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啊,真的不妙啊。
男人衷心地如此想到。
从来都没有被逼到这个地步过,虽然是自己的大意,但是那也是因为对手着实是强悍的对手。
即使是帕里斯也不能比肩的箭技。
即使是赫克托耳也望而生却的直感。
真的很不妙,如果这样半吊子的战斗下去,真的会死。
不如说,即使认真地战斗,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吧。
不妙啊,这样下去,真的很不妙啊。
现状的不妙让男人的后背冒出冷汗,接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在男人英俊的脸庞上绽放。
“什么?!”
阿塔兰忒愣住了,即使她明白在战场上的失神是多么愚蠢的行为,但是她也不由得愣住了。
男人的动作,男人的应对方法,实在是太过于另类,阿塔兰忒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还可以这么应对自己的箭矢。
面对从下面而来的箭矢,男人没有选择闪避,也没有选择格挡,而是利用自己那超凡绝伦的直觉与经验,用脚趾夹住了箭矢!
“很强啊!”
落地,站起,舞枪。
明明没有神邸的血系,明明没有神造的兵装,明明没有压倒性的魄力。
但是却能将我阿喀琉斯逼到这个境地。
“大姐你果然很强啊!”
大笑,狂喜,战斗!
◇◇◇◇
血液在流逝,如果是在21世纪这种高度进化的时代,一定会有无聊的人给出流失多少血液才能失去意识的数据吧,但是对于出生在大航海时代的德雷克,那种事情根本就不想知道,反正说到底,一个人的血液也装不满一桶朗姆酒。
不过现在自己的体内,究竟还剩下多少的血液呢?
可惜,已经没有那个气力去思考了。
锋利的剑刃抵在德雷克的脖颈处,冰冷的触感让德雷克的精神紧绷。
“撒,把圣杯和尤瑞艾莉交出来吧。”
中年男人冷冷地说道。
德雷克却笑出了声。
“什么啊,你是笨蛋吗?老子可是海盗,只有掠夺他人的可能,怎么会把自己的宝藏拱手让人,更别说你这种让人恶心的家伙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有褪去。
“不,大叔我这可是为你好啊,如果你乖乖叫出圣杯,大叔我还能给你个痛快,你要知道,咱家的船长夫人,可是最能折磨人的怪物了呢。”
剑刃逐渐深入脖颈,殷红的鲜血从脖颈处流出,让本来就失血过多的德雷克双眼一黑,差点失去意识。
咔!
黑暗中,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浮现在德雷克的脑海之中,船长疑惑地睁开眼睛,是安妮。
娇小的女性和高大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安妮相对而言比较敏捷,但是对于赫克托耳而言,并不是十分难搞的威胁。
赫克托耳手腕一翻,将圣剑杜兰达尔竖在自己的面前,一脸闲散地说道:
“真是的,大叔我可是最讨厌加班了。”
旋即,战斗展开。
刀与剑数次碰撞,乍看之下,安妮与赫克托耳不分上下,然而实际上安妮只是强弩之末,仅仅是拖延赫克托耳的脚步都很困难。
玛丽和德雷克都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伤害,尤其是身为活人的德雷克,这样的伤势无疑是致命的。
不过,时间紧迫这一点,双方都是一样的。
阿塔兰忒等人即使没有逃离,因为长时间没有返信,迦勒底等人早晚还是会察觉到不对劲,届时,只有两人的阿尔戈号众,即使力能通天,也很难在多名英杰的围攻之下完成目标。
“唉……真是麻烦啊……”
嘴上没有干劲,但是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样的家伙,可能才是最可怕的吧。
安妮如此想到。
手中的长刀自上而下地劈砍下来,男人却早已看破了少女的动作,侧身躲过安妮的攻击。
然后便是男人的攻击,长剑直指安妮的胸口,只要被刺中的话,那么这场战斗便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不过安妮好歹也是能够跻身英灵之座上的豪杰,又怎会因为这样简单的招式就丢掉性命。
另一只手从地上将自己的同伴的爱刀拔出,狠狠地击偏了男人迎面而来的攻击。
不过,男人却早已连这个都预料到了。
剑刃被打偏之后,男人不退反进,向前大步跨了一步,几乎是以安妮贴着自己的胸口的距离,抬起了脚。
嘭,赫克托耳脚下发出巨大的踏脚声。
但是那并不只是踏步的响声。
一脚,狠狠地踩在了少女的脚掌之上。
这种阴险无比的招式,安妮没有想到竟会在希腊的大英雄身上见到。
“嘎……啊!”
就像是脚掌被钉上了一根钉子一样,剧痛让安妮下意识地后撤,但是这样的动作显然是致命的错误。
在安妮视野向下瞥的瞬间,男人的脑袋就占据了少女的全部视野,在少女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赫克托耳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少女毫无防备的头盖骨上。
眩晕,失衡。
瞬间的剧痛让安妮一时间失去了意识,赫克托耳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空着的左手紧握成拳,狠狠地冲着安妮打出。
直觉让安妮意识到了迎面而来的危机,但是经验上的不足让安妮再次翻了致命的错误。
安妮用尽全力将脑袋一偏,赫克托耳的拳头贴着少女的脸颊而去。
不过,这并不代表安妮躲过了这一劫。
拳头没有击中也无所谓。
不如说没有击中反而更好。
男人的手掌展开,从石头变成了布,然后牢牢地抱住少女的后颈,就像是许久没见的挚友一样,狠狠地把少女揽入自己的怀中,只是,没有任何挚友,会在自己与友人之间,竖起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嘭。
轻轻的一声,那是剑刃突破皮肤,刺破肌肉,穿过脏器,最后从背后穿出的声音。
毫无荣耀可言的打法,带来的却是卓有成效的战果。
就算被批评是个卑鄙、肮脏的小人,赫克托耳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阿喀琉斯有着压倒性的战斗力,实力也好,运气也好,全都被敌方占去,那么,想要夺得胜利也只有丢掉毫无价值的荣耀了吧?
踏入战场的赫克托耳身上,所能失去的也只有一条性命而已。
所以,即使使出阴招、损招,即使从地上抓起泥巴,即使使出被斥为旁门左道的计谋,也无所谓。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活下去,只有那样才能赢得胜利。
从最开始,双子就没有战胜赫克托耳的可能。
不是因为职介的差异。
不是因为实力的差距。
是因为两方的觉悟就不是同一个层次上面的。
“那么,把圣杯和尤瑞艾莉交出来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拒绝!”
德雷克的面容扭曲到了极点,就如同活生生的修罗。
他奋战过,因为他是海盗,他知道战斗就会带来死亡,他知道人生就是这样,有可能下一秒就因为老天爷的恶作剧,而失去自己所打拼的一切,前往另一个世界。
但是,明白并不代表接受。
德雷克从来都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人。
所以他才会将自己的人生全部奉献给无限的海洋。
只有在海洋之上,才没有了那些让人心烦的条条框框,只有简单的规矩,赢了就是一切。
德雷克则是因为有着对自由的渴望,对规则的逆反,放弃了自己在陆地上的一切,戴上海盗的帽子,架势着庞大的船只在无垠的海洋上纵情实行。自己的一切就只有那份不会磨灭的热情,将自己投入到或是风雷大作的暴风雨之中,或是投入到与死亡相隔一线的战场之上,以自己的安定的生活为祭品,换来了一段烟火般华丽的短暂传奇。
没错,虽然目的和起源或许与赫克托耳不同,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在无数的阴差阳错后,两人已经踏出了同样的道路。
“唯独你……唯独你,我决不能输。”
脑袋一片模糊,喉咙也被鲜血呛住,但是德雷克的声音却亮如洪钟。
紧咬住牙齿,强迫像断了线一样不再接受命令的肌肉再次移动。
“我还有事情要做,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停下啊——”
十指紧紧攥住,发出了骨头清脆的响声。
内部似乎响起了龟裂的声音,但是船长毫不介意。
若是被有着大义名分的家伙讨伐,那么身为无恶不作的恶角,接受那种滑稽荒诞的结局也未尝不可。
但是赫克托耳与自己是一样的,如果会败给这种家伙,自己那仅有的海盗的尊严又怎么能够允许?!
寒意,爬上赫克托耳的脊背。
明明自己已经占据优势,明明对手已经无力回天,但是自己的脑海中却警铃大作。
闲散的态度一扫而空,男人认真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敌人。
这种感觉,对于赫克托耳来讲再清楚不过了,因为男人就无是数次在这种逆境之中,竭尽全力地逆转了。
——会输。
在这样下去一定会输!
没来由的判断在男人的脑海中成形,但是男人却没有无视这个判断的意思,相反,他接受了这个判断,从面前那个半死不活的海盗身上,他感受到了十足的威胁。
魔力回廊启动,魔力在身体中奔腾。
枪身留在海盗的体内,所以现在的男人无法使出得意的投枪。
但是也无所谓,因为剑身在其手中,只要剑在手中,只要武器在手中,赫克托耳就不会是等闲之辈。
“不毁之……(Durlindana)”
光芒从剑身中溢出,A等级的破坏力量毫无怜悯地涌向面前的海盗。
“极剑(Spada)!”
然而,已经太晚了。
“区区海盗,别嚣张了!”
男人的警告已经太晚了。
德雷克支起支离破碎的身体,冷冷地反驳道:
“才不是区区海盗……”
只是说话,就仿佛身体就要炸裂开来。
光是站起身来的动作,就让德雷克体内的肌肉骨骼内脏血管同时发出惨叫声。
就像是身体内部燃起火焰一样。
就像是身体内部被利剑贯穿一样。
身体支离破碎,但是在一切被都毁掉的灰烬之中,凤凰才能得到新生。
“记住我的名字然后去死吧……『Temeroso·El·Draque』。”
身体的内部被某种奇异的物体所充盈,起初,德雷克以为是自己的内脏破裂,而致使鲜血涌入了很多不该涌入的地方。
但是,在战斗之后,德雷克才明白了那物体的正体。
那是,纯粹无暇的魔力。
“我可是击落了太阳的恶魔(El Draque),接招吧。”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船长德雷克。
而是骑之从者Rider。
“【黄金鹿与暴风夜(Golden Wild Hunt)】!”
天空转黑。
耗费了三秒的时间,赫克托耳才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艘天空之船遮盖了整个天空。
船只是在海洋上航行的,但是这艘舰队却粗暴地打破了这个常理,雄霸天空,让大地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什么……难道说……”
咔、咔、咔、咔、咔。
齿轮转动地声音,一门、十门、百门、千门……难以数计的舰炮精准地标准了地上的敌人。
“开火。”
接着,雷霆般的炮响让在座的所有人一时间丧失了听力的机能。
压倒性的火力笼罩了整个地区,高强度的火焰犹如将地狱从天际砸下,将地表的一切破坏殆尽。
山峦也好,从林也好,英雄也好。在这舰队的地毯式轰炸面前,只能毁灭。
无限的光芒一时间连太阳的光辉都因其而黯淡下来,天空也因此而塌陷。
有如,
世界末日。
◇◇◇◇
究竟过了多久,在无限的轰炸之下,似乎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总之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之后。
在荒芜的平原中,阿喀琉斯默默地收起了刚刚解放真名的盾牌。
赫克托耳看着天空中渐行渐远的那个黑点,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任务失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