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希跑到军火库的门口,转身,把枪口指着自己过来的方向,准备再对死徒挑衅一波。死徒的速度很快,此时本应已经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可走廊里空空如也。它没跟上来。
“它没跟上,重复,它没跟上。”莱希在通讯频段里喊道。
他走上来路,去寻找死徒的踪迹。此时他不像刚才跑过来时那么风风火火,而是神经紧绷,脚步轻缓,警戒着可能会出现的袭击。
除了指挥室。二楼所有的房门都大开着。楼梯口,鲍里斯拍拍身边一个士兵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他们翻过二楼楼梯口的临时工事,沿着楼梯小心地走到一楼的楼梯口。
一楼楼梯口已经被封住,一道用各种杂物和沙袋垒成的壁垒耸立在楼道口后,将楼道与外面的走廊分隔开来。
鲍里斯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让他在阶梯上停住,用枪对准楼道口。而他自己则走下阶梯,靠近那那道壁垒,从杂物间的缝隙向外边张望。
走廊里什么也没有。但也可能只是他看的角度不对。缝隙不够大,所谓一叶障目,这样他不可能看到外面走廊的全貌。
他向着右边移了一点,偏着头去看缝隙里漏出来的场景。
鲍里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死徒停在楼梯口往前的位置,偏着头,视线在走廊拐角和楼道口间来回移动,似乎正在犹豫是要拐入莱希跑进去的那条走廊,还是向着被堵住的楼梯进发。
一边是让它遭受到刚才的疼痛的罪魁祸首,一边是空气中人的气味最为浓厚的所在。
“它在楼道口这边,在犹豫。”鲍里斯对着对讲机轻声说道。
死徒的耳朵动了动,头猛地转向楼道口的方向。
它向着楼道口缓缓地走去。
“它向我走过来了。”说完这句话,鲍里斯不再说话,慢慢地后退一步,把Ak74的枪口对准了那道缝隙。
“莱希,快一点,但不要太快,脚步放轻。”索菲亚向莱希发出通讯,“不要开枪,在拐角后面就丢一颗手榴弹给那东西,然后继续作战。”
“明白。”莱希回道。
“鲍里斯……”鲍里斯身后的士兵用极低的声音叫道,他还没有说出是什么事,鲍里斯回过头,对他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安静。
那士兵点点头。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豆大的汗珠挂在眼睫毛上,像是一颗颗露珠。
鲍里斯也是一样。
紧张加速了他的汗腺分泌速度,汗水冲开了他脸上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扑上的灰尘,形成一道道黑白分明的沟壑。
壁垒的后方没有一丝声音传过来,安静的有些异常。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好几秒。
仅仅几秒,鲍里斯却觉得好像过了好几分钟。
‘来啊,你这混球。来啊。’他在心里不断地说着,‘你敢来,我就敢让你尝尝子弹的味道。’
外面久久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声,也没有死徒的嘶吼和脚步声。汗水从额头上滚落,鲍里斯眨眨眼睛,睫毛上的汗水模糊了视线,让他想起少年时代跟着父亲一起在马铃薯田里劳作时的劳累,想起那些泥土的气味和照耀在头顶的温暖阳光。
那时候的日子可真美好啊。
没有阿富汗这一片枯黄的群山,这些炙热的沙漠,也没有会无时无刻骚扰营地的游击队,没有了无休止的冷枪和袭击。
也没有死徒这种东西。
鲍里斯擦擦眼睛,往前一小步,把枪口放低,俯下上半身,再一次把眼睛凑上那道细小的缝隙。
是死徒的眼睛,它正将那没有瞳孔的眼睛放在那道缝隙的另一边。
一道电流从鲍里斯的脊背上流过,寒毛直竖。他几乎就要向后退去,抬起枪,对着那道壁垒开火。
但这两年战场经验带给他的镇定让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现在死徒没动手,说明以它那有限的智商可能还没理解这后面的东西是个活生生的敌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调转方向去军火库那边。面前这道壁垒对死徒来说与一层纸相差不多,如果鲍里斯动手了,那它肯定就会马上摒弃掉那份犹豫,把他连带着壁垒一起撕烂。
这时,一声爆炸在壁垒那边响起,几缕被冲击波撩起的沙尘从组成壁垒的杂物中飘散出来。
紧接着的是一声死徒的怒吼声。
外围的结界还没有被攻破的时候,士兵们用机枪集火它,便有很大几率得到几声这样的吼叫作为回应。
鲍里斯和跟着他一起的士兵立刻向二楼跑去。
“快,莱希。”索菲亚镇静地说道,“所有人,做好准备。”她站起身,打开房门,让通讯兵进来收拾好电台。
几秒前,莱希丢出RGD-5手榴弹,急忙转身,朝着军火库跑去。
DGD-5手榴弹的引爆时间是3.2至4秒,为了确保死徒追上来,他让解除保险的手榴弹在手里多待了一秒才丢出去,忽略掉少到可以不去计量的滞空时间,爆炸前他有最多3秒的时间用来与死徒拉开距离。
他一面跑着,一面在心里默数着秒数……
1,2,3……
走廊的拐角到军火库的大门连二十米的距离都没有,数过2,他听到了爆炸,到3的时候,他已经快要够到军火库的门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死徒冲向他的脚步声。那是种让人心悸的声音,即使手榴弹造成的轰鸣还没从耳边散去,他也能把那脚步声听的清清楚楚。
它能让人想起死徒的利爪踩在水泥地面上时的样子——巨大的力量让水泥表层开裂,同时爪尖刺入地面,带出一条条划痕。它一步落下,下一步又马上跃起,几次脚步声能几近连成了一次声响。
莱希还差一步就能踏入已经打开门的军火库,可利物破开空气的尖啸在他身后响起。
死徒在走廊上腾跃,后肢踏在他身后的墙上,一蹬,像是捕猎的猫科猛兽一般扑向他,一口咬在他的后颈上。
惯性将他们一起带入军火库。
“……先走一步。”莱希用最后的意识轻声说道。
“进去了。”塞丽娜说。她用右手的小指滑过左手的手背,一道血痕在光洁的肌肤上转眼即逝,淡淡的魔术阵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军火库的各个墙壁壁上,血绘制的魔术阵亮起一下,然后渗入混凝土的墙壁里。以每面墙两个一共十二个魔术阵为基点,魔力流在钢筋混凝土中连接成网,一道结界以军火库的四壁为依托构筑成型。
“撤出二楼。”索菲亚下达了命令。
士兵们涌入预先定好的房间,先用绳索将两名重伤员和自制担架放下去,然后逐一从窗口跳下。
索菲亚推开窗,让通讯兵背着电台先一步下楼,然后将德拉贡洛夫从窗口丢给了他。她一脚将一把椅子踢到窗边,拦腰抱起塞丽娜,踩上去,跨过窗台,开始下落。
她抱着塞丽娜稳稳地落在楼下的路面山,马上穿过满是干燥沙土的院子,向另一栋楼的后面跑去,分队残存的十名士兵们也都在向着那里集结。
到那栋楼的后边,接近围墙的位置,索菲亚把塞丽娜放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了无线起爆器。
士兵们都做好了迎接爆炸的准备。
“一路走好,莱希。”她说。
地面猛地一跳,雷达站的所有玻璃全都一下子全部粉碎,军火库所在小楼的一侧轰然炸开,尘灰冲天直上,无数建筑物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散射。
然后是几声较小的爆炸。是军火库里弹药的殉爆。
爆炸彻底沉歇过后,烟尘还在扩散,士兵们从小楼后面跑出来,举枪警戒着炸点的方向。
没有人能保证那死徒能被爆炸杀死。
索菲亚端着德拉贡洛夫,走进士兵们排出的散兵线中间。“打照明弹,待在外围,做好战斗准备,不要冒进。”她挥挥手,大声下令,“回去两个人守着伤员和布里奇斯小姐,别让人给偷袭了。”
一颗照明弹被鲍里斯用信号枪打上天空,雷达站变得亮堂堂的,弥散的灰尘因为光线而显得有些朦脓。
爆炸后的硝烟味让索菲亚不自觉皱皱鼻子。她迈出脚步,又向炸点靠近了一些。院子里散落着一些扭曲的铁制品,混凝土碎片和大量的破烂木头,木头还在燃烧,索菲亚在一众破烂中看到了几丝破布,看颜色像是军装的残余。
烟雾散去,索菲亚指挥着士兵们向着炸点包围过去。
小楼还没有完全塌掉,只是以军火库为中心被炸出了一个缺口。越过院子,索菲亚首先走进小楼,这一块的屋顶已经不复存在,走廊不复原样,全是残墙断臂。她找到原本是军火库的地方,发现了一团还在慢慢蠕动的烂肉。
它的外面已经被烧焦,全身都看不出哟骨骼存在的迹象,纯粹就是一只大号的肉虫。
“怪物。”索菲亚轻声说着,把德拉贡洛夫的枪口对准它,扣下了扳机。
枪声连续响起,士兵们都对着它开火,直到把它打成一堆碎肉。
它终于不再动弹。
塞丽娜那边突然响起枪声。
“布里奇斯?什么情况?”索菲亚立即指挥士兵们回防,同时呼叫塞丽娜。
“使魔猫。”塞丽娜回答道。
又是两声枪响。
当索菲亚跑回塞丽娜她们在的地方时,负责守卫的士兵中的一个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另一个正从地上爬起来。塞丽娜用柯尔特1911对着不远处的黑暗射击几枪,然后调转枪口,一打打爆了那名正在爬起来的士兵的头。
鲍里斯跑过楼房的转角,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就要对塞丽娜开枪。索菲亚一把压低他的枪口,喝道:“是死徒。”
“……那不是我们的同伴了。”她说。
一只黑猫从黑夜中走出,双眼发着淡淡的幽绿色光芒,笑容恬淡。
点点红色的光芒在它的身后远处显现,如风中的烛火一般摇曳着。
索菲亚举起德拉贡洛夫,夜视瞄准镜中,一张张惨白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是那些在之前的交火里死掉的阿富汗人。
“那些死人活过来了。”索菲亚下令,“鲍里斯,沙尔托,蒂姆和伊沙诺夫掩护,其他人带着伤员撤退到室内建立防线。”
索菲亚几步走到塞丽娜的身边,单膝跪地,对着黑猫开了两枪。黑猫向侧边一闪,窜进阴影中消失了。索菲亚弯下腰,把塞丽娜扛到肩上,仅存的八名士兵中的四名去抬起两名重伤员的担架,另外的士兵则负责掩护,对着那些红色眼睛的方向开火。
死徒向着他们飞奔而来。
几十秒后,士兵们退入室内,上到二楼,关闭楼梯口的门并用重物堵住,开始依靠窗口进行防御。
他们很快就被那些死徒包围了,这时索菲亚才发现,这些死徒中不止有死在交火里的游击队队员,还有不少平民。
从外貌上看,那些平民转化为死徒的时间远超游击队员们。
索菲亚将塞丽娜放到一楼走廊的最里面,招来通讯兵,让他向上级发出最后一次通讯,请求支援。在她做这些的时候,旁边担架上的一个伤兵终于熬不下去了,断了气。而另一个伤兵在不断地说着胡话,在呼唤着他的妈妈。
“看来我们要全死在这里了。”鲍里斯说。
“别说丧气话。没到最后谁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的?”索菲亚丢下耳机,看了看担架上死去的伤兵,转向鲍里斯,“让大家互相照应一下,小心那些猫从窗口跳进来,如果身边谁被那些东西伤到了……帮帮他。”
鲍里斯点点头,把索菲亚的话传下去,然后走进一个房间,从窗户射击死徒,进行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