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白鸟织做了梦。
这个梦给人的感觉实在谈不上很良好。
在大片大片被阴翳所覆盖的黑暗之中,她看到了某个男人的背影。
那是个身着玄色窄袖深衣、长发垂落到腰际的男人。但是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还知道其他的一点什么,譬如说隐藏在那沉厚的深衣之下的脊背上,有着目前还仅仅是白描框架的扭曲图案。
“那个是‘五爪三头之兽’。”她听到了暗杀者的声音,“蛇身龟甲的形态演变自神兽玄武,是水相中最为凶煞的一类。”
“为什么?”她问。她此时有很多东西尚不明白,说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最为笼统的一个问题。
暗杀者的声音贴在她的脊背上,沿着椎骨缓缓地淌下来。这让她多少感受到了一些异样。但这异样却并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为深邃和不明确的异样感。
“你总会明白的。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她感到了悲伤。
“答应我,御主。”暗杀者的手从背后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要再询问了。我总会告诉你的,在那之前,就请不要再继续探究它了。好吗。”
“Assassin永远也不会加害于我,对吗?”她问。
“是的。”暗杀者说,“以我的荣光起誓,永远也不会。”
她沉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待到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就已经是卧室银朱色的窗帘和从那之外渗透进来的晨曦了。
暗杀者不在她的卧室里。
她大概能意识到,这是一种礼节性的避嫌。虽然从者从各种意义上都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但她还是多少缺乏一些在异性面前换衣服的经验。
更换外衣,洗漱,打理好因为前一夜睡得不慎安稳而乱作一团的黑色长发。
做完这些事后,少女进入到了客厅里。
前一天的茶几已经给收拾过了,现在摆在那上面的只有一本没标注作者的《曼陀罗》。
“早安,御主。”
暗杀者站在餐厅的门口。他依旧穿着那套黑色的西装,系着深红底绛紫色菱形花纹的领带,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扎成一束,规矩服帖的垂落在背后。
“早安,Assassin。”她打了个呵欠,“现在几点了?八点了吗。”
“八点二十二分。”
暗杀者给她让出一道缝隙,看着她进到餐厅里去:“我为你准备了一些早餐。据我所知,现代人会在早上是以面包、油条为主食,有的时候还会有培根和煎蛋。我不太清楚你的口味,所以随便弄来了一些。”
少女在餐桌前坐下。
她睁大眼睛,看着摆满了桌面的面包片、培根、煎蛋、油条和豆浆,感觉自己忽然明白了一些古代人思维上的局限性。
“Assassin,我吃完这么多东西一定会胖成猪的。”
“嗯?吃的那样少,不大利于身体的成长吧。”暗杀者走到餐桌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还是不要在必要的地方过于克制自己了。当然,如果实在吃不下的话,就留给我吧。不要浪费总是更好的。”
少女应了一声,低下头去开始吃放在碟子里的面包切片。嚼了几口后,她忽然抬起脸问:“你提前吃过了吗,Assassin?”
“Servant对食物并没有硬性需求,御主。”
暗杀者将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照顾到少女不怎么文雅的吃相,将视线移向了别的部分。他稍微考虑了一下,最终决定对年轻的御主暂时隐藏弓之骑士的来访,换上了一个对于少女来说简单一些的话题:“今天,要做一些什么呢?”
少女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回答说:“我昨天比较认真的思考过了。Assassin,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宝具,但是以你的面板,估计是没有办法在遭遇战中胜于其他Servant的。”
暗杀者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了解你和其他Servant。”少女说,“我会求助于我的兄长,让他帮忙收集一些资料。”
“那么。”暗杀者接过了话端,“我就将宝具展现给你看吧。”
“我的第二宝具通常都处于第一阶段展开的状态,其名为‘非攻’。”
暗杀者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把餐刀,高抛出一道弧线,插在了少女右手边的桌面上。
“觉得有何种不妥吗?”暗杀者问。
少女摇了摇头。
“这就是‘非攻’的效果。”暗杀者挥一挥手将餐刀收了回去,“因我对你没有战斗的意愿,所以你也不会有,甚至不会怀疑我是否抱有恶意。”
“那么,第一宝具呢?”少女问。
“‘天志·明鬼’。”暗杀者报上了一个名字,“作为对人杀伤的宝具而言,它很普通。你可以向我指示一个目标吗?”
—05—
在第二宝具只能一阶段展开的情况下,自己的杀伤性能并不优秀。
事实上,即使第二宝具能够进行二阶段展开,自己依然不会是适合正面战斗的那一个类型。
如果说是第三段展开,就实在太过遥远了。至少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完全不在有必要去考虑的范围之内。
暗杀者对此心知肚明。并且在最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大体上的战术。只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御主,他决定还是不要太早就将这件事坦诚的说出来。
青色的裂痕迅速地覆盖了少女所指定的洗洁精瓶盖。
“虽然很精确,命中范围也远比现在展示出的要更大,但是杀伤力只是‘普通’的水平而已。”
暗杀者收回了自己的第一宝具,向着少女解释说:“期望它去穿过加护或外装,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目标沾染着‘恶’的话倒是或许另当别论,但是对于‘善’或是‘中立’的那些从者而言,杀伤性能很可能尚不如人类的子弹。”
少女点了点头。
——那样的话,可以说是很弱了。
他还蛮希望少女这样说的。
“那样的话……”少女似乎稍微斟酌了一下语句,“我们,究竟该如何取胜呢?Assassin。若你很有把握的话,告诉我吧。”
“首先是自信。”
暗杀者将双手摊开来平覆在桌面上:“其次是尽量多的占据有利的‘阵地’,以供给我的宝具进行第二阶段‘非命’和第三阶段‘尚同’展开所需的魔力。以目前的你和我的内在魔力储备,‘非命’在关键时刻还勉强可用,‘尚同’会直接导致你我一并因魔力枯竭而死亡或是消失。”
“是这样啊……”少女用右手撑住了下巴,“家里在这边约莫有三套房产、十四处门面,如果对位置有所需求的话,临时对附近进行租赁也不困难。Assassin,昨天的那个公园你觉得怎么样?”
那不是游乐园,不能包场。暗杀者在心中这样想。御主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的。
“我不会支持你把那片地买下来。”暗杀者说,“单就灵脉的质量而言,性价比并不高。而且你买到使用权也没办法将它盖成写字楼——周围都是些事业单位,交通也不便利,地段实在谈不上好。”
“圣杯都给你灌输了一些什么常识啊……”
少女叹了口气,提出了第二个议案:“那么,我们今天就出门去看看,找一找有没有合适制作‘阵地’的地方吧?”
“是的,御主。”他露出了惯有的笑容这样回答。
“正巧我也想要到街道上仔细去看看。现如今的世界,一定与我那时有很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