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不怎么着急让我说来由的样子,大概是知道我想干什么了吧。”
目送失落的少女回到房间之后,沃伦仍旧没有询问多萝西来这里的目的——最近城里事务繁忙的样子无论是城内居民还是城外的农夫都是有目共睹的,沃伦自然明白,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蹭一顿饭过来插科打诨。
“嗯,是关于最近那个流窜到这附近的奴隶交易组织吧?”
沃伦从茶几下面摸索了一阵,将一张纸放到桌面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不少东西。多萝西拿起那张手感颇为厚实的纸,上面大致的介绍了那个名为‘血咏佣兵团’的团体是如何发迹,又是如何变为现在的奴隶贩卖组织的。
虽然那个组织历史久远,但是几乎从一开始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或许只是做恶事的话,还不至于这样臭名昭著。可他们无论是信誉还是名誉都烂透了,在那一段四王国分裂时期都没人敢雇佣这群没有操守的家伙——但他们似乎从来没想过改善一下自己,反而是干起了更挣钱的犯罪勾当。
到了法规日渐严苛的现在,除去经常跟一些并未放弃这些陋习的统治者做奴隶交易之外,最多也只能放放高利贷、收收商团的过路费,或者在政治斗争中充当涂满剧毒的匕首。
可以说是混的非常不像是个佣兵团了。
尽管做的都是些不能见光的事情,可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不光留存下来,而且凡是涉及大型违法犯罪活动的案例,总能看到一丝他们的踪迹……拜此所赐,一些犯罪分子经常在逃亡之后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不过,并不能因为队伍之中这样的人渣占大多数,就理所应当的认为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在那个组织中,自封名号的上位者大概有二十八个——这些人似乎都听从同一个人的指挥,至于那人是谁,这就不是情报网能触及的事情了。
“这些情报如果提交到教会的审判团手里,估计马上就会出现一支司法军团吧……我还以为我刺探到的情报已经够多了……”
“原因很简单,前几天这群人打咲夜的主意尾随了我一路,然后我就把他们抓回来审问了一番……接着把他们的记忆全部清空,扔到荒郊野外自生自灭。再加上我用自己的渠道买来的一些情报,也就这些了。”
“嗯……来到这里的是其中一个负责四处进行抓捕或绑架行为的部分,领导者则是二十八位上位者中的‘红狼丹尼斯’……目的不明,可能是流窜至此……怎么说呢,要不是最近失踪案突然变多了,我压根不想跟这群家伙扯上任何关系……”
莫名脱力的多萝西将草纸放下,轻揉自己因为接收讯息过多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只不过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格斗者而已,以狼自称,大概是有什么很自信的绝招吧。”
至于沃伦,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风轻云淡的微笑,就好像是这些‘危险分子’压根不值一提一样。看着多萝西那副头疼的模样,稍加思考之后,他又从茶几底下摸出来一些食物以及一包茶叶。
“这些糕点是咲夜不久之前制作的,味道不错。”
“多谢啦……喔!是咲夜亲手烘焙的点心!”
于是刚才看上去还一脸愁云的多萝西立马露出了拨云见日般的阳光笑容……
该说这是独属咲夜的女仆魔法——让人心情变好的蛋糕……之类的么?
——顺带一提,因为咲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所以也不必担心有什么东西掉在她的脑袋上。
“现在的问题是,城里根本没办法搜查出他们的行踪,对吧?”
“没错……那群人的行动完全避开了巡逻队,很多失踪者都是在三四天之后才被发觉失踪。甚至最近连值夜班时落单的城卫队士兵也有失踪的——事后失踪者家属的信箱里还会出现一封印着狼脚印的信……为此那些老家伙可没少向我发难说我不作为,实际上呢?自己还不是坐在那里品尝用工资换来的红酒,然后什么都不干。”
情绪化不是一个管理者应该有的特质,只不过,在沃伦面前,多萝西没有必要佯装出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如此直白的向沃伦表达心中对那些人的嫌恶与鄙夷也无需担心后果,这便是两人之间良好关系的证明。
“我记得前几天去城镇上买东西时,有人讨论一个男人卖了他的妻女去赌博——而且这似乎不是个例——没办法从那个人身上下手找到点什么吗?”
“没有证据——无论是目击者还是可以证明那笔收入来自人口贩卖的东西都没有,才导致变成现在这样,明知道这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却只能当作是民间的八卦谣言——况且,那个人压根不在乎这些事情。”
等她说完现在的状之后,沃伦稍稍思考了一下。
随后,就像是变了个人那样,那张脸上露出极为残忍的冷笑。
——正在忙于吃掉蛋糕的多萝西注意到了沃伦那明显的变化,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么,就由我来稍稍努力一下,直接去问嫌疑人不就好了么,比如说……”
“不存在那种解决方法——”
没等沃伦说完,多萝西便放下茶水与糕点,在自己胸前用双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叉。
只要见识过上一次他‘努力一下’的下场之后,就没有不拒绝的理由了。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帮派据点‘真的’血流成河时的样子,事后清扫的时候有不少清洁工都因为那些尸体恐怖的死状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就更别提那一队巡逻队最开始看到案发现场时集体呕吐的样子了。
而多萝西本人没有被那种场面吓到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她以前见过更可怕的……
“且不说你这样做之后会造成多大的民众恐慌,又或者让城卫队在民间的信誉受到多大损失。就算那个地方跟那个组织有关联,但是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到时候要是让他们反咬一口,我这边就更麻烦了好么?”
“说的也是。”
“你分明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以及我们在忌惮什么,却非要说出来……难道我的这种反应很有趣吗?那是因为万一你说的话成真,事情就大发了啊……况且你制造的悬案已经够多了,再多几件的话,你就要惊动那个大公安插下来的城卫代理了——他现在最怀疑的人就是你啊!”
拿起茶杯,喝下一口自己泡的茶水之后,再将茶杯放下,那种残忍的笑容又立刻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和煦的样子。
“那个家伙还不是我的对手,安心,近期我不会擅自行动的。”
“就是因为你每次这么说之后,就会出现犯罪分子神秘惨死于赃款藏匿点的事情,所以我才没法完全相信你的——分明只是让你去调查而已……为什么每次都能闹出人命来……”
“那我保证,凡不对我身边的人打主意的家伙,都可以继续毫无感激的迎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对这句话有些不满,但沉思一阵之后多萝西又找不到该说出来的想法,加上他说出那些话时的那副漠视人命的样子,此时此刻那张笑脸显得有些讽刺。
于是多萝西站起来,快速地将他那边的几个蛋糕拿到自己这边,也不对他的发言做任何回应,继续埋头解决那些食物。
而沃伦除了笑容变得更加柔和之外,对对方小孩子闹别扭一样的做法没什么其他表示。
一般而言,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咲夜会担当起调节气氛的职责,顺着多萝西的意思损一下沃伦之后,给双方都来一个台阶下,让对话继续下去——不过,有用的东西已经交流完了,没什么继续说话的必要,再加上那孩子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不愿多说的两人只能任凭安静蔓延开来。
——依稀记得在两人刚相遇的那段时间,不善言辞的多萝西,还有并不像现在这样无时无刻不微笑着的沃伦,通常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度过相处的时间的。
至于那个时候的咲夜,回想起起那张更加沉闷冰冷且毫无血色的小脸,她就不由得一阵心痛。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事情的多萝西那张闹别扭的脸‘噗咻’的一下瘪了下去,咽下最后一个蛋糕之后,再抬头,看着那个丝毫没有要生气的意思的男人,一抹微笑浮现在她还没擦干净的嘴角上。
又过了一阵之后,沃伦凑了过来。见她并没有推开自己,于是便替她擦掉嘴角的一些蛋糕渣,用十分谄媚的语气说到。
“请问,这是您给予我的默许吗?”
“并不是。”
“那么,杰尔喀拉的城主大人,该如何才能让您允许我去履行我的想法呢?”
“为你莽撞的言行付出代价吧,你这草菅人命的疯子!”
“下人会献上咲夜亲手做的戚风蛋糕——附赠产自蒙特利尔城的枫糖浆。”
“那么,现在我以城主之名宣告,你被赦免了!”
“我们公正廉洁的城主大人还真是宽宏大量呢。”
多萝西露出了撒娇似的笑容——如果让那些管理层不服指挥的人看到,恐怕这幅可爱模样只能让那群人认为,那副强势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吧。
那可就要影响稳定度了。
“玩笑归玩笑,别做得太过火了,”两人之间特有的解决矛盾的互动结束之后,多萝西补充道:“关于蛋糕什么的,说话要算数哦。”
“如果他们不会再三挑衅我的底线的话,我一定会为您完美的完成任务的——城主大人。”
沃伦站起身来,咲夜也随之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为他递上一顶深蓝色的贝雷帽。
“祝您武运昌隆。”
“谢啦,”沃伦接过帽子,轻抚着咲夜那头柔顺的灰发,“我的小女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