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去一步,她踩在一颗黄铜制就的弹壳上,跌了一跤。她的手掌被粗糙的水泥地面磨破了,血从伤口渗出来,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看到那个人的嘴在动,在说些什么。
但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走廊的灯全是灭着的,阴影笼罩着他,给他稚嫩的脸镀上了一层灰色。空气中满是血腥味,还有冰冷的硝烟味道。
她从麦克白那儿拿来的M16枪口还飘着两缕青烟。
他在盯着她看,嘴唇在微微的蠕动,从里面溢出暗红色的血来。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仅仅两秒不到,他没在说话了。他死了。他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但仍旧看着她。
“该死,这算不算毁容了?”奥赛罗摸着自己脸上的伤口,骂骂咧咧。他看见时纯坐在地上,呆愣着像个傻子,“嗨,甜心,你怎么了?”
“他刚才说什么?”时纯说。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那个男孩。他手边落着一把手枪,伯莱塔92SB。她认识这把枪,那一天,她把它丢进了灌木丛里。
“什么?”奥赛罗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刚才说了什么?”时纯又重复了一次。
“应该是‘姐姐’。”奥赛罗顺着时纯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你认识他?”
“我……不,没什么。”时纯扶着墙站起来,盯着那只被血染成红色的千纸鹤。
她脑子里乱的像是一团浆糊,心里窝着一股古老的,无名的感情在蠢动。
她捡起那把92SB,指尖拂过扳机,上面还带着人类的体温。她说:“先把正事做完。”
结束了对雷达站的排查后,时纯回到了二楼,把楼上的尸体运到楼下,准备掩埋。再一次路过机枪手的残肢,视线滑过那张残破的脸时,她感到一阵难言的心悸。
麦克白从楼上下来,帮着一起把周边的尸体收拢。时纯举起步枪,想要用魔眼在围墙外面的平地上炸出一个坑,用作掩埋尸体。她举着枪犹豫了好一会儿,又把枪放下了。
男孩倒下去的场景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
时纯跑去找来两把铁锹,和奥赛罗一起,在干燥坚硬的沙地上挖起了坑。磨破的手掌被汗水打湿,火辣辣的痛。
日落西山的时间,他在围墙的缺口附近设置好地雷后,去食材仓库里找到了一个冷柜,里面有不少冷冻的牛肉。他挺高兴的,又能大显身手了。
时纯对烤牛肉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推开餐盘,起身走了。塞丽娜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她没有理会。
“草莓怎么了?”塞丽娜看着奥赛罗,眼神不善。
时纯是跟着奥赛罗一起出去的,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心情却变得很低落,整个下午都沉默寡言。
“我不知道。”奥赛罗望着时纯离去的门口,“也许是和那个少年兵有关。”
“少年兵?”麦克白说。
“那个少年兵差点就杀了我,就差那么一点。塞丽娜小姐救了我。”奥赛罗指了指自己被纱布包着的耳朵,“我觉得她可能认识那个少年兵,而且是在杀了他之后才认出是他。”
塞丽娜撇开眼睛,轻声说,“那确实挺让人难受的。”
她把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咀嚼着,一直没有咽下去。
她回忆起了秘鲁的丛林,那些潮湿的空气,从叶缝间漏出的点点阳光,黑色的淤泥,同伴们的笑容。
夜里,时纯和塞丽娜睡在同一个房间。凌晨时分,时纯被手表的滴滴声吵醒。是闹钟,这是在提醒她该去楼顶接替奥赛罗守夜了。麦克白还需要休息,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她的肩上。
“对不起。”坐在床沿上,她听到塞丽娜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对面床上塞丽娜的眼睛在昏暗的夜里闪闪发光。
“为什么要这么说?”时纯问。
“奥赛罗和我说了那个少年兵的事。你认识他,对吗?”塞丽娜说,“我该为这事道歉。是我要你留下的。我疏忽了,见到你长高了,就忘了你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但做出选择的是我。”时纯说,“而且我也不是孩子了。我应该为他的死负责。”
“别想太多。”塞丽娜说,“我从奥赛罗那里听了具体的细节,那是个意外。你不应该自责,那怪不了你。”
“你这话就是在说你自责。”塞丽娜说。
七月十五日是休整日。
劳伦斯的结界会在每月的十六日关闭,这是他每月最弱的日子,因此塞丽娜决定明天就出发决战。从早上开始,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着行动计划,只在中午的时候划着轮椅出门吃饭。
时纯在向麦克白请教射击的经验。她希望加强自己的战斗力。
当索菲亚率领的特种作战分队中的狙击手将德拉贡诺夫的枪口对准奥赛罗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忙活着探雷。他要把院里的地雷位置搞清楚,这既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也是出于人道的考虑——雷区里还有几具尸体,因为地雷的缘故,他们被放了一个晚上。
时纯从小楼里出来,去找奥赛罗,向他请教如何有效的利用爆破。
这又一次救了奥赛罗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