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在遗迹中窜起,沿着一条路线蔓延,仿若火焰的长蛇在大地上蜿蜒前行,夜空被烧成了红色。
远处的一片暗红之中,死徒们在火中哀嚎,点点赤色火星飘扬,代行者看到一个娇小的人影从暗红之中跑出,离他越来越近。
他眯了眯眼睛,逐渐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抱着AKM步枪的少女,头发扎成马尾辫,在脑后乱摆。她比他要矮上很多,至少矮了一个头。
再靠近一些,她的形象在代行者眼中更加的清晰了。
她的眼睛是漂亮的蓝色,AKM上挂着刺刀,穿着黑色的单衣长裤,背着双肩包,携行具胸前位置的弹匣袋里插着三个弹匣。裤子的尺码有些不合身,裤管肥大,在脚踝的地方一刀截断,跑动中隐约露出一丝小腿的白皙。
她跑到他的面前,稍微停了一下,说:“代行者,别愣着,事情还没完。”
然后她跑向立柱,在立柱前停了下来。
代行者愣在后面一瞬,跟上她的脚步。他到达立柱前面的时候,时纯正在一边把刺刀取下来,放回刀鞘,一边观察魔术阵的组成,推理其中的魔力运行通道的分布。
“远坂时纯。”代行者在她的身后说道。
时纯惊了一下,回头看向他。
时纯眨眨眼睛,心里一动,明白了这是老头子向璃正神父发出的求助。
想到远在冬木市的老头子和葵,还有雁夜,她不由得有些难受,眼角有些湿润。
但心里又有些唏嘘。
“你好。”时纯对绮礼点点头。
她转回头,擦一把眼睛,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魔术阵上面。
这是个环形阵,以内外两个圆形作为边界,切画出两个圆环,在其中用蕴含神秘性的金属溶液画出魔力通道,内圆的最中心,是带着象征意义的符文。魔力通道是嵌套的循环式,五个独立的通道并列运行,五个通道同时输入魔力,分别循环魔术师设定好的次数后才能达成条件,打破循环,让魔力流入符文。
循环式通道构建起的魔术只是一个开关,一个密码锁,用来启动那些符文。而那些符文又是另外一个魔术。魔术之中套着的魔术。
时纯猜想那些符文连接这地下的更大的魔术阵。只有启动符文里的魔术,让地下的魔术阵开始运行,通向工房的门才会打开。
她可以往魔术阵里面输入魔力,用人为加快循环速度的方式来破解。穷举法。这会非常消耗时间。
所以她选择另外一种法子。
不用劳伦斯的‘锁孔’,直接在锁上面开一个新的锁孔。
她要将魔力高度凝缩,在‘锁’的魔术与符文间钻出一个洞,直接把魔力注入符文。
通常来讲,这是行不通的,但她有着魔眼。找出事物本身最为脆弱的点与线,正是她的魔眼的长处。
“我需要两分钟,掩护我。”时纯说道。
这句话即是对着对讲机,说给奥赛罗和麦克白听的,也是说给绮礼听的。
时纯解开这东西所需要的时间比他还要短上那么一些。虽说两人打算使用的方法肯定不一样,但这足以说明时纯本身才能的优秀。
他想对时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做出询问,但现在并非问问题的时候。
他们正身陷敌阵。
云层深厚,寻不见月亮的踪迹。火焰渐渐熄灭,暗红的天空徐徐被夜空那极致的深蓝色和云层的深灰色所吞噬,化作一片黑暗。
一声猫叫在黑暗中响起。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四面八方涌动,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又夹杂着像是脚步声的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
那声音像是有上万人在列成方阵,向前冲锋。
几点红光从黑暗的深处摇晃着前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死体扑倒在地的声音有些沉闷。
一只死徒从黑暗中冲出,绮礼迎头而上,右拳横扫,隔开死徒向他挥舞的双臂,左手黑键斜刺死徒头部。
抽出黑键,他侧身滑步,转而对上另一只死徒,任由尸体倒下。
一串曳光弹的红色痕迹滑过空中,落向立柱右前方区域。大批的死徒正向那里靠拢。几秒后,机炮炮弹拖曳着一道由热光织成的‘尾巴’,落向那里,落到死徒们的头顶。
火光在死徒中炸起,碎尸横飞,血雾蒙蒙。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布里奇斯小姐那么想解决掉自己的亲弟弟了。”奥赛罗一边用曳光弹为麦克白指示目标,一边自言自语。
他在瞄准镜的视野里看到了各式各样的‘人’。
男性,女性。
老年,中年,青年,少年。
各式各样的着装,各式各样的脸庞。
他们曾有不同的思想,不同的感情,不同的笑容。但现在他们都一样了。
阿富汗的战乱制造出大量的难民,为劳伦斯制造出大量即使失踪也不会有人过问的‘实验动物’。
时纯回头看了一下,确定绮礼此时正背对着自己,然后看向魔术阵,发动魔眼。
点与线纠结在一起,排列混乱,像是一团乱麻。一个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