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来到符文的上方,找准了地方。它的燃烧程度取决于你自己的想法,时纯这样对自己说道。她控制魔力,扬起‘刀尖’,一头扎了进去。一朵极其细小的火花闪过,虚空之中,某种‘联系’被洞穿了。她让魔力向下,穿过那条‘线’上的孔,进入符文之中。
魔力渐渐盈满符文。
时纯感受到了来自地表之下的颤动。她把手从魔术阵上移开,向后退出几步。立柱左边的地面,以一个点为圆心,直径一点五米范围的圆内,黄沙开始呈旋涡状向着中间陷落。
颤动停止,一个竖井出现在地面上。时纯来到竖井边,往下看去,井里一片漆黑。她从背包里找出手电,拧亮,向里面照去。
目测深度大约五米。
“我要下去了。”时纯用对讲机联络麦克白两人。
“明白。”麦克白回答。
高射炮对死徒汇集的路线封锁地更加严密了。
“绮礼,走了,下去了往里边跑。”时纯对还在与死徒纠缠的绮礼挥手,大声叫道。
绮礼一脚踢开一只被自己的黑键穿透的死徒,向时纯跑去。
时纯站在竖井前边,用AKM展开射击,掩护绮礼。
绮礼从她的身边跑过,跃入竖井。时纯一边开火,一边向竖井后退,退到竖井的边缘,她一转身,跳了下去。
死徒向着竖井围了过去。奥赛罗朝那里打了两发曳光弹,麦克白操纵着高炮向那边开火。
“她下去了。重复,她下去了。”奥赛罗用对讲机向塞丽娜发出联络。
“祝你们好运。”塞丽娜回复道。
塞丽娜的房间里,沙盘的崩溃几乎已成定局。
沙盘的崩溃,也就意味着结界的崩溃。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究其原因,是因为五号节点没能恢复,以及从货厢中出现的那只死徒。
那是只高级别的死徒,劳伦斯的实验品。
它有高等死徒应有的自愈能力,强大的身体格斗能力,难以抑制的吸血冲动,以及在身周制造护盾的特殊能力,12.7毫米口径的机枪打上去都纹丝不动。索菲亚把情况告诉塞丽娜后,塞丽娜认为那应该是一种结界。
高等级死徒所有的东西,它只有‘心智’这一点没有。
它就像是一只感知迟钝的动物,只知道向结界发起猛攻,其他的一概不管。大概劳伦斯本人也很难像控制使魔那样控制它,它从货厢里冲出来之后,远处的阿富汗人就开始向后方撤退了。
只剩三个节点的结界根本挡不住它的攻势,结界本体在它的冲击下不住的颤动,维持结界存在的魔力通道已经有断裂的趋势,形势岌岌可危。
塞丽娜把手伸到轮椅底下,从下面的摸出了一把手枪。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使用的防御手段了。
劳伦斯的诅咒不但让她废了腿,也让她一部分魔术回路受到了严重的影响,稍微强力一些的魔术就无法使用。若非如此,她是有实力和那种死徒硬碰硬的。
塞丽娜检查了一下弹匣,满弹,然后拉动套筒上膛,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膝上。她拿起对讲机,呼叫索菲亚。
“索菲亚,把你的人带下来,堵上楼道口,走廊口放上定向地雷。”
“我们完蛋了?”索菲亚问。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是的。”塞丽娜说,“结界只能撑不了多久了。我想你也看到那东西有多可怕。”
“全员,按照预定计划B撤退。”转换通讯频道后,索菲亚说道。
士兵们沉默不语。
定下这个奇怪的撤退计划的时候他们不懂这样的操作是为了什么,现在仍旧没人向他们说明,可他们都懂了。
执行预定计划B,说明保护他们的结界就快崩溃了,他们必须进到室内,依托狭窄地形和敌人打防御战。
一切都因为下边那个怪物。
它从翻倒的封闭式货厢里出来,几秒就跨越了两百米的距离,不管是被机枪集火射击还是踩到地雷都岿然不动,仿佛人形坦克一般无可披靡。
如果不是一头撞到了那道士兵们都看不见的结界上,它根本不会停下脚步。
在开阔的楼顶和那种灵活性高的吓人的怪物开打,只会被对方收割生命。
可到了室内又如何?
他们拥有的武器连那怪物的防御都无法打破,最多把死亡的时间延后几分几秒罢了。
“大尉,请杀了我。”这时,对讲机里响起伊戈尔的声音。
那只死徒没有发现因伤不能动弹的他,可因为那只死徒的关系,也没人能出去救他。
“你还有机会,伊戈尔。”索菲亚对他说,“那怪物没发现你,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我们这边。你只要撑住,就有获救的可能。”
“我想我没有机会了,大尉。”伊戈尔说,“恩杰尔斯从刚才开始就在动。”
“恩杰尔斯还活着吗?”索菲亚有些惊喜。
“不,大尉。我是说,恩杰尔斯的尸体在动。”伊戈尔声音低沉,带着颤抖和一丝哭音。他似乎很悲伤。
“大尉……你不会想看到的,恩杰尔斯他在舔舐地上的血。被那些怪物伤到,也会变成怪物。”他继续说道,“我不想变成他那样,也不想看到自己被他咬死……”他突然沉默了,沉默了好几秒。“我都认识他十年了。”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磁噪音在沙沙作响。另一栋楼楼顶剩余的士兵都去了能观察到原本五号节点附近的位置,确认到了伊戈尔所说的话。
大家都在等着大尉的决定。
索菲亚扯了扯自己额前落下来的一缕头发,低头凝视着地面。她看到了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她把它捏在手里,用食指和拇指感受着它粗糙的表面。
“布里奇斯,所谓的死徒,要怎么样才能杀死?”她切换通讯频段,向塞丽娜问道。
“低等的那些死徒,只需要毁掉头部或者烧掉就能解决,那种高等级就很麻烦,他们往往各有各的弱点。”塞丽娜说,“你是要试着干掉外面那东西吗?放弃吧。虽然那东西就是一只连最基本的神智都没有的野兽,能力上确实实打实的上级死徒。凭我们现在的装备,他的结界我们都搞不定。”
“我有一名部下死在了猫的手下,他现在‘复活’了。我还有一名部下,重伤无法动弹,就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躺着。”索菲亚说,“布里奇斯,你说我该怎么办?”
“……让你的士兵开火,结束他们的痛苦,然后赶紧撤退下来布防。”塞丽娜说道。
“对……要结束他们的痛苦。这是帮他们。”索菲亚提着德拉贡诺夫,向着楼道走去,“不过,得我去做。我是大尉,他们的队长,这是我的责任。”
两分钟后,两声枪响接连响起。索菲亚回到她临时指挥室所在的那栋楼,把那边那栋楼里剩下的几名士兵也带了过去。
他是在索菲亚被俘的那段日子里才来的索菲亚的连队的,一共没有参加几次战斗,还都是在没有看见敌人的情况下朝着大概区域开火,别人往哪儿射击,他跟着一起就是了。在这个老兵遍地的连队里,他还是个新手。
他之所以会被拉来参加这次行动,也是因为这次行动看上去并不危险,可以对他起到锻炼的作用。
死亡近在眼前,阿尔乔姆感觉自己能够闻到死神身上那股子腐朽的味道,那种味道就飘在夜风里,藏在战场上到处都是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里。
他害怕极了,因此手脚都有些无力。
他深呼吸,想要把恐惧从胸腔里赶出去,但毫无用处。他的手还是在发抖。
这可真奇怪,明明在之前的交火中没有这种感觉。他想。
开战时第一个被狙击手打死的小伙子和阿尔乔姆关系最好,可以算是这个队伍里他最好的朋友了。他在那边楼顶看到他倒下,无能为力。后来受伤的鲍里斯待他很好,从楼上跳下去的狙击手平日里很喜欢给他说些荤段子和冷笑话,恩杰尔斯和伊戈尔曾经教过他怎么搭讪营地里的女医务兵,队伍里其他人也很不错……
交战时他满腔怒火,就是因为他们。
他们在被人射击,他也在被人射击,自己的生命和战友的生命都在受到威胁。所以他要用子弹奉还回去,在敌人夺走他们的生命夺走敌人的生命。
可现在子弹射出去也没用。
在楼顶上,大家都带着武器往楼下撤的时候,他找到索菲亚,说道:“大尉,我们在这儿的战斗是真的很有意义,对吧?”
“如果下午离开的那位塞丽娜小姐能解决幕后黑手,我们这边的危机就可以马上解除?”他又问。
“是这样的。”索菲亚对他的话予以肯定。
“这么说我们还有希望?”他说道。
“……可以这么说。”索菲亚说道,“但希望渺茫。塞丽娜刚刚才找到那个混蛋的藏身地,距离能杀掉他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我们这边只能撑几分钟了。这种时候我不对你撒谎,因为撒谎也挽救不了我们的生命。记住,是我们。”她拍拍阿尔乔姆的肩膀,笑笑:“我和你们在一起呢。说不定以后会有人在这儿立块纪念碑——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很小,但万一有人立了呢?我们的名字可能还会刻在相邻的两个位置。”
“谢谢。”阿尔乔姆说。
他心里仍旧害怕,但手已经不再颤抖。
索菲亚让通讯兵把电台转移到了塞丽娜所在的房间,她也到了那里。她又一次联络上级,希望能够得到炮火支援。
她不信那死徒的能力足以抗住炮弹的轰击。
她还是没能得到好消息。
士兵们跑来跑去,把一切能找到的大件物品都搬去堵死楼道口。虽然已经处于绝境,可比起呆坐着等死,他们更愿意拼到最后一刻。
时纯落到井底,发现井底的一切就如塞丽娜和她描述过的那样,一点不差。
井下连接着一条甬道,高约两米,四壁都是粗糙的砂岩,可以看到清晰的斧凿痕迹。墙壁上没有看见任何照明设备,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散出的微弱荧光。荧光是绿色的,视野所及一片暗绿,让时纯生出了一种自己戴了夜视仪的错觉。
绮礼靠在甬道右边墙壁上,望着甬道的深处。
她又一次接上了与两名同伴的通讯:“我到下面了。掩护结束,快离开那里。”
“我们马上开始机动。”麦克白说,“下面有些地方可能无线电无法到达,如果一个小时之内你没有出来,也没有回应,我们就去救你。”
她检查了一下武器,对绮礼说道:“跟着我。”
劳伦斯的工房是他用埋在地下的一整座古代城镇遗迹改造,复杂程度堪比迷宫,危险程度犹如一座堡垒。如果毫无准备地前来进攻,光是里面错综复杂的路径就能让人迷路至死,更不用那些或是使用魔术或是使用机关做出来的小陷阱,以及丢在其中各处用作防御用途的使魔了。
但时纯并不是毫无准备。塞丽娜来过这里,并且一直攻入最中心。她把自己走过的路线和一些值得注意的点写在纸上,交给了时纯。在来的路上,时纯已经将其完全记下。
上面开门的‘锁’魔术的密码能简单更换,地下的通道却是固定的,无法更换。而且劳伦斯并不能预测到会发生下一次的入侵,可能原本的陷阱位置都没有做过变动。
兵贵神速,每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时纯跑了起来,绮礼跟在她的身后。
甬道的墙壁在他们身边流动,偶尔能在墙壁上看出一些古代建筑的残存痕迹。跑出十几米,拐过一个拐角,前面的甬道出现了壁灯,古旧的白炽灯泡嵌在墙壁里,外头罩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时纯猛地停步,举起枪,把那些壁灯挨个击毁。
前几个壁灯碎裂开来,灯泡的碎片落到地上。射击到第四盏壁灯的时候,子弹穿过栅栏,击中灯泡,响起的却不是灯泡炸开的声音,而是生物吃疼时的哀鸣。
灯泡溅出了黑色的血。
那是个被伪装成壁灯的低级魔物,用魔术不知从哪儿召唤出来的东西。
时纯多补上两枪,将其打死。
但他没有把疑问表示出来,也没有生出要深入探究的心思。
现在不是敌人就够了。
继续深入,甬道变得宽阔了不少,路面也平整了很多。甬道的前方出现光亮,他们朝着那道光跑去,一头撞进一个立满人偶的大房间。
人偶数量超过半百,都有着明显的女性身体特征,球形关节裸露在外,闪着幽光。它们有一张看着很别扭的漂亮脸庞,像是把欧美各个流行明星脸部最美好的特征剪切下来拼凑在一起的。
它们的身材规格统一,高挑丰满,整齐地如同流水线上下来工业产品。
绮礼没有准备,被石门落下的声音惊到了一瞬,回头去看了一下。
时纯举起枪,向前逼近一段距离,不断打出点射。
两具人偶摇晃着身体,挪动步子,向她走去,浑身关节咔咔作响。走出几步,它们的动作忽然变得敏捷起来。她们上身前倾,膝关节弯曲,猛地弹起,猎豹般扑向时纯,袭向时纯的身体因为高速而带着残影。
两支黑键从时纯的身后飞出,刺穿了它们还在空中的身体。它们身子一顿,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低,但在惯性的驱使下,还是落在了时纯身前不远处。
时纯对着它们的脑袋啪啪补上两枪,后退几步,对绮礼说道:“你先顶上。”
绮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只有义无反顾地上了。
除掉这里的魔术师,回收圣钉也是他的任务。
绮礼摆出架势,冲进人偶的队列里,凭借着娴熟的拳法和锻炼到极致的身体与人偶肉搏。他没再使用黑键。那东西他自己身上的存货也不多了。
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烟尘慢慢地升起来,向森林中清晨时分的雾气一样散开。
绮礼抓住一个人偶的手臂,一个肘击砸到人偶的肘关节上,折断了人偶的关节。接着,他一拳击打在人偶的侧脸,把它打的侧飞出去,那张别扭的明星脸塌下去一块。
AKM的枪声响起,他周边的几个人偶头部被射穿,蓬蓬血雾在空气中弥散,却没有血腥味。
“你先下。”时纯喊道。她单膝跪地,火力支援绮礼,开枪时产生的青烟和空气中挂着的尘雾混合在一起。
她的身侧是一个通向下边的洞口,洞口上方还飘着轻烟和朦脓的灰尘。
这无疑是刚才的爆炸的产物。
绮礼撇下人偶,向洞口奔去。从时纯身边过去的时候,他看到时纯身边敞开的背包里有大量的块状塑胶炸药,脚边丢着一个无线起爆器和一些插好雷管的炸药。
当初塞丽娜通过这儿是靠着她自己的魔术。除了极其精通的强化魔术之外,塞丽娜还很擅长重力魔术。在她还没被劳伦斯的诅咒缠身的时候,用重力加倍让这一屋子人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但时纯想要通过这里,就不得不和人偶做贴身搏斗。为了尽可能地减少战斗带来的消耗,塞丽娜提出的建议就是炸开地板,直接下到下一层。
反正通过这里之后还是要走楼梯下去,在这里就炸开还省了点事。
为此,时纯特地找奥赛罗请教了如何进行简单的爆破。她的魔眼虽然能够轻易地引发爆炸,但她还不能很好地控制爆炸的威力,有些怕直接把那些地下房间给直接炸塌了。
绮礼跳下洞口,时纯继续攻击人偶们,打空这个弹匣后,她背上包,捡起脚边的起爆器,跳下洞口。
下面又是一条甬道,狭小逼仄,比之前的甬道矮了大约四分之一。绮礼和时纯向前跑出一段距离,进入一个分岔口,在那里驻足。时纯探出头去,看到那些人偶在洞口处挤成一团,有几个已经落到了甬道里。
她收回身子,靠在墙壁上,按下了起爆器。
伴随着爆炸声,她身后的墙壁一阵微颤,大量的尘土在冲击波的鼓动下从她身边的甬道里冲过去。空气里的灰尘多的让人感觉窒息,她不得不用手捂住嘴鼻,艰难地去适应。
这里用的炸药量比刚才炸开地板多出了几倍。
“我们怎么出去?”绮礼问。
“别担心,还有别的路。”时纯收起起爆器,换上新的弹匣,“只出不进的路。”
塞丽娜就是从那条路被送出去的。
这里的甬道四通八达,岔路比上面的还有多处几倍,几乎是走出几米就有岔路口。就算是背熟了塞丽娜给的那些提示,时纯还是有些晕头转向。
走错了两次路后,时纯才带着绮礼拐入一条正确的岔路,在这条甬道的尽头找到了要找的地方。
“就是这儿。”她说到,“这后面就是那个混蛋真正的工房。他搞那些研究的地方。”
“你很恨他吗?所以要来杀他。”绮礼说道。
“没有,我都没见过他。我只是很生气。在上面见到的那些死徒,基本上生前都是难民。”时纯说,“而我在这片土地上当过几天难民。你呢?教会就派你一个人来收拾这种危险人物?”
时纯面前是一道合金钢做成的密码门,输入塞丽娜提供的密码,门咔的一声洞开。门后是一间陈列室,两侧的玻璃柜里摆着一具具四肢干枯的尸体。她和绮礼穿过这里,进入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地板使用了黑白两色的方形地砖,中央放着一把扶手椅,天花板上是巨大的电路图,水晶吊灯就在扶手椅的上方,一刻不停地挥洒着柔和的白色灯光。
墙面是白色的,上面等间距挂着二十四张画像。
时纯在画像里面看到了塞丽娜。
画里的塞丽娜正值妙龄,眉眼中带着时纯熟悉的笑意,一头金发笔直地垂在肩头,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五官基本就是现在塞丽娜的放大版。在她的画像旁边,是一个和她有几分相像的男人的画像。那大概就是劳伦斯。
这些画像中的人应该都是结社原本的成员。
时纯沿着弧形的墙壁走了一圈,找到一处松动的地砖,踩下去,墙面上出现了一道暗门。从暗门进去,是一道向下的楼梯,由大块的岩石叠在一起砌成,楼梯下是更加宽阔的空间。
这里高三米,长十米,四壁都刷成白色,用荧光灯照明。房间中央是几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化学实验用的玻璃器皿,散乱的纸张,手写的研究文件。时纯还上面看见了显微镜。
靠墙摆着一排柜子,里面装满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茶色的玻璃药瓶摆满了一个单独的隔间,每一瓶都贴着写有不同编号的标签,瓶里满是不知成分的药品。
柜子对面的墙上有两道门。一道门紧闭着,另一道门随意的半掩着,好像房间的主人有点事出去,马上就要回来。
时纯小心地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露出里边的风景。
很平常的卧室。
一个衣柜,柜门上挂着一个飞镖靶,上头插着几只颜色艳丽的飞镖。一张整洁的床,床单和被子都是纯粹的白色。一张同样整洁的书桌,桌面上摆着几本叠着放的书,装着两支圆珠笔的笔筒,缩小版的印第安人头饰的摆件和三个相框。相框里分别是塞丽娜的照片,一男一女的黑白合照以及一张结社全员的合影。在合影中,他们都穿着科学家和医生身上常见的白大褂,合影的一角写着1976.12.13,秘鲁,伊基托斯。
时纯和绮礼分别站到紧闭着的那扇门的两边,时纯把枪口朝下,对绮礼说道:“你破门,我突袭,可以吗?”
绮礼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用力一脚踹在门上,门开了,他闪身后退。时纯抬起枪,窜进门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书桌前的背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一件手术室。无影灯,手术床,各种急救设备和手术用具,应用尽有。但不搭调的是,这间手术室的角落里居然摆着两排书架和一张书桌,书桌上有一台军用无线电台,还有一盏台灯,台灯亮着,一汪光线照亮了书桌上的摊开的书本,也照亮了读书那个人的手。
“欢迎光临。”那人合上书,说道,“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们。”
“劳伦斯?”时纯问道。
“对,是我。”他转过身,对时纯笑了笑。
中年人,下巴上很多胡茬,颧骨因为削瘦而显得很深,但五官上仍旧能看出和塞丽娜有亲属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