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曾经做过一个梦。
在梦中,自己化为了无知性的魔兽,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对某个人的憎恨?还是因为出于没有拯救得了某个人的愧疚?
想不起来。
模糊的记忆,暧昧的印象。
少女所能够有印象的,就只有自己化为魔兽时,周身那毫无光芒的黑暗而已。
看不到光明。
看不到希望。
看不到友人。
甚至看不到自己。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任何人,哪怕是英雄都会发疯的吧。
少女也是同理。
期初为了守护什么的念想已经消失,能够留下的,就只有身为魔兽的可憎本性而已。
这样的自己,已经不能称之为英雄,已经不能称之为英灵,只是应该被诛杀的魔兽而已。
所以,少女只是杀戮,虽然那种无意义的行为丝毫无法缓解自己内心的饥渴,但是身为魔兽的她所能想到的行为也只有这个吧。
少女毁灭着周围的环境,毁灭着周围的友人,最终,也会毁灭掉丑陋的自己吧。
本应迎来这样荒诞结局的少女。
已经接受了这样荒诞结局的少女。
出于无尽的黑暗中,无法认知自己的少女。
却在疯狂之中,被某个蠢到无法理解的笨蛋,拦下了。
“汝是…………Rider…………”
“抱歉,大姐。我来晚了。”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或在自己身后,或者自己面前,永远疾驰的那个男人,那个为了战斗似乎永远都不会停下的英雄,然而此刻的他,脸上却没有当初的那份豪气,有的却是让人困惑的歉意、和如同稚童一样的纯粹。
“我……一直都觉得你的梦想很美丽。尽管明知道那对自己本身是毫无回报的梦想,也还是努力为此奋斗的你,也同样如此。”
“但是……你却走错了路。那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通向梦想的路啊。你本来是应该马上停步往回走的。”
在说什么?无法理解。
在这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无尽的黑暗笼罩了少女几乎全部的记忆,所以少女只能倾听。
“……抱歉啦,大姐。”
如果当事人完全没有理解事情的发展的话,那么道歉是跟本没有任何道理的吧?
少女如此想道,但是内心却有某种情感因男人的话语而牵动起来。
“啊啊,是留恋啊,‘红’Archer。那是留恋,我们彼此都是。”
那是回答,应对着少女下意识问出的某个问题的答案。
虽然无法想起自己问出了什么问题,内心的重压却减轻了不少。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阻止你的失坠啊。”
晶莹的液体滴坠在少女的脸颊上,少女一瞬间就理解了那是什么,那不是因粗蛮的战斗而落下的鲜血,而是因为男人固执单纯的内心而流下的纯洁的泪滴。
就像是被那泪水所牵动了一样。
明明无法记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自己之前的一切经历。
但是强烈的情感却在自己的内心中涌动。
不甘、委屈、痛心、遗憾、困惑……还有一丝欣慰。
大脑放空,生命的流逝已经让少女无法进行思考,于是少女最后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吓了一条的话。
但那即使跨越时间和空间,返回到英灵的座上,却也无法忘却。
“没想到为我送行的竟然会是小鬼的眼泪,汝的愿望实现了吗?那么,我们就一起走吧。”
然后,是更加无法忘却的,铭印在罗马尼亚的圣杯大战中,赤方的Archer阿塔兰忒的灵魂上的话语。
“就算是地狱我也会陪着你去……只要你不介意我是小鬼的话。”
温暖,不止有因为被包裹的温暖,还有因为话语中本身所蕴含的魔力。
会从这种赌气般的语句中感到魔力,或许是因为少女内心被激起的某种情感吧。
那种温暖,那种光明,那种情感……
一定是——
◇◇◇◇
“别得意忘形了!小鬼!”
阿塔兰忒在丛林中游走,发出了威胁性地怒吼。
披着甲胄的男子闻言,却露出了豪爽地笑容。
英灵,是为战而生的。
阿喀琉斯更是如此,无论是生前的人生,还是得到了第二次生命之后,阿喀琉斯所选择的一切都是这样的。
战斗,然后支配。
从不同的方位射出了四根毒蛇般的箭矢,如果只是从单纯的轨迹上来看的话,其中两支甚至都已经偏离了目标。
但是阿喀琉斯却对阿塔兰忒的箭技发出了由衷的钦佩,如果拿箭矢射击自己的话,那么只有脚踝是能够切实造成伤害的位置,如此微小的部位,无论在同一时间射出何等数量的箭雨,只要挡住一次,那么就等同挡住了全部。
所以就不能同时射击同一部位,当然可以通过时间差射击来达成目的,但是阿塔兰忒的方法却高明的多。
第一根箭矢被阿喀琉斯用长枪砍断,剩下的三根箭矢却在阿喀琉斯躲过之后,触及四周的丛林,竟将自己的轨迹偏移,冲着男人的脚踝袭去。
何等卓越的技艺啊!
披着甲胄的男人再次在内心中感叹之后,舞动长枪,精准地将余下的三支箭矢击落。
即使是在平地下,精准地击落飞蝗般的箭矢也是非常难以做到的技术,而男人却在铺满藤蔓的密林中,轻而易举地将箭矢击落,这种技艺,或许对于阿喀琉斯而言,不过是自然而然的手段而已。
是的,男人就是这样,战斗的天才。
只要是关于战斗,无论什么,男人都能很快的理解,并且做出应对。
因此,阿塔兰忒却更加心闷,她怎么都无法理解,这个桀骜的男人究竟是因为身为而堕落为人理烧却的帮凶。
在伊利亚诗中被无数的辞藻称赞的男人,理应如星辰一样闪耀才对,而今,又是为何而舞动起手中的长枪呢?
阿塔兰忒迅速地从一根大树上跃到另一个大树上面,就在女猎手转移阵地之后,她之前所停留的地点就被男人蛮横地破坏掉。
男人的眼神毫无迷茫,与那纯真的眼神相交的一瞬间,阿塔兰忒竟有一种两方都没有错误的错觉。
“我可不想被称作小鬼啊!”
神速。
男人的速度着实不可小视,即使是对自己速度有着相当的自信的阿塔兰忒,在男人爆发的神速面前,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箭雨被狠狠地甩在男人的身后,一根不少地钉在地面之上,没有一根触碰到男人。
只是一眨眼,披着甲胄的男人已然靠到了阿塔兰忒的面前。
“所以说小鬼就是小鬼!”
跳跃——在空中的瞬间变化轨迹,阿喀琉斯的长枪刺了个空。
论速度,确实阿喀琉斯有着阿塔兰忒都不能及的强悍,但是身为顶尖的猎人,阿塔兰忒一早就将周围的地形熟记在心,如何拉开距离,怎样的方式是最好的,都在阿塔兰忒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演绎。
在丛林中的战斗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除了平面的两个坐标轴以外,还有高度这一坐标轴。
这一点,阿喀琉斯是无法在短时间内理解的。
拉开距离之后,阿塔兰忒直直冲着地面坠下,那样的速度放在常人身上无异于自杀。
但是阿塔兰忒却在触及地面之前,冷静,且精准地拉开了长弓。
“什么?!”
阿喀琉斯不由得一惊,但是为时已晚。
习惯于在平地疾驰的他,只是担心过从背后,或者高处射下的箭矢,却从来没有想过。
箭矢,也可以从下方射来。
◇◇◇◇
“你丫的,真敢做啊……”
德雷克狠狠地吐出一口鲜血,怒视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千米的距离,对于从者而言,并不是多么漫长的距离。当做交战的距离的话,倒是可以让很多战斗手段无法使用,但是想要跨越这个距离,即使是二流的从者都可以轻松地做到。
更何况是古希腊的大英雄,赫克托耳了。
虽然变成了的从者的他,不再像生前有着神明的祝福,然而这种距离,实在轻松。
“真是的,明明都被大叔我的宝具波及到了,现在居然还能这么生龙活虎的,真是的,有点自尊被伤害了的感觉呢。”
赫克托耳挠了挠头,虽然语气甚是轻浮,但是却给了德雷克十足的压迫力。
有时闲散如遁世,常时却认真如军师。
这就是赫克托耳。
然而德雷克也不是等闲之辈。
一方,是神代的战士,是得到了神明垂青、智勇双全的天才。
一方,是人代的名家,是拥有着人类技术文明结晶的大海盗。
枪与枪的冲击,人与人的碰撞。
任何人都会叹为观止,因为那战斗实在是太过于激烈。
不过,这便是从者的领域啊!
赫克托耳挺身向前,手中长枪猛的刺出,而德雷克一早就判断出了敌人的攻击方向,在枪还没有刺出的时候就侧过身子,躲了过去。
这时,男人的脸上却露出了‘中计了’的自信笑容。
然后德雷克才反应过来,虽然敌人所用的是长枪,但是那长枪的枪尖确是十字形的,这样的武器,运用起来的方法也一定与简单的长枪有着多种的区别吧。
赫克托耳将长枪往回一拉,十字形的枪尖立刻就发挥了镰刀一样的功效,将德雷克迅速地拉向中年男人,同时,男人的手中,不知何处多出了一把青铜的短刀。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德雷克狠狠地一咬牙,在贴近赫克托耳的瞬间,用火铳顶住中年男人的胸甲,接着、开火。
嘭!嘭!
迅猛的冲击让赫克托耳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手中握枪的气力也送了半分,德雷克因此而逃过一劫。
即使如此,德雷克也没有觉得开心。
对方的护甲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硬,没想到即使是在那么近的距离,也无法击穿敌人的装甲。虽然那套装甲并不华丽,但是……确实很结实。
赫克托耳笑着说道,看来刚才千钧一发的处境完全没有吓到他。
德雷克瞥了一下嘴,举枪继续射击。
赫克托耳则一个侧身闪过了子弹,不像是现代的枪械,德雷克所用的火铳并不是那种支持连射的武器,因此很难做到火力压制,面对神代的英雄就更是如此了。
只是一个呼吸间,本来拉近的距离就再次消失。
德雷克本想继续拉远距离,但是之前战斗所累积的疲劳与伤势,让德雷克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打到极限的弹簧,恰巧这时,弦断了。
气力突然消失,本想后撤的德雷克立刻失去了平衡,虽然身经百战的他很快就恢复了平衡,没有摔倒,但是在战斗中,一瞬间的失神就可能被一套连上,然后送回泉水。
“嘿!”
赫克托耳自然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若是把战斗视为比什么都重要的笨蛋,或许会把自己的身体自残成同等水平来享受战斗,但是精密的赫克托耳永远都无法理解那种思考方式,只要有胜利的方式,就算要在战斗中洒起泥巴也是可以的。
德雷克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腹部就被坚硬冰冷的利器所贯穿。
“咳……”
是怎么回事?
完全无法理解。
在海上战斗了数百乃至数千战斗的德雷克,在刚才的一瞬完全没有看清中年男人的动作。
内心被寒意所占据,不过更多的,除了因为认识到实力的差距后的恐惧,还有就是因为血液不断地流失而逐渐下降的温度吧。
刺穿自己腹部的不是枪头的那段,而是枪尾的那段。这是出于什么而考虑的,德雷克马上就明了了。
赫克托耳风轻云淡地将那形状比较奇怪的枪头从枪身拔出,银白色的枪身在透过丛林降下的阳光下发出神圣的光芒。
枪身依旧将德雷克牢牢地钉在树上,而男人的手中,那枪尖已然成为了一把利剑。
圣剑——杜兰达尔。
赫克托耳有条不紊地将手中的长剑放在德雷克的脖子上,冷冷地威胁道:
“撒,把圣杯和尤瑞艾莉交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