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纯隐隐感到一阵忧虑。
在她还小时候,曾有段时间挖空心思想要讨得老头子的欢心。她一心想要拖着老头子去公园,海边,和游乐园。她以为只要自己把一切做的够好,就可以像普通家庭的孩子,像她前世一样,和家人有愉快的亲子时光。她能在这里找回以前早早失去的东西。
在那段时间里,她主动学习了宝石魔术的基本知识,还去向老头子的好友言峰璃正神父求教八极拳。因为她得知远坂家的祖先远坂永人曾尝试通过以魔术和武术相结合的途径达到根源。
时纯的印象里,言峰璃正是个和蔼的老人,圣人一般的人物,是个无愧神父之名的真正的神职人员。
和那些表面好人,内里却是冷血杀手的代行者完全不同。
现在那位正与死徒对战的代行者的一招一式都出自八极拳,带着言峰璃正老神父的影子。
时纯知道璃正神父是有一个和那个代行者年纪差不多大的儿子,在神学院时的成绩好的夸张,担任过学生会长,并在去年跳级毕业。每每提起他,璃正都是一脸骄傲。
就是不知道他毕业之后去了哪里就职,可别是当了代行者,别就是下面那位。时纯想。
为了确保能在劳伦斯最脆弱的时候杀死他,即使代行者陷入危机,死到临头,她也不能出手帮忙。
好在低级死徒完全不是代行者的对手,她现在还不必担心。
就像塞丽娜说的,比起担心代行者,不如担心游击队。纵然雷达站吸引了劳伦斯所控制的游击队的大部分兵力,可以不用担心在这边遭遇大量武装人员,但抽出几个人驾车带着大口径机枪来这边的余地还是有的。
不断有爆炸声在雷达站外响起。大多在远离围墙,还未进雷区的地方。
进攻的阿富汗人一旦死掉,身上的炸药就会被人远程引爆。所以大家都尽力在他们靠近前就打死他们。
索菲亚花了好一会儿用德拉贡洛夫找那个躲在后边引爆炸弹的家伙,却一直找不到。
蝗虫。
士兵伊戈尔用AK74扫倒了一个弓着肩膀前冲的阿富汗人。这个阿富汗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潜行,被他看到时已经突破了雷区。借着之前自杀式冲锋趟出的道路,他冲到了距离围墙不足三米的地方。被击倒后,他还没死透,仍扭曲着身体爬行。
然后他身上的炸药被人远程引爆了。
“隐蔽!”伊戈尔大喊道。
整个雷达站都颤动了一下,掩体后的人们觉得内脏都在震动,爆炸卷起漫天的尘土,爆风裹挟着扬沙,冲了下士米哈伊尔一脸。他向后倒去。一颗被爆炸吹起的硬物砸中了他的脑门,当场砸穿他的额头,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孔。
伊戈尔发出警告的时候,他正在用PKM机枪连射,枪声让他听力受到了影响,没能及时缩到沙袋垒砌的工事后边。在他旁边的士兵安瓦尔想要去扑倒他,却晚了一步。
“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受伤?”索菲亚在通讯频道里喊着。她心里非常不安,但语气中透露出的情绪异常的镇定,仿佛对战场的一切都胸有成竹。
“米哈伊尔下士倒下了。”安瓦尔说。他和其他七个人在另一栋楼上。
“他怎么样了?”索菲亚问。
“他死了。”安瓦尔沉默了一瞬间,说道。
“把他带到下面去。”索菲亚心里一颤,声音却仍旧冷静。
她熟悉她连队里的每一个人。
又有一张她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了。
“索菲亚,四号节点有了一下反应,然后节点的显示消失了。”塞丽娜发来通讯。
“我知道了。”索菲亚回复道。她从工事后面站起来,向四号节点的方向移动,同时大吼着让那边的士兵察看节点埋设处的状况。
跑到地方,透过朦脓的月光和尘雾,她隐约看见一道黑影从节点埋设处一闪而过。
是黑猫。
它趁着刚才爆炸带来的火力真空毁了四号节点。
“我们失去了四号节点。”索菲亚对着对讲机说。
“情况很糟糕吗?”时纯问。
“六个节点没了两个,还算是在意料之中。”塞丽娜说,“这支部队战斗力不错。”
“节点又减少了一个,不会有问题吗?”索菲亚说。
“当然有问题。”塞丽娜说,“他的攻势比我想的要猛烈,如果再损失一个节点,结界就要开始不稳定了。要是他在那个时侯用死徒对结界进行冲击,那结界就撑不了多久。”
“能撑到零点劳伦斯的魔力消退吗?”时纯担心的问道。
如果雷达站那边失败,游击队带着抓到的塞丽娜回防遗迹这边,那时即使劳伦斯魔力暂时消退,进攻遗迹下的工房也会阻碍重重。
“只能努力。”塞丽娜平静地说,“二十三点苏联军队可以为这里提供炮火支援,也会有直升机赶来。只要撑到那时候,我们就算赢定了。”
“太多人参合进来这件事会不会不太好?魔术协会的人会气炸的。”时纯轻笑道。也许是塞丽娜镇静的声音感染了她,又也许是会有炮火支援的消息让她安心了些,总之她心里轻松了一点。
“从立场方面讲,协会和我本来就是敌人。他们全都气死了最好不过。”塞丽娜说。
时纯还在用观察代行者的战况,奥赛罗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臂,向他们的侧后方指去。她向着奥赛罗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是黑色的山峦,两道车灯刺破了昏暗的天地,皮卡的剪影出现地平面上。
“他们在靠近遗迹,我们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上,必须转移。”奥赛罗说。
时纯向代行者望了一眼,说:“我们走。”
他们开始向东北方转移,走出不过十几分钟,翻下一个小坡时,他们听到了枪声在西边响起。
听着像是在游击队那边常见的五四式高射机枪,也有可能是德什卡或者其它什么。时纯不懂得怎么凭枪声去分辨枪的型号。她只记得自己这些天碰见过的那几种枪声,能肯定这是大口径的机枪。
果然就如塞丽娜警告的那样,劳伦斯从山区调来了游击队的武装分子。相比起从遗迹到雷达站,山区到遗迹的距离更近。
他们加快脚步,重新找了一个能够观察立柱位置的位置。
新的观察位在一个斜坡上的一条浅沟里,沟的深度大约一点三米,空间宽阔,足够一个成年人在里面站立着操作单兵武器。
“看着像是个散兵坑。”麦克白看着沟前那道用沙土简单堆起来的屏障,说道。
“野蛮人说劳伦斯之前一直让一些游击队的人驻扎在这里,作为防卫。有掩体存在不奇怪。”时纯弯下腰,从坑底检出一个被压扁的压缩饼干纸质包装盒,“攻击雷达站的人应该就是从这里调过去的。”
“看那边,”奥赛罗轻声说道,“辛亏这些游击队是被紧急调去雷达站那边的,如果他们把有时间把这东西装到皮卡上搬过去,苏联人就倒霉透了。”
时纯在高射炮阵地的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入口呈方形,看着像是矿洞的入口,用木头和钢管加固。时纯猜想里面是游击队员们生活的营地。这样的地方在这周边一定还有好些个。
游击队惯常利用山里那些通道九弯八曲的山洞躲避苏联军队的清剿行动,在这里他们没有山洞,却自己挖出了地道。
也有可能不是他们挖出来的,而是劳伦斯利用某些魔术给他们弄出来的。
时纯拍拍正在观察代行者的麦克白,麦克白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发现了那些阿富汗人。
第一个阿富汗人从地道出来后,又陆续有两人从地道里出来。
奥赛罗已经趴倒在地,用他从雷达站带来的RPK轻机枪瞄准了阿富汗人。
三人在散兵坑里安静地趴好,麦克白把M21指向了阿富汗人那边。
阿富汗人们互相交流了几句,一个跑向ZU-23-2高射炮,其余两个跑向一个木棚。他们简单清掉木棚里地面的沙子,露出了下面的暗门。拉开暗门,他们跳了进去,很快抱出两个金属弹箱。
不到两分钟,这三人已经做好了ZU-23-2的开火准备,不过他们并没有发现时纯他们。
“这里背靠着山坡,朝向遗迹那边,高射炮也是朝着那边,不像是用来防御外人的,反而像是在防备遗迹那边。”奥赛罗低声说。
“劳伦斯的实验曾经在巴西出了事故,一个城镇因此毁灭。”时纯说,“记得刚才看到的那些死徒?这应该是在防备那些东西失去控制。”
“可他不是要制造一场足够杀死几十万人的灾难吗?干吗还下功夫防备那些东西失控?”奥赛罗无声地笑了笑,“这家伙也是够矛盾的。”
“不矛盾。”一丝沙沙声过后,对讲机里传出了塞丽娜的声音,“下功夫防备失控只是为了不让圣堂教会以及魔术师协会发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而已。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要打掉那些家伙吗?”麦克白问。
“暂时别。”时纯望了望那个高射机炮的阵地,思考了一下,“他们应该是被大部队留下来看家的,既然突然从安全的地道里跑出来,肯定是劳伦斯和他们做了联系。要是待会儿高射炮没动静,劳伦斯一定会生疑。”
时纯向代行者那边望去。
依靠魔眼和望远镜,她将代行者此时的状况尽收眼底。
他正在躲在一堵残墙的后边,躲避机枪的扫射。死徒正在向着他围拢,四名带着步枪的武装分子也在徒步向他的位置靠近,他们已经跑到了遗迹的边缘地带。看他们AK步枪上的折叠式三棱刺刀,他们用的应该是中国产56式冲锋枪。
前有死徒,后有机枪的射击和武装分子的步步紧逼,代行者的处境不可谓不艰难。
代行者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了。
一个武装分子摸到了他的后方。他正在借着一道墙体的掩护躲避机枪射击,同时和一只死徒搏斗,武装分子倏然从右前方一截断壁的尽头冒了出来。
代行者忙一脚将一只死徒踢向武装分子的方向,又掐过另一只死徒的脖子,把死徒挡到自己的身前,作为盾牌。
56式冲锋枪开火。
枪火把武装分子的影子映在地上,一闪一灭。
弹壳一颗接着一颗被抛出,带着缕缕青烟。子弹打穿了两只死徒的身体,动能大大下降,接着击打在代行者身上,却没有击穿他的外衣。
她打开了AKM的保险。为了确保弹药不足的时候能使用同伴的弹匣,她把M16留在了雷达站,改而使用军火库里的AKM。
代行者神情冷静。他举着死徒冲向武装分子,接近到三米距离时把死徒砸向了对方,将对方砸倒在地。他冲上去,一脚猛踩在对方的脖子上。
ZU-23-2开火,23毫米口径弹头在空中拉出耀眼的轨迹,几乎就落在代行者的身边。
一具死徒的尸体被炸的稀烂,碎肉和沙石四处飞溅。
因为滚滚袭来的气浪,代行者向着侧边飞扑出去。他用双臂护住脸部,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然后矫捷地爬起来。
一只死徒冲向他。黑键从袖中滑出,他滑步侧身,一剑刺穿了死徒的眼部,剑尖从死徒脑后冒出。手一抖,死徒的尸体破布一样被他甩出去。
远处的武装皮卡也在对他开火,子弹在他身周激起几尺高的尘土。
云层飘动着,月光被厚厚的乌云遮住,本来能见度就不高的战场一下子漆黑一片。代行者就地一滚,躲入一片阴影之中。机枪手和高炮手丢失了目标,只好对着那周围胡乱开火。
枪炮声在黑夜里回响,一条又一条明亮的线条滑过夜空,落向遗迹之中。
那是高炮炮弹的轨迹。
抓住这个机会,代行者抛下周围还在低吼的死徒,借着黑夜的掩护,向着立柱狂奔而去。
从战斗一开始,他从没忘了向立柱靠拢。
“看起来他就要成功了。”麦克白把眼睛从夜视瞄准镜前挪开,让给奥赛罗,取下背上背着的AKM,瞄向ZU-23-2那边的阿富汗人。
因为没有足够的夜视设备,奥赛罗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有必要让他了解一下现在的战况。
代行者距离立柱不到二十米。
“大尉他们引开这里的防守主力,反倒为那小家伙制造了一个机会。”奥赛罗说道,“甜心啊,不知道怎么搞的,我感觉有点不爽啊。”
“有什么不爽的?他帮我们杀伤了敌方有生力量,说不定还能直接帮我们把事情搞定呢。”时纯用一种略带焦虑的语气说道,“我们不是乐得轻松吗?”
“你语气不怎么好啊,甜心。”奥赛罗说。
“其实我发现那个代行者好像是我一个老师的儿子。”时纯说。
“哇喔……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奥赛罗耸耸肩,把M21还给麦克白。
代行者被一只死徒挡住了进路。死徒从沙中翻出,朝他伸出手臂,像是在召唤他似的。代行者右手一扬,黑键激射而出,穿透了死徒的脑袋,深深地插入地面。
他从死徒的尸体旁边跑过去,路过黑键时顺手把黑键一手捞起。
在时纯的位置,能够看到有两名武装分子埋伏在立柱的后面,立柱完全遮住了他们的身体。
“要帮他吗?”麦克白看向时纯,“先解决后面那三个。”
“M21的消音器能保证让他们死的悄无声息。”奥赛罗说。
“不。”时纯咬咬嘴唇,说道,“我们又更重要的事要做。在零点之前,不能暴露。”
代行者向着立柱突进,两名武装分子从立柱后出来,想要开枪袭击他。
代行者丢出黑键,一击刺穿一个武装分子的胸口。黑键脱手后,又一枚黑键从袖中滑出,落进他的手里。他改变前进路线,从直线奔袭变为跑Z字形路径,越过一道低矮的颓墙,躺倒在黄土垒成的墙体后边。
看来他衣服的防弹性能并不足以防御步枪子弹。
武装分子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开火。因为黑夜,他没看清代行者具体跑到哪儿去了,只能朝着大概的方向射击。
一颗照明弹从遗迹中升起,照亮了夜空。
是进入遗迹范围的四名武装分子中的最后一名。时纯在代行者右面约七十米外发现了他。
立柱前的武装分子知道了代行者的藏身地。他看到了代行者在沙地上奔跑留下的深深的脚印。
他一边开火压制,一边向着代行者靠近。子弹击打在那道颓墙上,墙上干燥坚硬的泥土四溅,一个又一个弹坑出现在上面。
另一名武装分子也在向着代行者靠拢,而代行者还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碍于56冲的压制,代行者只能躺在墙根处,动弹不得。
ZU-23-2正在调整弹道,瞄准代行者。
时纯握紧了枪柄。
如果高炮开火,代行者无疑死定了。
有些时候,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雷达站,索菲亚刚刚失去了她的狙击手。不是鲍里斯,而是在另一栋楼上的一名士兵。
游击队员之前的自杀冲锋在雷区清理出了一些安全通道,被控制的阿富汗人们尝试从这些缺口突入。士兵们自然对那些通道多加照顾,好几个阿富汗人在靠近雷区之前就先倒下了。
可就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样,士兵们的防线也不是密不透风的。一个阿富汗人尝试从一处安全通道冲到围墙下面,他没成功,但前进了相当的距离。
故技重施,又是一场爆炸,腾起的尘雾搞的本来就极差的视野完全看不清东西,就连夜视瞄准镜也难以捕捉目标。
离爆炸点最近的是六号节点。
索菲亚当时都能够想象出那只该死的黑猫在尘雾的掩护下,笑容欢快地奔向节点的埋设地,用它那双爪子刨地的场景。
这个时候,她的狙击手做出了惊人的壮举。
节点埋下去的时候没有避讳士兵们,只是他们那时候不明白埋这种东西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用。
其他的士兵立刻开始猛烈开火,为他提供掩护。
他最后没有回来。
从塞丽娜那里传来消息,六号节点安然无恙。
阿富汗人那边的枪声渐渐稀疏,他们退去了,索菲亚他们又打退了一次进攻。
想必即使是幕后控制着这一股游击队势力的劳伦斯,也没法忍受自杀式冲锋带来的高速的人员折损了。
碍眼的尘雾渐渐消散,夜晚又重回清澈的黑色。索菲亚很想喝酒,伏特加。她摸了摸自己装酒壶的口袋,才想起来两个酒壶都被时纯抢了,此刻正待在时纯的背包里。
“靠,那个小东西。”她嘀咕道。她站起身,回到楼下的临时指挥室。坐在椅子上,她弯腰低头,双手撑着额头。十字架垂在她的胸前,不断地晃荡。
她回想起之前被俘。
那一次同样是被包围。
她带着一个小队,也就十几个人,和今天的队伍差不多,去抓捕一个为游击队提供武器的美国佬。但克格勃提供的情报有严重的偏差,目标人物身边的护卫人数是情报中显示数量的两倍,地址也偏了好几公里。第一次突袭的时候,她和部下们扑了个空,得到情报修正后,他们向着更新后的地点前进。
当时没人想到已经发生了情报泄漏,那地方成了个陷阱。
他们确实在那地方找到了目标人物,却也陷入了游击队的包围圈。
她那次带去的人基本都死在哪儿,和她一起被俘虏的几人后来也死在了拷问里,只剩她活了下来。
她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战友的死去了。但怎么也习惯不了这种事发生时的感觉。
索菲亚看了看手表,确定了一下时间。晚九点,距离能够获得支援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她让通讯兵又一次联系上级,得到回复后,心里的郁结舒缓了一些。
支援有望提前,但还不确定具体能提前多久。
“索菲亚,结界出了问题。剩下的几个节点都有了反应,是死徒。”塞丽娜的联络突然响起。
索菲亚从椅上弹起,向着楼上跑去。
她侧耳倾听,四周没有枪声,也没有皮卡的引擎声和人声。既然那些阿富汗人没有再一次发起攻击,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索菲亚跑上楼顶,向着第一号节点的位置跑过去。站在楼顶边缘的攻势后面,她端起德拉贡洛夫,用夜视瞄准镜观察一号节点埋设地。
那里的地面似乎在微微上下起伏。
索菲亚的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信号枪。”她大声叫道,“照明弹。发射一颗照明弹。”
一颗照明弹被打上天空,索菲亚看清了节点埋设地的情况。
是老鼠。
一只硕大的老鼠,抱着画有魔术阵的石片从地下钻了出来。
其它几个节点埋设地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开火。”索菲亚下了命令。
枪声四起的同时,索菲亚用德拉贡洛夫打死了一号节点的老鼠。
子弹击中了那老鼠肥大的肚皮,把它炸成一团烂肉。
索菲亚本以为它会像那些猫一样展露出强大的自愈能力和堪称鬼魅的身手,结果它只是抽搐了两下,再没有动弹。
“情况怎样?”塞丽娜通过对讲机问道。“是死徒吗?还是使魔猫?”
“都不是,是老鼠。那些东西挖了地洞过来。”索菲亚回答道,“体形比一般的老鼠大一圈,没有自愈能力。”
“看来是远程遥控临时做出来的应急货色。”塞丽娜说,“五号节点出了问题,显示消失了。”
“有老鼠咬烂了石片吗?”索菲亚赶忙大声询问。她没用对讲机,直接放开声音,朝着另一栋楼大吼,扯的嗓子有点痛。
“石片没破,但是被老鼠拖远了。”一个士兵大声回复。
“去两个人,把那块该死的石头给我移回去。”索菲亚吼道。
恩杰尔斯和伊戈尔主动接下这份任务,他们没像先前狙击手那样直接跳下去,现在的情况没有那会儿那么紧急。他们从楼道出去,穿过院子,走大门出去。
几分钟后,他们跑到了那只死老鼠的旁边。伊戈尔捡起石片,突然咻的一声,一颗子弹从离他很近的地方飞了过去。
伊戈尔和恩杰尔斯立马向前扑倒,滚出了几步距离,卧倒在地。
阿富汗人又开始开火了。他们在针对恩杰尔斯和伊戈尔,不断有子弹打在他们身边。伊戈尔的手臂中了一枪,好在没有击中什么重要血管,可疼痛还是让他吐出了一大堆用家乡口音说出来的不堪入耳的骂人的词。
士兵们开火掩护他们,机枪手萨拉托夫尤其卖力,五四式高射机枪不住地喷涂着火舌。
一颗流弹打在萨拉托夫的腿上,他身体一歪,机枪熄了火。他咬咬牙,又站立起来,继续射击。
一辆载着封闭式货厢的皮卡车出现在索菲亚德拉贡洛夫的瞄准镜的视野里。那辆车在向着雷达站快速逼近。
之前出现的皮卡都是武装皮卡,唯独这一辆例外。
索菲亚瞄准了驾驶员,一枪致命,但皮卡车仍旧在向着雷达站的正门冲来。那车的方向盘似乎被人固定在了一个角度,油门也被压着,即使驾驶员尸体侧着倒在了座位上,皮卡车的方向也没有发生改变。
索菲亚改变射击目标,试着射穿皮卡车的引擎盖,直接破坏引擎,让它停下来。
她一连开了三枪,却没有收到成效。
她对自己的枪法有着自信,那三个弹孔也的确是在引擎的位置,这么一来,那就只能是那辆车有问题了。引擎盖里面可能加装有钢板。
“快把石片移回去!”索菲亚催促着。她明白这不是催促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但现在的情况让她不得不焦急。
恩杰尔斯和伊戈尔所在的位置距离埋设地只有大约五米的距离。那只老鼠抱着石片没跑出几秒钟,就被乱枪打死了。可现在这五米的距离危险异常。
阿富汗人的枪口都盯着这五米。
伊戈尔刚站起来,想往埋设地跑,就被两颗子弹打中,扑倒在地。一颗子弹打进了他的大腿,一颗打进了他的背上,血把本就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再度浸透。
“操,疼死了。”他说。他向恩杰尔斯伸出手,要把石片递给他。
恩杰尔斯匍匐到他的身边。
阿富汗人投向这里的火力太密集,即便趴着,恩杰尔斯也已经挨了几发子弹。
他比伊戈尔幸运,都不是什么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只是左手的小拇指被子弹削掉了,这一处比较严重,可能留下残疾。
“我也疼得要死啊,伊戈尔。你能别叫唤的像只发情的猫了吗?靠,不该提起猫的,又想起那只黑猫了。”恩杰尔斯从伊戈尔的手里接过石片,说道。
这个时候伊戈尔还在叫唤着疼。
“别废话了,我就是他妈的抱怨一下。快去把大尉吩咐的事做完。”伊戈尔说道。
虽然他的伤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但还没到马上就要他命的程度。
恩杰尔斯向着埋设地爬去。他到了那个被老鼠挖出来的洞旁边,正要把石片放回去,梦魇一样的黑影又出现了。
从他的身后。
楼顶靠近五号节点这一侧的士兵发现了黑猫的突然出现,都向它开火,钢铁的雨在那一刹那笼罩了它。
它被子弹的铁雨打的七零八落,却冒雨前行。
黑猫跃上恩杰尔斯的脊背,一爪挥在他的肩膀上。
恩杰尔斯感觉从肩胛骨到小臂瞬间就没了知觉。
石片落到地上。
枪声响起,黑猫的脑袋爆开,身子一歪,从恩杰尔斯的身上掉落下去,终于成了真正的尸体。
皮卡车冲到了正门前外两百米距离内,索菲亚指挥士兵一连发射三枚RPG-7,企图将它击毁。
他们本来带有比RPG-7更加先进和准确的RPG-18,但在之前的战斗中都用掉了。
三枚火箭弹先后射出,拉着长长地白色尾烟袭向那辆皮卡车。一发在皮卡车的后方爆炸,完全没有击中,一发击中皮卡的右前轮,爆炸让皮卡的前轮飞了出去,而最后一发直接射进了驾驶室,挡风玻璃和车窗玻璃全碎了,爆炸的火焰从两边车窗喷发出来。
皮卡侧翻在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而后才完全停止了运动。上边的货厢滚落下来,货厢门轰然洞开。
货厢里的一片黑暗中,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与此同时,塞丽娜接到了时纯的联络。
“事情有点奇怪,遗迹外的结界刚才突然消失了。”时纯说。
刚才,她用魔眼观察下面代行者的战况,却发现那道水纹一般的透明屏障消失了。
“我该怎么办?”时纯问,“继续等还是现在就直接介入?”
“你的看法呢?”塞丽娜沉思一瞬,问道。
“介入。”时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根据你的备注,这道结界应该是在你失败之后才加上的。它和劳伦斯本身的结界并不相通,既然现在消失了,说明他把维持结界的魔力转到了其它地方。恐怕他正在进行你所说的召唤。”
“那就按你说的做。”塞丽娜说,“我们这边的情况有点恶化,不要因为这里分心。”
“……明白。”时纯沉默一下,回答道。
她端起AKM,拍了拍麦克白的肩膀,示意自己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他扣动了扳机。
“我去目标位置,你们提供掩护。”时纯从散兵坑里跳出去,给自己加上强化魔术,快步向立柱的方向跑去。
“给我指示目标。”麦克白把M21和一个装着曳光弹的弹匣丢给奥赛罗,扯下AKM,爬上山坡,向这高射机炮阵地前进。
他快步跑到ZU-23-2的位置,把瞄准-击发手的尸体从炮架上左边的座椅上拉了下来,自己坐了上去。
奥赛罗换上曳光弹的弹匣,用M21瞄上了那个从右边靠近代行者的武装分子,然后开枪。
超过一公里的距离,他又没有精细地瞄准,没有打中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他的本来目的也不是狙杀对方,只是想要用曳光弹标注对方的大概位置。
曳光弹的红色轨迹在夜里十分的显眼。
确定了曳光弹落点的方向,麦克白转动左手边的高低轮机调整火炮的仰角,接着转动右手的方向轮机,调整方向,让瞄准镜内的十字光环压住曳光弹指示出来的目标区域。他踩下发射踏板,火炮发射,炮身一震,炮管口的火焰喷射出来,阵阵硝烟缭绕。
代行者右侧几十米外的区域突然被高射炮的炮火覆盖。代行者转头看向那边。正在行进间的武装分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被从天而降的暴力撕扯为了碎块。
那辆皮卡上可有机枪,是个威胁性较大的目标。
立柱前向着代行者步步逼近的武装分子完全没去看同伴的方向,哪怕高炮射中的地方炸起了爆响和火光,他也没把视线从代行者藏身的地方挪开一下。
他完全在按照潜意识中接受的命令行动。
56冲还在嘶叫,代行者依然不敢抬头。
他的衣服虽然是由凯夫拉纤维制造,内部还满是防护用的符咒,但也只能防住九毫米手枪弹的近距离射击而已,要是面对56冲的7.62毫米口径子弹的直接射击,肯定会被直接射穿。
机枪声突然停了。
麦克白用一连串的机炮炮弹结束了武装皮卡的使命。
接着停下的是那个逼近代行者的武装分子的枪声。时纯跑进了八百米的范围之后,爬上了一堵周围最高的岩石。她举起枪,靠魔眼进行瞄准,几枪打穿了他的胸腔。
代行者站起身来,看了看那个武装分子的尸体,又看了看时纯所在的方向。他手中的黑键还没有收起来。
他意识到了时纯在那里,但看不到时纯的具体形象。
时纯向着他在的位置突击。一路上不断地碰到死徒,她也就不断地开枪了结死徒。大多时候都是一枪打头。打空一个弹匣后,死徒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都是阿富汗平民的装扮。时纯相信,这些死徒生前不过是到处流亡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