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等的伟力啊。
这世上不存在任何比它更加炽热的火焰,那这‘炸弹’自然也是不可能被任何东西阻挡的。
于是那光烧却了它意图捕捉的一切。
是的,一切。
一切皆如发起这一击的男人所愿,那片区域遗留,存在之物皆化作了尘土。
夏亚在地上爬行,像是一只虫子那样,血液从他的口鼻中呕出,那明亮的碧色眸子失去了光彩,因为体内飙升的血压,那漂亮的双眼攀上血丝,血液像是铁浆那样炽热,包裹着血液的铁丝在体内灼烧,夏亚呕吐着,爬行着,沿途留下鲜红的拖痕,像是响尾蛇在沙漠表面爬行留下的痕迹。
他抓着台阶,尽可能把自己向上拉去——
没有力量,使不上力气。
铁浆从口中涌出,呕吐。
夏亚的宝具是E,并非是这宝库中的造物强度不足,而是身为遗产继承者的他不足矣驱使那些伟大的造物。
肌肉痉挛着,双臂,背部的肌肉在不可扭转的过程中恢复到了原本应有的位置,夏亚褪去了弓箭手/Archer的资历,重新变回那个普通的男孩/Ruler。
发不出声音,声带被灼伤了。
每一次颤抖能够挤出的只有滚烫的血液。
对……对了,用魔力驱动身体——
大丛的血花炸在台阶上,夏亚无力地顺着台阶滚下,拼尽全力爬上的两节台阶碰撞着肋骨,他疼的倒吸一口冷气,接着从口鼻中溢出滚烫的汁液。
那是人的汁液,那是象征着生命的泉水。
此刻,快要流尽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女孩,她伏在地上,还没有苏醒的痕迹——她看起来没有受伤。
很好,心中突然泛起满足,拉扯着面部的肌肉,露出可憎的笑容。
黑暗降临——
——
手指颤抖着。
指头伴着肌肉的颤抖敲击着床板,体内那巨大的熔炉似乎重新开始了作业,滚烫的铁浆伴着心脏的节奏输送至身体各处,全身内外烫得像是要烧起来那样,男孩睁开眼睛——一片通红,感觉眼睑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痛得快要裂开。
眼球很重。
神经被堆积的血块压迫着,好痛。
男孩动了动,滚烫的液体从指甲里流出,皮肤似乎裂开了,湿湿的。
“啊……”他试着操控声带,那处部位恢复了身体零件的工作技能,不再只是一个流失生命的洞,鼻子被封住了,他只能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
“夏亚?”耳畔响起了女孩的声音,夏亚把头转向声音的方向,滚烫的液体从鼻腔里流了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床单上。
他没有发觉,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张开手,用那颤抖的手掌试图触碰些什么。
女孩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颤抖着。
眼前被血块封住,能看见的东西只有千篇一律骇人的红。
“贞……德……?”他念出那个名字:“你没事么……?”
“嗯……我及时解放了宝具,然后多亏了你……我没受伤哦。”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宽慰,但是这宽慰感染了男孩,他拉扯嘴角露出僵硬地笑,肢体的颤抖慢慢减轻了,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肌肉慢慢软化下去,他侧着脸,流出的铁浆几乎烧着了床单。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
皮肤上一道一道被暴力拉扯出的犁痕残留在身体四处,魔力从内部撑开了这具肉体,裂开的皮肤带着大量缺血后干巴巴的惨白色,一股力量摧毁着这身体,又一股力量守护着他,破坏的速度与修复的速度齐头并进。
夏亚想要反抗,却是在挤不出一丝力量。
看着那骇人的红。
睡着了。
——
男孩从床上坐起,他有些疑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同了,朦胧的白纱间投入温和的光,他推开门,光着脚丫在木质的地板上行走着,大宅里空无一人,透着干净却荒凉的气氛,他左右看看,追逐着那女孩的影子,走下楼梯,在大厅漫步,四周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会不会出去了?
他推开大门,木质的大门吱呀一声敞开了,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阳光的恩惠让这片乐土上的青草们茁壮成长,湿气凝成的露珠映着阳光温暖的色彩,他还是第一次出门呢。
心中因为这美好的景色有些雀跃,光着脚踩进齐膝高的草叶中,困惑地一低头,却发现脚下已经踩上了一双粗糙的皮靴,贴身的黑色衣物勾勒出肌肉的轮廓,扎实的双腿被长裤包裹。
正如那夜里一般,他下意识地摘下背上的木质猎弓,箭篓紧紧地束在身后。
远处似乎有人在等他,总不该让人久等吧?
他想着,迈着步伐跑向那个人影。
他带着水色的风帽,但从背后衣服的形状就能看出他紧致的身材,小臂连同手指被绷带层层包裹,为了保护手掌戴了一副皮质的露指手套,同样朴素的猎弓箭篓,男人穿着宽腿的裤子,裤口扎起,踩着一双深色的皮靴,他回过头,那双浅色的瞳孔里迎上男孩碧色的眸子。
从风帽间露出几缕苍色的发丝。
“来啦。”他对自己笑笑。
“嗯,对不起我迟到了。”下意识地回应。
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没事,我也刚到。”男人微微一笑,他低头继续用小刀处理一张漂亮的兔皮。
“我给你做的手套怎么样?”像是熟人那样问候,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只金属壶递过去,在草丛间挂着一只烤制中的兔子,鲜美的肉块被一刀刀切出深深的口子,内脏全部远远地丢开了,空空的腹腔与伤口里填满了香料,油脂混着孜然与盐巴滴在地上。
香味远远地飘开。
“哦,杰洛特给的酒么?”男人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咂咂嘴:“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太甜了。”
他终于清理干净了那张兔皮:“这手套用的蛮舒服的,而且还不用洗也不会粘上脏东西,给我省了不少事,狩猎的时候手上粘的东西留下的气味可是大忌,托你的福。”男人笑着拍拍夏亚的肩膀,抬头又喝了口酒。
“是嘛——”他刚想开口。
“嘘。”男人突然抬起手,他指指远处:“有只大兔子——而且这只皮可漂亮了……”
他取下弓,搭上箭。
“有了它,我就能做一只新箭袋了。”他这么说着,直起腰,拉满弓。
他的手一点不抖,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手臂上,那双眼睛瞄准了兔子。
远远地——
他的嘴角拉起一抹微笑。
“中了。”
——
夏亚睁开眼。
床上因为魔力的作用已经完成了自清,他撩开被子下床。
腿有点发软,但是最基本的清醒已经能保证了——墙上的时间指向8。
窗边摆着一只小盆,里面是识上身的衣服,现在自己被厚厚的绷带绑着,像是一只翅膀折断的鸽子那样动弹不得,盆里挂着一只毛巾,毛巾背水濡湿,水呈现一种暗淡的红色。
夏亚收回视线,走出门。
女孩抱着一盆水正朝这边走来,她看见那个走出来的男孩,愣了一下。
“啊……”夏亚也一瞬间的慌乱,他眨眨眼:“早上好,贞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