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Ruler找了个咖啡厅坐下,贞德彬彬有礼地点了一杯红茶,识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一时有些苦手,他看看这,又看看哪,脸上写满了‘选择恐惧症’几个字,贞德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趣,她轻轻笑着,男孩被这样的环境包裹,他有些窘迫:“我,我也来一杯红茶吧。”
服务员笑着接过菜单:“红茶两杯,请稍等。”
夏亚目送着服务员远去,他脸上的窘迫稍稍缓解了一些,看着贞德脸上的轻笑,他又觉得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心里稍稍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他摇摇头:“那么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本次的圣杯战争已经出现了两位Ruler,两位Caster,至少一位Assassin,同时那个Assassin有着巨大的复数存在,圣堂教会也陷入本次圣杯战争的巨大漩涡中,其中一位Caster已经在召唤现世前就被我排除了。”
“但是其他从者依旧处于不明的混沌状态。”看着男孩公事公办来掩饰自己慌乱的样子,贞德脸上的笑意愈发地温和起来,但是既然已经挑起了话头,那么当前严肃的对话里插入无关的事情倒也是自己读不懂气氛了,她点点头:“圣杯战争按照以往的管理而言是七骑从者相互交锋。”
“上三骑,Saber,Archer,Lancer,下四骑,Rider,Caster,Assassin,Berserker。”
“没错。”贞德点头:“而作为Ruler现世的我们则是作为论外的从者,我们是不允许主动介入圣杯战争的,除非有特殊情况发生。”她想了想,补充了最后一句,面前的男孩的性格……虽然那种认准死理的模样颇为孩子气,但是……那种纯粹而高尚的底线,却也是个相当对自己胃口的家伙呢。
绝对无法容忍无辜者的死去这种事情,太过神圣,而且说出这话的那一瞬间男孩眼中闪烁出的光芒让贞德也有些吃惊,她见过那样强韧的意志——在自己的眼中。
服务员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端着托盘走来,把两杯红茶放下,洁白的骨瓷杯中氤氲着奶白色的蒸汽与温暖的茶水,茶水折射着灯光,浓厚的色彩透出一股舒适的明亮,服务员分别留下两只小壶,里面是砂糖和纯奶。
贞德看也不看,直接把那一小壶牛奶全部倒进了红茶,接着加了一大勺糖,抿了一口,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
“……”夏亚愣愣地看着,从前那个人给他泡过茶,手艺很棒,那个人总是捧着本书,沐浴着窗外温暖的阳光舒适地坐在沙发上,他捏起茶杯,不加糖也不加奶,醇厚的茶水直接饮入喉中,浓浓的茶香洗过身体,男人的周身浮着懒洋洋的气息。
他突然意识到,那样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那个人最后的影子留在了他的身上,其他的一切只剩下习自对方的知识,还有离别时分那个男人沁人心脾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解脱的轻松,仿佛脱下了世界那么重的担子,他挥挥手,和自己爱的人,还有爱他的人一同消失在了远处水天相接的朦胧中。
夏亚的眼前有些模糊。
贞德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对方一直盯着自己喝茶的样子也让女孩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担忧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的失礼让对方觉得反感,但是一抬头却看见那双发红的眼睛,那眼中闪烁着深沉的回忆,那个男孩在教堂中大礼堂里的低吼让她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男孩恐怕不像她,虽然外表永远地留在了19岁,但是这颗心早已在无数年的锤炼中变得坚韧强大,他到底是怎么成为英灵的呢?
“夏亚先生?”她试着呼唤。
“不,啊,对不起。”夏亚立刻摇摇头,他意识到了眼睑的沉重,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连忙用手去擦,用力揉揉眼睛,挤出一个笑容,却掩饰不了自己心中的悲伤,他想起那空旷大屋里无数的空房,想起了那扇再也不会被人扣响的木质大门,想起了窗外连绵的群山与广阔的原野,还有那连成一片的碧蓝色——
再也不会有人与他分享这片美好。
心里痛得几乎崩溃。
他低下头,慌乱地用手去擦拭自己的眼睛。
“您没事吧?夏亚先生?怎么了么?”贞德真的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怎么办怎么办,刚刚见面不到1小时的男生在我面前哭了诶,我该怎么办?要去安慰一下吗,但是该怎么说啊?
“没事的——请不要叫我夏亚先生了,那会使我想起另一个人,一个对我极重要,极重要的故人,请直接叫我夏亚就好。”男孩擦掉眼泪,他勉强地笑了一下,捏起骨瓷杯抿了口红茶,醇厚的香味在舌苔上扩散开来,他侧过脸躲开贞德的视线,眼睛投向外面的街道,人们来来往往,艳阳高照。
——
在调整好情绪之后两人根据这一次圣杯战争的事项又谈了大概半小时左右,贞德脸皮比较薄,人家带着和善的笑容问她要不要续杯,她冷静地思考了一下,用稍微有些羞涩的表情微笑着拒绝了,夏亚看出服务员的困扰,如果再坐下去却只是单纯点两杯红茶的话未免有些太过无礼,已经快要到情侣们钟爱的午后时光了,这边到时候人流量必然会增加,如果单纯坐着可能会被担心是专程占座的。
所以他想了一下,根据贞德的法国女孩身份要了一份12只全水果口味的马卡龙烘烤物语,接着又要了一杯阿萨姆红茶,特意吩咐了多奶多糖,服务员脸上公式化的笑容重新带上了一丝和善,他欠欠身重新走回柜台准备,夏亚抱着胳膊看着窗外。
“我两天前才降世至此,落地的地方就是那座冬木市的大桥,似乎是叫做未远川是吧,那条把这小城一分为二的长河,似乎一直通向港口,直接连进海里,一边是老城区,一边是被称作新都的商业区域,我是在老城区的一栋看起来相当有年头的公寓里找到那个人渣的,当时……地上的血都已经凉了,我能感觉到令人作呕的魔力充斥在那座公寓内,如果再晚一点大概那个从者就会直接现世吧,那个人念着召唤咒,看到我,他还以为我是他呼唤而来的恶魔……我也的确作为了恶魔,不过是收割了他姓名的恶魔,那个本来作为活祭的孩子眼中已经没有了光,我送了那孩子去医院……”夏亚轻声说:“本来想出来放松一下心情散散步什么的,结果就遭到了Assassin的监视,我本能地发动了袭击,击败了对方之后回到医院,护士告知我那孩子已经被家属领走了,测谎魔术告诉我对方没有说谎,也没有侦测到魔力的痕迹,然后我就放心了。”
“孩子是这世界的珍宝,他们纵然会用那天真犯下罪恶,但是洗去那罪孽也是他们会在漫长一生中必须偿还的责任……而那样直接摧毁孩子的天真,直接从心里去杀死那个孩子……”夏亚握紧拳头,从骨骼间发出闷闷地爆响声:“我决不允许,伤害无辜者,伤害孩子……我绝对不允许这次圣杯战争里再死去任何无辜的生命了。”
“……我理解你。”贞德说,她试着安慰这个男孩,她昨天才降临至冬木,圣杯灌输了知识给她,同时告知了她本次在圣杯战争中的规则,她是裁定者,亦是观察者,观察一切作弊的手段,观察一切触犯规则的手段,并且对这种事情做出裁决,这边是她降临于此的职责,但是与此之外,她并不允许直接介入圣杯战争。
但是在并不介入圣杯战争本身的规则内,她可以帮助这个男孩去拯救那些在圣杯战争中受伤受苦,乃至失去生命的痛苦灵魂。
这种事情也多多少少可以慰藉这颗圣女的心吧?
“谢谢你,贞德。”夏亚笑了笑,旁边的服务生已经送来了点心与茶水,他点头致意,替贞德倾入半杯红茶,把纯奶和砂糖推过去,自己操起一只小叉,扎起一只蓝莓味的马卡龙送入口中,甜美在心底化开,他真心真意地笑了起来。
——
夏亚这才注意到,这两天他都是在公园的长椅上解决睡眠的,他还没有真的认真思考过应该住在哪的问题。
他瞥了一眼贞德,她好歹也是由圣杯召唤而来,那万能的圣杯理所应当已经帮她解决了吧?
贞德疑惑地看向男孩的背影,她刚刚似乎感觉到了一种期待却又羞涩的目光扫过,她左右看看,经管她本身并没有对于自己精致的相貌有着明确的认知,真真正正走出乡村踏上拯救国土的人生中也从没替本身的相貌以及男女之前的情爱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憧憬,她把自己的内心托付给信仰,主听从她的祈祷,给予她所期待的回应,也正是这纯粹清澈的信仰使她远离蒙昧。
“那个!贞德小姐……?”夏亚打定心思。
“怎么了么……夏亚先……夏亚?”她想起了男孩的话,那个人似乎对他有着巨大的影响,还是不要擅自提起那个名字比较好?她决定照顾对方的心思。
“请问你有住的地方么?”夏亚问。
“……”贞德的笑容愣在脸上,昨晚是在那个教堂里神父准备的房间安眠的,虽说作为从者并不需要睡眠,她也仅仅是在房间里默默祈祷,但是突然想起那个神父模糊不清,被蛇群一样危险阴影缠绕的立场,她就打定心思不再回去,贞德摇摇头:“没有,昨晚虽然是那个言锋绮礼神父提供住宿的地点……但是既然不能和对方扯上关系,那就绝对不能寄身于对方的主场,虽然困扰,但是我现在没有可以住的地方。”
“……”夏亚刚刚升起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叹了口气:“是吗……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您也没有去处吗?”贞德瞪大了眼睛。
“嗯……第一天救了那孩子,当晚住在医院,第二天出去散心,结果就遭遇了战斗,回到医院孩子已经没了影子,然后昨晚是在公园的长椅上睡得……”夏亚有些羞赧,但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我现在也是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
他迟疑了一下,模糊的记忆在他的脑中水波般晃荡起来,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远方。
那是一家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