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亚?”贞德意识到了男孩的状态,一种模糊的感觉弥漫在周围,她不太能够理解这种奇怪的感情,但那男孩的动作却让她读出了他的打算,那朴素的猎弓在魔力的影响下一层层加强,男孩的背上出现一篓羽箭,此刻男孩已然张弓搭箭,周围脓肿的战意即便身为女性的她也能清楚地嗅出来。
“Ruler是不能主动——”她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贞德顺着男孩的目光看过去,猛烈的敌意让她入赘冰窖,寒冷顺着脊椎直流向上,远远的另一边,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带着怨恨与快意啃食着仇敌的残骸,憎恶的火焰几乎烧到了他们的脚边。
这一切当然是幻觉,但是在大桥的另一边,有一个男人正窥视着这里,带着贯彻天地的恶意。
“贞德……”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男孩轻声念出那个名字——他询问着女孩的意见,哪怕她重复着那死板的规定,他也会松开手里的弓弦。
“……”贞德闭上眼睛,收到这样凶恶的敌意,就算自己不反击,对方也会发起攻击吧,她摇摇头,那双眸子泛着宝石般美好的蓝——
白光贯穿了数百公尺,接着弓弦响起。
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恐怖的东西在高楼之上苏醒了,他们的注意力第一瞬间发现了那隐藏至今的狙击手,以从者的视力,他们自然能够发现这褪下所有掩饰的射手,而且刚刚这惊人的一箭,毫无疑问——是Archer么?男人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他转身看了看爱丽斯菲尔,贵妇人同样带着不解的神情。
面前已然出现了两个Lancer,更是同时出现了两骑Archer?要么是面前有一个人说了谎,要么是这次圣杯战争已经完全乱套了。
迦尔纳看着那道残留在空中的白光消去,顺着——不,即使不用顺着那箭的轨迹,他早已在降临战场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那个人,他没有Master,而是直接由冬木市本身召唤而至,与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夏亚不同,虽然没有明确的命令,但是有关圣杯战争的一切规则,一切知识以及输入了他的脑中,他也确确实实得知了,‘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圣杯存在。
他并没有什么愿望,或者说,并没有什么想到的愿望,生前那一战,对立面的‘兄弟’即便破坏规则也要杀死自己的行为不但没有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怨恨,这颗心反而充满了自豪,或许别人会认为他迦尔纳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吧,但他自己却没有什么实感,只觉得满足。
这次参入圣杯战争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满足——哪怕在一开始就抛却了自己‘无冠的武艺’这一保有技能也无谓,他寻求的只是能让身为‘武人’的自己满足的一战罢了。
而对方刚刚这惊艳的一射,也偏偏勾起了他作为武人的战意。
太阳神之子的身周微微发热,火焰一般的魔力慢慢扩散开来,那黄金色的长枪上也蒙上了一层隐约的红。
多么强大的敌人啊——
墨绿的Lancer——迪卢木多的心中雀跃着,却因为Master的命令克制着自己沸腾的血液,不同于那边看起来便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管家男,身为费奥纳骑士团的首席勇士,他有一颗身为战士的心,他愿意为了荣耀付出自己的生命,但是此刻,不,无论何时,作为骑士的「忠义」,都先于他自身的「荣耀」。
迦尔纳闭上了眼睛,那双太过凌厉的眼睛阖上了,他摇摇头,擅自插手于他人的战斗,这难免有失武人的风格,更何况如今并没有凌驾于他个人意愿之上的命令,一举一动全凭自己心意,他收回了魔力,外放的敌意重新内敛起来,就连那张扬的披风都收束成一条亮红色的围巾安安静静地待在了原有的位置,他换上便装,无视了旁边两位立场飘忽的从者,张大眼睛沉溺进那场交锋——
第一箭空了。
夏亚的感官送来这样的消息,他没有气馁,搭上第二根箭——
电流般的刺激扎过皮肤,他向后方窜出,原先的位置上炸裂着恶毒的火焰,那恶意在四周流动,那个人是谁?这恶意从何而来,下一击会从什么地方袭来!?
“贞德!”男孩突然出声,他手中的长弓指向了女孩的方向,贞德睁大眼睛,那箭头在眼中闪烁——
白光擦着女孩的发梢窜了出去,带着一团爆裂的火焰,那火焰中并没有魔力生成的痕迹,也确实没有魔力可以生成这样恶劣的火焰,操使这样恶毒手段的魔术师也只会被这更加恶毒的火焰烧成渣滓,这当然不是魔术师的玩具,也不是魔力这样普通的东西。
并非是将魔力构成了火焰这样的概念,而是彻底扭转,‘以火焰作为魔力来操使这凶恶的从者之躯。’
那是多么深厚的苦痛才能诞生的憎恶啊。
男人的身影在夜空中闪烁着,沿途留下腐蚀空气的漆黑火炎。
他落在天台上,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发丝散乱在脸上,从枯槁白发中透出的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着混沌与愤恨,已经那从心底泛出的恶意,心中饱藏着这样的痛楚,男人并没有哭喊,亦没有野兽般嚎叫,他只是用这世上最最狰狞的笑容发泄着自己的怨念,用这世上最最凶恶的笑声来宣泄自己的仇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一枚白光在黑色的火焰中消逝,但是这枚箭矢成功让仇恨的化身,让这恶意的凝聚体挪动了步子。
夏亚睁着那双明亮的碧色眸子——弓弦强化,箭矢强化,弹道修整——
距离下一箭还有——3,2,1。
松开弓弦/Shot。
白光疾射而去,复仇者大笑着躲避开这一箭,他的视线在男孩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钟,接着重新瞩目上那圣女——
女孩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她挥舞起大旗,对于那燃烧的漆黑火焰,她的心里本能地感觉不快,旗杆迎上男人的手/爪,那复仇的利爪上缠绕着黑色的火焰,贞德用力逼开男人,躲开他在空中留下的抓痕,旋转着旗帜,借着双方的视线被遮挡的一瞬间抽出长剑!
贞德急急忙忙抽身而退,从男人伤口处溅出的并非是预想中取代魔力的鲜血,而是那舔舐着地面的恶毒火焰,倒也合情合理,既然构筑身体本身的魔力都是火焰取而代之,那么这血管中奔流之物为何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男人并未在意手上的创口,他带着恶毒的笑容,但是察觉到什么之后,他脸上的笑容被一瞬间的愤怒所取代,他动作停滞的一瞬间,白色的光贯穿了他。
那箭矢穿过男人,在墙上碰撞,弹开,断作几截被火焰烧却了。
男人抬起手,把手指伸进那贯穿自己的伤口轻轻抚摸——那伤口从背后穿过,在心脏的位置飞出,火焰浓缩着填补了那个缺口,男人按按帽子,脸上再次浮现出残酷的笑容,他消失了。
只留下那恶毒的笑声在风中回响。
短暂的交锋落下帷幕。
夏亚放下弓,冷冷地看着地上那根被烧却的箭矢,他不着痕迹地拭去手上被弓弦割裂流出的血珠。
长弓与箭篓皆化作魔力消散,陌生的表情从男孩的脸上消失,他眨眨眼,回头看向另一边的战场——
有什么东西——
火流升腾而起——
“贞德!”夏亚突然大喊出声——
俯下身查看那几截化作焦炭箭矢的女孩却看见那男孩朝着自己快步跑来,从他背后的空中,纯白色的光流倾泻而下,带着避无可避的破坏力——
女孩看着那一幕,仿佛圣经中降下的天罚,她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夏亚尽可能快得奔跑着,不到10米的距离对他而言只是一瞬,但如今的这场赛跑,他的对手是死亡。
那道光出现的即为突兀,只可能是什么人解放了宝具,宝具只能由宝具来对抗,而事到如今又哪来的时间让他解放自己的杀手锏呢?他只能退避,一回头却看见那女孩蹲在地上看着那复仇者留下的造物,丝毫没有注意到真正的恐怖已从天降。
身体情不自禁动了起来。
想想,快想想!
从夏亚先生的宝库中想到可以阻挡着这一击的造物!
那纯洁无瑕的刀跃入脑中。
联系,沟通,降临吧!
他张大嘴,无声地咆哮着,那碧色的眸子被天降的白涂抹,从眼中映入的色彩把这具身体从里到外染上破灭的色彩——
“真名解放·降临吧!”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觉得意识被那无可阻挡的光芒吞没,在那无边无际的白色中沉浮,嘶吼,最后陷入沉默。
白光抹去了那座高楼。
——
“做得好,岩窟王。”白发的男人对着复仇者微微一笑。
“哼。”男人冷冷的回应,他越过主从两人,快步走到那个藏身于阴影中的男人身侧:“您还好么,我的Master啊。”
“……无妨。”男人从喉中挤出回答,只是因为太过无力,这话语听起来倒像是癔病者的呢喃。
“请稍做忍耐,我这便带您回去修养。”他抱起男人,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保持着礼貌微笑的男人。
“记住你的承诺,Caster,我们展示了应有的诚意,如果你胆敢践踏这希望的稻草——”
“请放心。”Caster轻声说。
复仇者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