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对她点点头,和部里的前辈道了一声抱歉,请求早退。前辈对他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去吧,青春boy,享受你的暑假。”
七月十五日,私立穗群原学园学生们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在校日。这一天,冬木的阳光依旧炙热而毒辣。
在去冬木港的车上,路上的前十分钟,两人间没有话语。车窗外街道涌动着欢声笑语,日本红枫的焦叶晃悠悠地落在地砖整齐的人行道上,几个穿着水手服的女中学生走在一起,谈论着一些让她们喜形于色的事。天空是一片醒目的蔚蓝。
透过车窗,葵望着阳光洒落在新都的楼宇之中,在街道上切出棱角分明的阴影。高楼的玻璃反射着阳光,光点的周围绕着耀眼的光晕,刺的她眼睛生疼。
她闭着眼睛,摇下车窗。风迎头撞进来,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远处海的气味。
风里似乎夹杂着海潮的声音。
雁夜和葵在一处十字路口下车。
前面是一处坡道,两边是传统的木质房屋,几枝樱树的枝桠从院落的围墙里探出来,叶片翠绿。
“你说她今天会来电话吗?”雁夜抬起手,把自己的双眼笼罩在手掌带来的阴影里,遥望着远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
冬木的港口就在左边,再往左一点,就是未远川的入海口。
“有条件的话就会。”葵说。
他们一起沿着坡道下行。十几分钟后,他们在一条能看见大海的公路上漫步。雁夜问道:“葵姐,现在几点了?”
“四点二十五。”葵看看她的卡西欧手表。过去的十分钟,她已经看了七次时间。
他们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前停步。
过了一会儿,雁夜又问:“几点了?”
“四点五十。”葵说。
两人在路边蹲下,一言不发。雁夜偶尔站起来,在路边来回踱步。葵总是在看表。水泥路面边缘的裂缝里,几颗野草挤出顽强的绿色,生机勃勃。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孩从公路的另一头过来,在电话亭边丢下车,钻进亭子里。他拿下电话,向投币口塞了几个硬币,打起了电话。
葵看看雁夜,问道:“考试怎么样?”
“还行。”雁夜扯了扯自己额头垂下来的头发,“就是数学有点没考好,题目对我来说难了点。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我更擅长文科方面。
“加油啊,东京学校的入学考试也是要考数学的。”葵打开书包,把一本笔记本交给雁夜,“这是你上次提过的那个。我不方便带出来,所以手抄了一份。”
“远坂家主愿意你接触这种东西?”雁夜有些惊喜。
“是在时纯的书架里偶然看到的,可能是因为只是简单的律令魔术概述,书本身也只是普通的印刷本的缘故,被父亲大人给忽略了。我觉得在你们家的书房里说不定也能很简单的找到一样内容的书……”
“我不会去接触间桐家的魔术的,哪怕只是放在那里的一本书。”雁夜打断葵的话。
葵眨眨眼睛,没有过分在意雁夜突然的情绪起伏。她继续说道:“比起这个,你想要这个干什么?不是对魔术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五点。”葵回答道。
她看向电话亭,那个男孩还在里面,满脸高兴的笑容。
“我觉得她会失约。”雁夜说,“她在阿富汗不方便找到电话。”
“也许她这会儿正在城市里呢,在城市里总是有可能找到电话的。”葵说,“我希望她在城里。”
“远坂家主那位老朋友的儿子怎么样了?不是说他会去阿富汗吗?有消息了么?”
“新闻说战争带来了几百万难民。”雁夜说,“真是灾难……为什么她偏偏就去了哪儿?”
“我不知道。她没说。”葵站起来,海风吹动她耳畔的发丝,“她甚至都不想告诉我她在哪儿,怕我担心。可我除了担心以外还能为她做什么?你至少还能下个学习魔术的决心,去尝试把一点力量握在手里,用来保护以后自己可能失去的东西。我连魔术回路都没有。”
“你看出来了啊。”雁夜低下头。
五点五分。
男孩的笑容分外刺眼。
“从小到大,我就你们两个朋友……为什么,我现在在这儿?”他低着声音,咬牙切齿。
“是啊,为什么我在这儿?我当初帮她干什么……”葵说。她再一次看表。
五点八分。
雁夜侧过眼,看到电话亭里男孩的笑脸。
笑……
他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走到电话亭的玻璃门前。他猛地把石头砸到玻璃门上,玻璃碎片飞溅,在他的手上割出一条三厘米的血口。
男孩发出一声惊叫,往里边缩了两步。
“你打电话打了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你钱很多吗?那么想和人说话为什么不去找他?你这个混蛋。”雁夜拉开玻璃门,把男孩从里边拉出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葵走进电话亭,挂上电话。她看了看手表,抱着双臂,看着公用电话上边贴着的温馨提示。
那上面写着使用公用电话的步骤,打电话的价格。各种电话服务的价格。
可没有打电话去阿富汗的价格。
她的身后,雁夜和男孩扭打在一起。雁夜脸上挨了几拳,额头上被出抓了几道伤口。他一脚踢在男孩的肚子上,男孩卧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