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树林中狂奔。
而这面锐利的盾,从薄到厚的边缘有着明显的颜色界限:边缘上的,是更适合烘干后作为柴火燃烧的衫楠木——据说这些木头燃烧时会泛出一股青草般的清香,而树叶的颜色也要更浅一些。
而作为盾那的一部分树叶的颜色则要更深一些,那是被称为‘山熊的上刚骨’的伊安树,这种树木硬到就算不包裹铁皮,也能挡下铁剑正面挥砍,而只留一条仅靠擦拭便能抹去的痕迹的程度——也正因如此,基本没什么人会选择砍伐这一片区域的木材,每一棵伊安树都长的极为高大。
可数个织法者在林毫不顾忌的使用着完全展开的弹幕术式,那些仅有米粒大小的奥术飞弹,却毫无悬念地将这里无数粗壮的树木打成筛子。他们甚至需要驱动奥术护盾,才能保证溅射的坚硬木屑不会划伤自己。
而那少年则同时躲避着细小的奥术弹幕,以及溅射的木屑——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东西碰到他的身体。
这让因为双重施法与移动施法不堪重负,显得有些狼狈的织法者们倍感耻辱。
“够了!”
其中一个沉不住气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他身后那不停地射出细小飞弹的展开术式暗淡下来,并且不断地缩小——正当这个术式的光即将完全消失时,复数个术式却突然聚拢到一起,两道碗口粗细的光束突然从中射出,在贯穿两棵树木之后,精准地挖去少年的跟腱,留下连血都不会流出来的,被高温烫到碳化的伤口。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失去平衡,随后重重地撞上了一颗伊安树。
那一人粗细的树木甚至随着少年的撞击颤抖起来。
“那个家伙可没有说需不需要完整的带回去!”
织法者收起术式,走到那孩子的面前。
似乎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少年面朝下扑倒在地,似乎是顺着树干滑下来的——想起之前这个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个小孩作出的种种行为,一想到最后他竟然会以这种滑稽的形式死去,织法者们不由得笑出了声。
也仅仅有那么一声而已。
当其中一人发出嗤笑声时,一抹月光透过被风掀起的树冠灌入林间。
那树干上根本没有一丝鲜血。
与之相反,少年与树干相撞的位置上,是一个几乎让整个树干变形的凹陷。
少年在这织法者们察觉这个事实的一瞬间突然暴起,跟腱被融毁似乎丝毫没有阻碍他的行动。
于是,从另一边姗姗来迟的破法者们,便借着月光看见了这样的一幕:那对成年人而言都稍显沉重的剑刃化作一道流光,在数个织法者的脖颈上划过,没有丝毫的停留,鲜血几乎在同时喷涌而出。
封装在那些织法者挂坠里的被动型护卫结界还没来得及展开,数个打算踹那个少年两脚的织法者便被一刀毙命。
他们几乎下意识的按住了自己的封魔具——这般诡异挥剑速度与行动速度很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敌人很可能使用了风魔法来提高自身的速度。可为首的那人感知了许久,也未曾察觉到空气中的风元素有一丝的变化。
“后撤!那个家伙根本不是颂剑者!”
再稀薄的元素波动也是波动,就算不是风元素加护一类的法术,也应该是体质强化之类的,作为专攻魔力追踪与感知的破法者,那位领头人显然是不可能放过任何波动的。
——尽管他在第一时间便作出正确的决断,但仍没能逃离少年的攻击范围。
原本刺向站在最前方首领胸膛的动作,突然毫无预兆的变成向着他身后一人挥砍下去,也同样毫无悬念的撕裂那人的胸膛。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领头人还没来得及作出规避动作,便被一杵猛地击碎脊柱没了气息——几乎就在他倒下的同时,宽厚的剑刃便嵌入第三人的胸膛,将尚在跳动的心脏直接切成两半。
或是突然心口一痛,或是视线突然翻滚起来,一队破法者还没来得及反抗,便通通变成了喷涌鲜血的尸体。
在鲜血喷涌的声音停下之后,虫鸣声才重新占据这片昏暗的树林。
这样突兀的立场转变,在这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就结束了。但这并非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少年双手上的皮肤在一切结束后突然裂开,无数的裂隙蔓延到了手腕上,他的胳膊微微一颤,鲜血便像是决堤一般顺着皮肤不断向下淌去。
“……姑且算是可以休息了……”
少年用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随后,满是鲜血的手松开剑柄,无力的耷拉着。汗珠顺着他的额头向下流淌着,甚至渗到了眼睛里,但他也没有去试着擦一擦——现在无论是稍稍驱使胳膊挪动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活动自己的手指,都会给他带来钻心的剧痛。
“……再遇到什么掠食性的动物就……一直向那个方向走大概过两个小时就能走出去……或许还能遇上清晨赶路的商队……”
少年小声嘟囔着什么,因为无法处理那些伤口,所以干脆就任凭鲜血那些从裂隙中缓缓渗出,顺着指尖在泥土上扩散开来的血液浸染着他身下的泥土——奇怪的是,这样的失血量除了令他的脸色变得稍差一些以外,没有造成任何其他影响。
如果仔细看的话,不难注意到他的腰间绑的那个用布带层层裹起的东西,正在微微发光。
伤口两侧的皮肤诡异的蠕动着,粘在他皮肤上的血迅速地溶入他的皮肤。过了一会,那些细小的伤口突然合在了一起,裂开的痕迹也在缓缓消失。最后,少年的手臂恢复如初,甚至连一条疤痕都没留下。
顺带一提,熔断的跟腱也跟着一同恢复了。只不过因为靴子不会随之恢复原样的原因,一截细嫩的新肉就那样露在外面。
少年习以为常地看完伤口愈合的过程,正打算闭上眼睛,靠在树上小睡一会时,林中又突兀的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双手失去知觉的感觉如何?”
那让少年瞬间站立起来,摆出迎敌的姿态——但他的双臂却仍旧不听使唤的耷拉着。
“迄今为止你受过的伤应该让你死上不止一次了,可是每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再次给我带来一些不好的事情。”
只不过,那人全然不在乎,只是轻轻地举起一支点缀着不少怪异符文的鞘。
少年后腰上的光芒瞬间变得无比炙热,一瞬间少年的身体变得宛若被摔打了无数次又粘合在一起的瓷器一般。他身上无数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悉数出现,原本完整的骨头突然变得粉碎,就连关节也诡异的弯到了另一个角度。
那个还能用俊俏来形容的少年一时间变得无比狰狞。
因为跟腱的突然消失而跪倒在地的少年紧咬着牙关,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肌肉每、一寸骨骼乃至每一条血管都在发出被撕裂的惨叫声,即便如此,几乎咬碎牙齿的少年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惨叫。
“你有着极度不符合年龄的心智——从你在襁褓里瞪了我一眼之后,我就猜到了这个事实。”
那人俯下身去,轻轻地触碰一下少年的皮肤,鲜血便再度喷涌而出。
“不过你居然完全把自己的特殊给藏了起来——甚至一度让我以为那只不过是我的错觉。”
少年仍旧没有说话——又或许被血糊住面容的他早已经因为剧痛而昏死过去,但那人不在乎,将绑在少年后腰上的东西摘下后,仍旧继续说着。
“只不过……逃过大清洗之后,居然没有选择隐姓埋名,而是一刻不停的折返回来报仇……我不清楚你为何会有这样的决心,但是实力的差距不是心智能够拉近的。”
他将裹在那上面的粗布解下来,一柄纯金色的、布满稀疏的银色条纹的匕首
“于是你就仰赖匕首的力量,做着那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诡异的招式,也不想知道你究竟是谁——不过,既然你妨害了这么久我们的伟大事业,不如就把你脑袋做成战利品陈列室的下一个藏品好了。”
说完,那人略显费力的拾起一旁沾满血液的宽刃剑,随后双手并用将剑刃高高举起,似乎试图砍下少年的头颅。
‘你,想要就此死去么?’
昏迷中的少年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声音——猛地睁开双眼,被鲜血染红的视野里,属于自己的剑正不断地向着自己的头颅逼进。
原本因为剧痛有些混沌不清的头脑浮现出一个极为简单的想法:
“不!”
‘……了解。’
在淡然的声音散去之后,少年突然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脸上——他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剑被撇到一旁,眼前的人影胸间突然‘长出’了第三只手,那只纤小的手掌似乎捏着什么比它稍大些的东西,而且还不正在不断的握紧。
“那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去思考,一股无法抵抗的疲倦便从身上的每个地方传来——究竟有多久没有这么困过了?方才努力睁开的双眼因此又不得不闭上,这是究竟是死亡的感觉,还是疲惫的感觉?
他没能分清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只是在即将失去意识前,脑海中又一次回响起那个空灵的声音:
“欢迎来到沃伦工坊。”
随后,少年的意识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