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地上四层的混合式结构,耗资八十亿日元、占地六千六百平方米的大手笔,知名建筑师的出彩设计,无一不昭示着这座会馆即将在冬木展开的现代商业辉煌篇章。
由于并未投入使用,一到深夜,这里反而成了城市中心最静谧的圣殿,现在,这里已成为本次圣杯战争最后的决战场所。
卫宫切嗣在见到那抹决战信号的同时就推断出了目前的情况。
远坂阵营的目标已经不再冲突,lancer阵营和rider阵营相继瓦解,这样简单的排除后,发出决战信号的人选就几乎确定了。
然而当这个人出现在冬木会馆,切嗣就知道自己错了。
从一开始,他的思考方向就错了。
他所有的推测都建立在“言峰绮礼追求圣杯”这个假设之上,如果这个假设一开始就不成立,他的推理自然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现在的情况是,这座会馆根本不具备作为魔术堡垒的任何条件,就算时间紧迫,言峰绮礼至少也可以设立一些基础的陷阱,况且如果真心想做准备,又为什么要发出决战信号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位年轻的神父眼中,圣杯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他只是选择了在最终决战中有利的地点。
也就是说,相比于结果,过程才是他所重视的,战斗本身才是他的目的。
切嗣缓缓握住Thompson_Contender的枪把,手指传来那坚固胡桃木的触感,他思索着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面容。
从掌握这些信息起,言峰绮礼就注定为他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上一个普通的阻碍,已经没有任何彷徨和危机感了,当然也不会轻视和手软。锁定目标,叫做卫宫切嗣的机械在那一刻启动,对方只是一个必须剔除的障碍物而已,不需要抱有任何情绪。
切嗣从来只在乎结果,怎样的过程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间桐家的master一直没露过面,不过好像一直对远坂家抱有强烈的敌意。如今自己的阵营与远坂家联合,对方如果和言峰绮礼合作,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该使用令咒吗?
不,还不到时候。此刻轻举妄动的话,对方也会有所举措,反而对于他们的状况更为不利。既然是master之间的对决,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
这样想着,卫宫切嗣走入决战的地点。
与此同时,言峰绮礼也在决战的地点静静等待着。
于是,他们邂逅在地下一层——舞台正下方的大道具仓库。
在滚滚黑烟的彼端,
卫宫切嗣看到了身穿法衣的修长身影。
在热气蒸腾的彼端,
言峰绮礼看到了宿敌的黑色大衣。
手上所持的黑键的光芒,辉映着魔枪枪身的光亮。
两者都察觉到了杀意,彼此都早已对那炽烈有了觉悟。不再需要交流的言语。
两人终于亲眼直视彼此,他们同时理解了一个结论。
七名Master。七名Servant。那些只不过是所谓的”状况”而已。
对卫宫切嗣而言,这场战争是——
对言峰绮礼而言,冬木市整个战场是——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击倒眼前的仇敌而存在。
熊熊烈焰中,剑锋在跃动。
在浓浓的黑烟后,切嗣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在战术上始终对自己青睐有加的年轻神父,修长的身材,冷漠的神情,胸前的十字架反射着光晕。
“你来了,卫宫切嗣。”语调算得上是愉悦的,但是男人周身散发着无法掩饰的杀气。
自己大概也好不到哪去,切嗣没说话。这个时候,就算再怎么冷静,杀手的本性还是会暴露出狠戾的气息。
无法交流也没必要交流了。
某种程度上,战斗中的卫宫切嗣绝对是比他的敌人更加无可救药的存在。
——
轰轰轰,
金色的冲击掀起了道路上铺展的混凝土一阵阵轰鸣声响彻夜空。
战斗真的没有丝毫预兆的就开始了。
未远川的河岸,
距离冬木新民会馆不远的开阔地区,
三位英灵的战争在一口气之间都拉开的序幕。
金色的王者的身后绽放出了一轮轮金色的光晕,足以称得上是无限的宝具从中露出了獠牙。
“巴比伦之门开放的数量比上一次少了很多,看来像上次一样乱来应该不会出现第二次了吧。”
上一次面对三位英灵的合攻时,吉尔伽美什所爆发出的那种令人颤动的强大,那种夸张的耗魔他应该不会使用第二次了。
即便自己匿藏再多的魔力,吉尔伽美什此刻还未受到此世之恶的洗涤,终究只是一个依靠于Master魔力供给的Servant而已。
本能的做着战术预测,刺客少女薇雅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但是,
阿尔托莉雅和兰斯洛特却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哼”
居高临下的吉尔伽美什眯起眸子,将手象征性的挥了下去。
下一秒,钢铁再度剧烈交击,火花迸溅,英灵间堵上一切战斗着。
剑刃划破空气,不留分毫退路。
首先冲向前去的Saber用精妙的剑技挑开了飞来的宝具,艰难地强进着。而一旁的兰斯洛特更为令人惊讶,似乎失去了狂化反倒使他的能力更加娴熟了。
近乎本能的抓出前一把刺来的宝具,然后击坠下一把宝具。如此循环,就像是在钢铁和战火中舞动着一般。
“……”
冲击波一阵一阵的冲乱了少女额前的刘海,薇雅头痛的看着硬来的王与骑士:
“那好吧。”
眨眼间,黑色包裹住了白色的身姿,伴着空气的微妙震动。少女薇雅‘消失’在了整个战场之上。
砰,
阿尔托莉雅挑来了一把长枪,但是从脸上的神色看来情况并不乐观。对方的攻击实在过于密集,而且现在看来吉尔伽美什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样下去,自己这一方绝对会首先败下阵来。
“兰斯——”
完美的默契。骑士王对他的骑士投去了改变战术的眼神。
但也就在这时,王之财宝的宝具洪流忽然有所停顿,Saber立刻抬起头来。
金色的王者身后,从空间中弹射出了数十条段的锁链,
弯曲,缠绕,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
黑色的刃锋在达到吉尔伽美什后心处的前一秒,被四处而来的锁链紧紧的缠绕了起来。
“区区老鼠,没想到还真能做到这一步啊。”
由锁链缠绕住的黑色开始,空气中隐藏的刺客的声音逐渐显漏了出来。
还以为可以完成一次漂亮的肾击呢,
果然不行啊。
“但是,到此为止了杂碎!”吉尔伽美什忽然震怒了起来。
糟糕,这样下去绝对会有不能想象的后果。
锁链缠住了自己握剑的右手,即便自己并没有神性,但是强行挣脱开来也没有那个时间了。
熟知天之锁的功效,薇雅想都没有想就行动了起来。
索性脱了宝具的性质,黑色的剑刃化作了黑色的虚无。脱了了天之锁的束缚。
与此同时,白色的衣袖炸成条条布片,爆出了其中的红色光芒,消耗了一枚令咒换来的力量强化,轻易的挣脱出了锁链。
白衣的少女也没有丝毫犹豫的借踩踏空气的反作用力向后退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天之锁伴随着宝具刺穿了刚刚薇雅所在的空气。
“哈——我看到了什么?”
攻击之中,吉尔伽美什看清了少女的手臂。
“我还以为间桐家的那只蛆虫在不远处挣扎呢,原来那个黑漆漆的疯狗的Master居然是你啊。”
发现了令他有趣的事情,但是吉尔伽美什并没有住手。
薇雅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光晕慢慢的铺展开来,不同的是——
“咦?居然可以多角度投掷嘛?”
“哼杂碎!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王之财宝只能向前方投掷的错觉啊!”
金色的宝具洪流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之上重新现出了真面目,真是个疯狂的家伙。
“这样下去不行。”
薇雅退到兰斯洛特的不远处,皱着眉叹道。
“的确。”
兰斯洛特并没有说话,但是薇雅手上的令咒却已经传来了答话。
兰斯洛特明白少女意思,对一旁准备下一轮进攻的阿尔托莉雅低声道:“吾王,臣有一个提议。”
“嗯?”
意外这个时候湖之骑士会说出这样的话,Saber没有多言,示意他说下去。
“吾王,使用‘鞘’的话,如果使用那种法则的力量的话,一定可以取得胜利的。”
“阿瓦隆,的确这是吉尔伽美什唯一的克星,也是唯一的胜利之法了。”
薇雅也对着Saber建议道。
“很好,临死之前还有空闲聊,去死吧蝼蚁们!”空中,金色的王者发动了攻击。
“的确那样的话绝对可以取得胜利,但是我现在做不到。”
“为什么!!?”
薇雅焦急的询问着准备迎击的阿尔托莉雅。
但是随后她也想起来了,圣剑的剑鞘,一定是被卫宫切嗣拿走了吧。毕竟,那种不老不死的能力效果,是他和言峰绮礼对决的最好王牌。
“剑鞘现在还留在爱丽斯菲尔的身上。”
“咦?”不在卫宫切嗣的身上么?
“但是,”Saber苦笑了起来“今天早上爱丽斯菲尔就被那个邪恶的神父和Archer掠走了。在此之前,我一直判断是巴萨卡干的呢。”
面对成群而来的宝具,Saber后压的剑锋,然后
“风王之锤啊啊啊。”
风王结界的蓄力全开,虽然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但是还吹乱了宝具雨的轨迹,使得攻击落空。
下一轮金色应接不暇的飞了过来,兰斯洛特挡在了阿尔托莉雅的身前迎击。
“……”
骑士王长呼一口气。
“Assassin,我有事情拜托给你。”
“咦?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阵惊异。
“是的,这样下去的确无法胜利。因此,骑士王阿尔托莉雅·彭多拉贡在此请求,请你现在去新民会馆,将爱丽斯菲尔救出来,然后带到这里。”
攻击中,Saber回头认真看着少女,那姿态,完全没有了王的高傲。
“拜托给身为敌人的我的理由?”
“我相信你”
阿尔托莉雅这么说完,就也没有没有回头看少女,全力投入到了战斗中去。
——因为我相信薇雅姐姐一定可以找到我啊。
我相信你。
“真是没办法...”
——
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人间的呢?
母体的温暖,父母的呵护,她一样也没有体会过。
事实上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过短短九年,离“人”的一辈子还差得很远。从一开始便是人偶,也理所当然的做人偶该做的事,像人偶一般的活着。
对,仅仅是活着而已。
如果不是遇见那个男人的话。
她是那样由衷的感激爱因兹贝伦,并不是出于人偶的忠诚,而是感慨于他们创造了自己,又给予了自己“爱”的机会。
卫宫切嗣,自己爱着这个男人,同时也被爱着。
啊,那个总是背负着一切的男人,那个温柔的男人,那个不擅长表达的男人,的的确确是爱着她的。
也因此,从出现在她生命中起,他就承受着巨大的折磨,他不敢拥抱眼前的幸福,不敢拥抱他深爱的女儿,他流着泪对他的妻子说自己没有资格。
——爱丽,我终有一天会置你于死地。
男人如此恐惧着他们的未来,恐惧着自己的双手。
因为,卫宫切嗣是一个矛盾的个体。
他的感情和行动是割裂开来的,他有一颗人类的心灵,会喜,会忧,会痛,会绝望。而他却被自己的行为所折磨着,他的好恶无法阻止他做出圣人一般的残酷决断。
男人一生在理智与情感间被撕扯,因而无法获得幸福。
他总是为那些无法被拯救的人难过,却从来看不见被他拯救的人的笑颜。
越是如此,才越是想拥抱他。
——哪怕终未能实现。
身体逐渐冰冷,爱丽丝菲尔的意识陷入迷离,美丽的人偶安静地躺在会馆之内。
言峰绮礼何时离开她已经不知道了,自己很快就要变成一具尸体,等最后的英灵被回收,她将连人类的形态都失去。
她激怒了敌人,因此被更早的杀死。
并没什么恐惧,反正只是时间问题。
在生命的最后,她狠狠地嘲讽了那个神父的空虚,讥笑了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她,爱丽丝菲尔·冯·艾因兹贝伦,只拥有了短短九年的生命,却活得如此骄傲,比一个人类还幸福和充实,想到这里,爱丽丝菲尔几乎就快乐得要笑了。
已经足够了。
现在,她必须要休息。
如果圣杯是罪恶的根源,那么她也会用祝福拥抱一切,安详地等待毁灭。
若说唯一遗憾大概就只有——
“遗憾什么的,我来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