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之前,在大陆上有很多位国王的时候,这片土地的主人在这个地方建起城墙,将这片土地称作杰尔德拉。
站在城墙之下,向上望去的话,能看到城墙上满是箭矢与炮弹凿出的一块块白色瘢痕。还有嵌进墙体里的箭矢与炮弹。
那不知何时爬满城墙的植物,遮住了遍布那高大城墙上那些容易勾起回忆的痕迹。在夏天枝叶繁茂时,站得更远一些,能看见的只有一片绿色。到了夏天,挂满城墙的紫藤花盛开,城镇间便会充斥着淡淡的花香。
据说现任的那位城主大人很是头疼该如何处理这些即将把大门堵住的植物。
如果从南方的主干道上一路行走,不进入杰尔德拉城内,而是在城外绕一圈,到达另一侧的话。如果不是阴天或者雾天,能看到远方那片终年积雪的连片山峰——也就是被称‘神之扉’的特鲁亚山脉。
除了其在宗教中重要的地位以外,它还是耶伦尼安帝国最大的优质亲魔性矿石原产地。也因为如此,在宗教确定断绝与魔法的往来之后,这里便一直处于被争夺的状态。
教会碍于自己的身份主动放弃了神给予他们唯一与天堂沟通的门扉,而耶伦尼安的王则碍于自己父亲与杰尔德拉城主的忘年情谊而没有出手。
在那位城主的打理下,这里的农夫不用上缴一系列的苛捐杂税,只是偶尔需要客串一把矿工来领取一些收入,可以说是城主强制交给他们的福利了——只不过,那些人似乎并不喜欢靠这种方式拿到补贴。
深究他们的出身,这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失败从上层坠落到基层,无论现在是什么身份,哪怕家业已经散尽,仍然保持着令人难以理解的血统傲慢。
种田已经是他们容忍这副流淌着骄傲血脉的身躯去做的极限,可城主却还要让他们拿起十字镐去在昏暗浊臭的洞穴中挖矿,只为了换来那点才够温饱的工资?这未免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为什么要让他们这样高贵的人去做这种事,而应该去做这些事的人们却舒舒服服的住在城里?
在数位狡诈的落魄贵族的煽动下,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侮辱的外围住民们开始到处惹是生非。
在三番五次的年轻人聚众街头斗殴事件之后,那位城主不得不出面调停城内居民,与那些自愿与非自愿来到此处的边缘贵族进行调解。
他一心为和平奔走相劝,却被那些边缘贵族戏谑的嘲笑——一向温和而冷静的城主,不知怎的,难以遏制被这群人侮辱而导致的愤怒,在破口大骂那群边缘贵族,转身打道回府之后,大病一场,从此卧床不起。
于是,原本安宁的城中突然现出阴谋的臭味。
奔波折腾坏了那位城主的身体,愤怒点燃了他最后一丝的健康。那位城主的脸色越来越差,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不再卧床不起,站在众人面前,面色红润的宣布,自己将要退休了。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夫人看着他在台上的模样,强忍着哭泣的悲痛。
又过了两天,在那位城主退休的第二天,他死了,生命燃烧殆尽的他走的很安详——虽然在别人看起来,他的死讯更像是火焰熄灭之后留下的灰烬: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怎样,只是希望余火能够让他重燃起来罢了,无论时间多短。
所有居民都认为那位即将穿上丧服的少女将成为他们新的领袖,如同她父亲一般当一名仁厚的管理着——但是,在葬礼上,一群人突然出现,先是踏碎了那位城主的骨灰瓮,又掳走尚在悲痛之中不可自拔的少女——那位城主的女儿。
连续受到打击的城主夫人在这之后就如同她的丈夫一样,陷入了病痛的折磨,无法走下那冰冷的床。
她听到城外的贵族带着他们买来的佣兵与施工队进入城内,在城中央那座城堡外的一条街筑起了新的围墙。施工的声音惊醒了在虚幻与现实中不断徘徊的镇长夫人,她看到一个梳着短小的马尾辫的金发青年,那个青年嗤笑着推开她的仆人,闯进她的房间,将床上这个无力而孱弱的老妇人拖下床去,如同垃圾一般扔到城墙之外。
民众的生活被一面高墙分割开来,墙外的下等人为了生活被迫去种田,墙内的贵族则靠着买来的武力安然的度过一天又一天,只知享乐。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即便过着如此普涨的奢靡生活,乃至于几乎从不打理内政,他们也足足过了数年这样的生活——直到他们发觉,因为民众不满,城市收入已经低到一个无法继续支持他们铺张浪费的水平之后,才开始变卖城外的土地。
那时的国王早已经不是所谓‘城主的朋友’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乐得合不拢嘴,立刻派人去购买整个特鲁亚山脉,等来的却是‘不卖’这个回复,以及数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那里面都装着被剁掉手脚又割去舌头的人——如果有杰尔德拉城的居民在这里去辨认的话,便会惊讶的发现,这些尚且还活着的‘人’,正是当年那场闹剧的受益人们。
数日之后,一个被剥去了皮肉,仅剩下脸皮鲜血淋漓的留在肌肉之上的尸体倒挂着悬在皇宫之中最为显眼的位置上。
而那人就是打算将土地售出的那位‘城主大人’——也正是当年把老城主的夫人粗暴的扔到冰冷的街道上,活活冻死的人。
“这是谁干的!”
这个问题迟迟没能得到解答,哪怕是设置在皇宫内的魔力岗哨也没能发现任何入侵者的痕迹。
渐渐地,这件事流传到民间,并且随着一些好事者添油加醋的传播,变得越来越诡异,成了流传在国家的传说。
——那是城主之女出卖灵魂借助恶魔的力量做到的。
许许多多的谣言大多都指向这个结论。城主那位年轻的女儿却从未因这些留言而受到一丝一毫的干扰,尚未成年的少女以一己之力便将杰尔德拉无法挽回的颓势扭转过来,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有许多的人对‘一个女人在执政’这件事颇有微词,但大多数敢于直接撬动她的根基的人——无论是某些想要谋取利益的阴谋家,还是想要取而代之独享其成的卑劣政客,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很显然,这让那些对她不满的人们更加笃定了‘她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这个听上去一点也不靠谱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