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正在对着窗外的死徒们射击。它们单体没有跳上二楼的实力，却在无意识间采取了一种与叠罗汉相差无几的方式来对二楼发起进攻，稍不注意，就会有死徒踩着同类肩膀或者头顶上来。
弹壳抛出，青烟弥散，枪口的火光在索菲亚的眼前闪过，又一名企图踏着尸体爬上来的死徒头部炸开，倒了下去。
楼梯口的门发出阵阵碰撞声，有死徒在外面撞门。
隔壁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惨叫，然后是急促的枪声。
“猫！”有士兵嘶哑地喊道。
索菲亚拉开一枚手榴弹的保险，丢出窗外，转身走出房门。窗外响起爆炸，死徒构建起的人梯垮倒下去。
她走到隔壁房的门口，看到士兵沙尔托从蒂姆的身上抬起了头，满嘴都是鲜血。另一个士兵躺倒在房间的另一头，脸埋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一声猫的嘶叫从房间后门外的走廊传来。
沙尔托向索菲亚冲了过去，索菲亚抬起德拉贡洛夫，一枪打在他的双眼之间。一转眼，蒂姆正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他似乎有些重心不稳，身体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
“嗨，大尉……我好像有点，有点不对劲。”他对索菲亚说道，“雷伊洛夫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把沙尔托给扑倒了，咬了他的脖子，所以我就……大尉，我没事吧，大尉？”
“对，你没事的。”索菲亚放下狙击步枪，伸手摸向自己的斯捷奇金APS手枪。
“我们会一起回国内去，家人们会带着鲜花在机场迎接……”她轻声说。
蒂姆低着头，忽的抬起，露出泛着红色的眼睛。他扑向索菲亚，斯捷奇金发出一声炸响，他倒在沙尔托的身边，一摊鲜血在地面上缓缓扩散。
他手里紧握着一把带血的管钳，上面粘着几片像是动物皮毛的东西。
“鲍里斯……”索菲亚喃喃道。
鲍里斯张开嘴，发出一声满含痛苦的嘶吼。他的牙齿上带着血丝。
“了结我，大尉。”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喉咙里卡了些什么东西。“脑子很痛，我不喜欢这样……”
索菲亚为鲍里斯的理智而震惊。
索菲亚握着手枪的手微微发颤，感觉喉间一阵苦涩。
“求你了……大尉……”鲍里斯说道。
她完成了鲍里斯的请求。
最后的三个苏联人且战且退，一步步被逼至走廊尾部。
一只猫从死徒中窜过，灵巧地穿过他们三人的防线，一溜烟跑向走廊最里面塞丽娜的位置。
塞丽娜用柯尔特手枪对着猫一通连射，猫以灵活的S形路线前进，躲避子弹。塞丽娜开了几枪，咔嚓一声，1911弹匣打空，进入空仓挂机状态。猫再无阻碍，一路猛进到放置伤兵的担架上，咬向伤兵的喉头。
塞丽娜把手枪丢出去，砸在猫的身上。
索菲亚飞奔回来回防，一脚将猫踢飞。它在空中打了个滚，落在地上，闪入最近的房间里。
担架上的伤兵被咬穿了劲动脉，马上就要咽气。索菲亚叹了口气，对着他额头补上一枪。塞丽娜从担架旁边爬过，去捡回被她丢出去的柯尔特。
索菲亚望望后边仅存的两人，又看了看塞丽娜。她正在退出柯尔特的弹匣，从衣服兜里摸出子弹，压进弹匣里，然后又把弹匣装好。
还没上膛，索菲亚弯下腰抱起塞丽娜，不顾她的反对，把她转移到后边的房间里。起身时，她抢过了塞丽娜手里的手枪。
“你干什么？”塞丽娜看着她。
“你死在这儿毫无意义。”索菲亚看着塞丽娜的眼睛。
柯尔特的弹匣落进索菲亚的手里，她把弹匣收起来，把柯尔特丢到地上。
弹匣里只有两发子弹，没有装满。想必塞丽娜身上也就只有这么些弹药了。
“你在教训我？”塞丽娜说。
走廊里枪声不断，索菲亚扔掉已经没有子弹的德拉贡洛夫，紧握着斯捷奇金手枪走出去。她关上了房门。“战士们，准备好你们的手榴弹。”她大声呼喝道，“我们就要死了，既然要死，就死的干净点，可千万别过个一会儿又爬起来。”
塞丽娜向着柯尔特爬过去，把这把被拆走弹匣的手枪又捡了起来。她从自己的兜里又掏出一颗子弹，拉开套筒，直接把子弹塞进枪膛里。
“没想到我还有一颗吧，你这婊子。”她咕哝着说。
死徒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进走廊，沿着走廊向索菲亚三人发起冲击。枪火闪烁，一名冲向士兵伊沙诺夫的死徒倒在他的身前，向他继续爬行。子弹虽然让它摔倒在地，却没能击中头部，杀死它。伊沙诺夫放低枪口补枪，又一名死徒冲上来，抱住了他的手臂。
他身旁不远的士兵萨沙想要帮助他，却被正面扑过来的死徒给扑倒了。
死徒们涌上来，一眨眼的功夫，伊沙诺夫被数个死徒压在了身下。也许有四个，也许有五个。萨沙数不清。此时他正费力地用枪身抵着那个扑住自己的死徒的脖子，以免对方压下来咬死自己。
手榴弹在伊沙诺夫的身上爆炸。绝境之中，他拉开了手榴弹的保险，身上的几个死徒霎时间被炸的血肉淋漓，而他自己也因此而死去。
爆炸的冲击让萨沙身上的死徒翻了下去。虽然手榴弹的大部分破片都被伊沙诺夫身上的死徒挡住，但两边靠的太近，它还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萨沙也因为爆炸的冲击而有些呆愣。
死徒又扑向他，他却没有做出反击。索菲亚在他的后边，一枪撂倒扑向他的死徒，一边射击，一边大步走到他身侧。
“别呆坐在地上，萨沙。”索菲亚高声说道，“站起来，跟着我！让我们死在进攻的路上！”
开枪。她用手里的斯捷奇金手枪开枪，抵在一个死徒的脸上扣下扳机，看子弹打穿死徒的颅骨，带出大片的脑浆和血。
她的另一只手紧握着一颗手榴弹。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死徒，穿过那些充斥着对鲜血的渴望和呆滞的面庞，从他们的肩头越过，索菲亚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只猫。
索菲亚奋力把手榴弹向着它丢了过去，手榴弹越过死徒们的头顶，落在它身边，旋转着滑出去，撞在一只死徒的脚侧。
猫摆摆尾巴，岿然不动。
死徒们扑倒在手榴弹上面，一个重着一个，压的严严实实。
爆炸就发生在猫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却没能伤到它。
又取出一枚手榴弹，索菲亚向着它冲了过去。子弹一发又一发地打出去，每一发都射击在一名死徒的脸上。斯捷奇金的二十发弹匣很快就被清空。她距离那只猫还有很远的距离。
死徒们围上来，马上又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萨沙赶上来上，用他手中的AK步枪不住开火，为索菲亚减轻了压力。
“乌拉……”他声嘶力竭地叫着，端着枪，一面扫射，一面从索菲亚的身边超了过去。
索菲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把斯捷奇金的枪柄砸到一只死徒的额角上，直接把那地的骨头砸塌进去一部分。那死徒还活着，在地上扭曲着爬动。那一击对大脑的破坏并不足以致命。鲍里斯的尸体就在旁边，索菲亚瞅见了鲍里斯手里的管钳，大号的，足有五十厘米长，又厚又重。
她丢开手枪，捡起管钳。
她把斯捷奇金作为自卫武器，因为用的时候不多，所以只备了一个弹匣。
高高的抡起管钳，然后锤下，死徒的脑瓜子四分五裂。
她忽然听到萨沙的声音。她回过头，萨沙被簇拥在众多的死徒之中，被包围在里面。人头攒动，她只能看到从缝隙中漏出的那一抹土棕色。萨沙身上军服的颜色。
伴随着爆炸冲击，死徒群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簇拥在萨沙身边的死徒都被冲击波推开。
索菲亚抬起一只手，护住头部。
一块弹片击中了她的手，让她险些没拿住手里的手榴弹。
这颗手榴弹拿出后当即就拔掉了保险，只是她紧握着，没让握片弹出。手榴弹落下的时候，大概就是她死掉的时候。
接着萨沙制造出的空隙，索菲亚发起了冲锋。
她冲过萨沙那破碎的尸体，一管钳砸开前面挡路的死徒，向着走廊尽头的猫前进。
该死的猫。她想着，就是死，也一定要拉着那只猫一起下去。
她很快就陷入了和萨沙一样的境地。
被包围。
四面八方都是向她伸过来的手，四面八方都是那些残虐的眼睛。她打趴下一个，另外一个马上就填补了空缺。她的手臂流了很多血，脸上被抓伤了，死徒的血溅进了她的眼睛里，让她的视野一片红蒙蒙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泥潭，尽管坚硬的地面就在不远的前方，可越是挣扎，反而离陆地越远。
她想起了自己的祖母。那个参加了卫国战争，在她的祖国武装进入阿富汗前一年因癌症病逝的老人。她一直尊敬且崇拜她，她参加了一场伟大的战争，一次正义的，史诗一般的反侵略战争，为国家和人民抛洒了自己的血，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她甚至有些嫉妒她。
因为她没有像她那样投身到了一次正义的抗争之中，反而因为政治被裹挟到了一场非正义战争之中。
索菲亚冲进死徒们构筑的人墙，就像是冲进了一战时战壕间密布的铁丝网。她被缠住了，举步维艰。脊背上和肩膀上都传来剧痛，腿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只死徒妄图扑上来啃她的喉咙，她用管钳砸断了它的脖子。
她挥舞着管钳，一步步向着猫靠近，终于靠近到了绝对没有可能失手的距离。
她松开手，让手榴弹的握片弹出，在心里细数着秒数。当时间过去三秒之后，她把手榴弹丢了出去，飞到猫的头顶，正好空爆。
弹片如铁雨般降临，如天使坠如凡尘时的美妙亮光，溢满四周。
索菲亚望向天使，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她倒了下去，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手榴弹空爆时，她的胸口一阵微弱的疼痛，而后便是剧痛和身上力气的快速流失。
弹片可能射进了她的胸腔，就算没有击中心脏，也割破了某条重要的血管。
她想她就要死了。
可她并不觉得恐惧或者哀伤。
周围逐渐变得黯淡，光亮渐渐消失，死徒们在她的身边涌动，争相啃食她的血肉。
前方的死徒一个个散开，让出一条小道。她看到猫沿着小道缓步走来，皮肤下有一些硬块在游动，皮毛分开，一块块金属破片从它的皮肉中吐出。
原来又失败了，她想。身体动了起来，手伸到装有手榴弹的包的位置去。她还有最后一个。
猫望向塞丽娜的方向。索菲亚也艰难地回过头去，想要去看看她。从死徒们身体的间隙之中看看她。
“劳伦斯，要么她活着，要么我让你在这里看见我的脑浆，你自己选。”塞丽娜用枪抵着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