伤口医好……不然爷我就…咳咳咳往医馆去!”
踉跄的人消失在黑夜,踉跄的夜又过一晚荒唐。
………………………………
第二日,正午的小屋中。
“云儿。”
“在的,少爷!”
举着那本《千言万寓》,唤渊平淡地向云酉询问。
“假如,我还你自由,你喜欢吗?”
一阵沉默,唤渊目光全放在书本之上,所以云酉的种种他都没去看。如果她只要开口答应,唤渊早已打定主意给他自由,亲身向大掌柜说明还撤他奴身。
扑通
膝跪在地,唤渊目光移开书上。云酉跪在地上,低头不言。星蝶、月歌带着流云在外玩耍,房间之中只有他们两个。
“你这是,什么意思?感激吗?”
“不,少爷,我祈求你收回这个假如。”
“哦?为什么?”
站起身,走到云酉身旁扶她起来。云酉面色如常不见任何异色,神情镇定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少爷,我本是被亲生爹娘卖到青苑。十几年的风月生活让我明白许多事,在未遇到少爷之前我注定此生漂泊红尘,但在这几日在少爷身边我感到不曾体会过的安稳。”
这是真话,云酉在这几日里确实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几十年的红尘生活里,天天要挂上一副假面去应付着那些不喜欢的人,睡前还要思考着明天要演的戏,这样的生活真的很累。然而,这几日的与唤渊这人的相处,发现他既无什么变态嗜好也无阴暗扭曲的性格,虽然也有些神秘的之处,但好在这并不影响他给予自己的感觉。
安稳,悠闲自得……诸如此类的感觉让自己情不自禁的放松下来。所以,唤渊一说出要还她自由时,她怕了。那是对未来的忧心以及过去的梦魇,自由这个词是个画的很美的大饼,现实总是能提醒自己什么才是真正需要的。
“先说好,少爷我可是给过你机会喽,日后可就没有了。”
“无论日后如何,云儿始终会跟在少爷身旁,那怕少爷并不喜欢我……”
“你啊……少爷我几时说不喜欢你了。”
“既然,不是讨厌,今日少爷为何会突然提出这个话题?”
于是,唤渊就把昨夜的事情说了一遍。云酉听完,神情疑虑重重。刚想要开口说什么,房门就突然被敲响星蝶在外面边敲门边喊到。
“少爷!不好了!外面有巡捕扬言要抓您!”
唤渊心生疑问之际,就听门外接着传来月歌的声音。
“少爷,大掌柜叫您过去,协助调查……”
推开门,唤渊见两女面色急躁。不多说什么,嘱咐三人在园中继续照看流云后只身往青苑内中。
走到大厅这里停下了原本的欢声笑语以及糜烂的热闹音色,换来的只有低声的七嘴八舌。此时,大掌柜站在一众巡捕前,于是唤渊走了上去站在她旁,看着带头的巡捕后拱手作礼道。
“不知几位巡捕大哥找小弟何事?”
“你就是唤渊?”
带头那人高声喝到,唤渊平静回复上时眼神示意身旁的大掌柜不要妄动。
“是的,小弟我就是唤渊。”
“昨夜西街的鹤员外死于非命,自来客栈的小二说当时你与杀人者有过接触。跟我等回去一趟做个笔录。放心,做完笔录后查清事情经过,如若没你事自当会放你。”
“明白,我会协助办案。但可否先等小弟我几刻,我有事要跟我姑姑说。”
“行,我等在门外等你。事说完就出来,记得要快点!”
………………………………
趁着这些巡捕走出之际,唤渊凑到大掌柜耳边轻声说道。
“我去去就回,没事的。你让人多留意昨**交待你的事,切莫因为我而影响。”
“……是”
……………………………………
“我们又见面了,铁捕头”
铁十三坐在唤渊对面,一双鹰目紧盯着他。刑房里的空气凝重,唤渊笑着一如往常的从容不迫。
“昨夜,你与杀人凶手交过手?”
“是的,人叫魂不丧,胸口上纹着狼还带着一把黑鞘长剑。我可以走吗?”
“不行,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问你”
这就有点新鲜,唤渊还在思考的时候铁十三直言了当的说道。
“沈家一案,和你有关系吗?”
…………………………
“有,我贪图沈幽香美色,于是杀她全家企图将其占有。”
“哈哈,真有意思”
干笑两下,铁十三依旧死盯着唤渊。
“你知道吗?当时还有一名生还者,他现在就在我们旁边的房间里。”
“那恭喜你,铁捕头。”
“你不想做点什么吗?比如,灭口然后再顺道杀了这里所有人再放一把火消灭证据。”
“哇,铁捕头。有没有人告过诉你很有想法?”
“我曾派人调查过你,除了一份来自你姑妈手下有意给我的身份报告以外。你猜猜,还有什么?对了,你知道你在那份证明上的姓名吗?”
“…………”
见唤渊沉默,铁十三接着道。
“于是我让人拿着你的画像去了天机府,四位神捕有三位但面认出了你,藏魔无刀殿少主•拓跋凝渊”
…………………………
唤渊表情一变,铁十三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
“现在你大可沉默,不过我想四大神捕已经在来五州的路上了。放你回去之后,你大可以跑,这样我就能安你个畏罪潜逃的罪名,到时候你姑妈那家店我也能顺道一锅端,美啊!”
“那个,你认错了”
“哈,事到如今还要演戏。你觉得还有意思吗?”
“额不,你真认错人了……相信我,这点我不骗你”
“少废话!!!!你这种人全身上下都流露犯罪的气息!!我自打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善类!!!”
清晰激动,铁十三的两眼瞪着很大。眼白已经被血丝布满,额头上青筋明显可见。
“老大……”
刑房的门被打开,一名小捕快伸进身脸色有些尴尬的接着说道。
“……四大神捕发信来了,上面说拓跋凝渊已死,而且已经死了一个月左右……”
“什么?!”
“是真的,上面还说为了证明这信息会不会又是藏魔殿的计谋。所以,他们调查了很久,最后确认死的人就是是拓跋凝渊。啊还有,他们还说沈家的案子不让我们在跟管了,现在这件事马上就要归儒法天院派来的人管。”
铁十三不相信的看着小捕快,凶狠的眼神让后者不敢直视。
“那他是谁!!”
“不知道,也许只是长的像而已…………就像双胞胎啊……之类的……”
铁十三回头瞪向唤渊,看他脸上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唤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挂着笑脸。或许铁十三没有发现,但唤渊可是看清了,在他身后的那名小捕快,对着唤渊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