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坂听到集市的嘈杂声,于是睁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她迈开脚步,从阴暗的小巷中走出。
商业街热闹而繁华,流通着不曾断续的商车马队,又充盈着的人们的讨价还价,这个熟悉的场景,让御坂想起了那个时候在这条街道上的欢声笑语,她在路中间停下了脚步,在人流中站了几秒,然后不管那些因她突兀停住而撞上的人,她转身,走向一个熟悉的摊位。
带着一盒还冒着热气的油豆腐,御坂拐进一条偏僻的街道,远远的,那棵熟悉的榕树就映入她眼眶。她走了过去,在一间大门紧闭的店铺门前停住,看着招牌陷入沉思。
她当然知道这间叫做“司马堂”的店铺会是关着的,也肯定知道小狐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村落,发生了这么多又起落了这么多,在一切都平静下来的现在,她只是想过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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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咲夜,我真的没说谎啊,芙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御坂转过身,看到芙兰朵露·斯卡雷特正仰着头着急地解释些什么,而她旁边是一个着蓝白女仆装的银发人类。
“妹妹大人,我已经了解了,快回去吧,不然大小姐会担心的。”
“明明刚才芙兰还在灵梦的小神社转着圈圈呢,”芙兰朵露眨了眨眼睛,先是皱着眉想着些什么,随后她眼睛弥漫开湿润,“芙兰真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这里,真的不是故意跑出来的。”
“是是是,咲夜已经了解了。”撑着小阳伞,十六夜咲夜用手轻轻擦去芙兰眼角的泪光,语气平静。
“可是,既然都已经来了,芙兰就不可以先……在这里逛逛吗?”芙兰盯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顿了顿,她试着问道。
“妹妹大人也该回去了,这几天大小姐很担心你。”
“可是芙兰并不想就这样走回去。”
“大小姐很担心……”
“除非,除非……咲夜你背着我!”
芙兰蛮横地说道,她看着十六夜的银发,上面那顶女仆头饰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就如十六夜咲夜这个人一如既往的恪尽职守一般。
“了解了,如果这就是妹妹大人想要的话。”十六夜蹲下身子,背对着芙兰,把腰压得尽可能的低,低至一个能让矮小的芙兰很容易爬上去的角度。
当感受到脖子被两只小手紧紧环圈住,又待到背上的小人不再乱动后,十六夜才慢慢站起身,树荫下,她一只手帮她撑起小阳伞,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臀。
“芙兰,”御坂对这位曾经的玩伴打了个招呼,然后让自己做出一个的惬意的表情,“看来你也要回去了啦。”
闻言芙兰朵露扭过头,睁大着眼睛又眨了眨,这样看着御坂几秒后才问道:“你是谁?芙兰并不认识你呀。”
“咲夜你认识这个搭讪的家伙吗?”芙兰朵露接着用手拍了拍十六夜的背,困惑地问道。
十六夜咲夜淡淡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御坂,她转过身,然后迈开了脚步。
“并不认识,妹妹大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半妖。”
“哦哦,这样啊,芙兰还想摸摸她头顶那个怪奇怪东西来着。”
撇了撇嘴,芙兰朵露重新把脸靠在十六夜的背上,在十六夜平稳的步伐下,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走出了树荫,又继续躲在阳伞的荫蔽,看着周围晃得耀眼的日光,她逐渐有了些困意。只是她到最后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早晨玩得好好的,还躺在神社清凉的榻榻米上感觉挺舒服的时候,睁开眼,自己就已经站在了正午的街道上,肚子还有着那满满的饱腹感。
这个像缺失了记忆的过程,就仿佛像是她,失落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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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坂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低下头,手抚在心脏的位置。她记忆还停留在芙兰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上,是熟悉却又是陌生的,陌生是因为那过往一切的熟悉仿佛被砍断得干净利落,砍在她心房要她承受这突兀的剧痛。
只是御坂很快就放开了手,她转过身,面对着紧闭的门。这阵子这样无情的痛她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了,或许她并未麻木,但她已经习惯了。
从口袋摸出熟悉的钥匙,插在锁缝中,摸着木门上老旧而冰冷的纹路,御坂迟疑了许久,在手僵持在这个动作而终于乏力的时候,手腕才微微扭动,门开了。
御坂看着里面熟悉的黑,犹豫了许久才走了进去,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打开窗户让光线扫除阴暗,她直接走到了大厅中央。她本就不需要这些光,因为她是妖怪,生于阴暗面,只有人类才会畏惧黑暗。
货架上摆放的东西有些乱,有些区域缺少着商品的及时补给,尘埃在它们表面积得很厚。御坂轻车熟路地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刚想打扫时,她抬起的手又放下了,看着货台上的尘埃,再看着手中的鸡毛掸子,最后她把它放回原位。她终究发觉自己早已失去为这间店铺做任何一件事的立场。
她把头偏过了,看向角落里的黑,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能夜视的她依旧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那是横躺在墙角的练武木桩,沉重而斑驳,透露着刚毅的气息,让她想起那个午后。
想起了辽之助店长真正地腾空跃起,用出他老朋友的招式时,他感动而流泪,那时他说,他只是因为自己也有着能够抗击妖魔的一天而心感喜悦,有能力为好友复仇而老泪纵横,他一定会把那些压迫着人类的妖怪血债血还。
低着头,御坂的指尖轻轻摸着冰冷的铁架,在大厅里慢慢地走了一圈,走到柜台时,她停住了。这是出现在她回忆最多的地方,她压下心中浮起的情绪,不再看柜台上一个蒙着纸的空桶,也不再看桌面上堆成金字塔型的糖果,她收回了手,她也走过了它。
她最后又在快到达门口时突兀停住,看着脚尖前的门槛,那日的决断还历历在目,顿了顿,她抬起头,迎向门外的光。
跨过门槛,光亮的反差让她眯了眯眼,而她真正看清门外的光景时,她看到了人群的骚动。
榕树的树荫下,人里自警队用弩指着她,他们旁边是怒目而视的司马辽之助,叼着卷烟的藤原妹红,御坂还在藤原的身后看到了叶良辰,那个曾经的伙伴也搞出了一把粗劣的燧发枪来指着她。
一时间,仇视的眼神和咒骂的言语,嫌恶的眼神和唾骂的话语,戏谑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最后还有正义伙伴的面无表情。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又痛了起来,痛得要无法呼吸,御坂咬了咬舌尖,打起精神让自己不至于继续沉浸感伤。
夏末的风依旧是热的,阳光下夹带着丝丝暖意,但御坂身处其中却只感受到属于秋风的寒凉,压抑的空气似乎要把这里分隔成两个区域,一边是正义之师的嫉恶如仇,另一边是只属于她的极寒之地。
原来,自己在这里的一切牵挂早就已经断掉了。她垂下了眼睑。
从口袋摸出那个能够带着她逃离的道具,她闭上了眼,没有犹豫地,她念出了传送的咒语,在人类的箭矢即将触碰之际,她化作了光,飘逸而散。
她现在只剩下小狐了,她的目的地定在野外的一片低坡草地,那是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地方,她知道小狐一定在那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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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丽灵梦遵循着直觉来到这片草地,她刚从树林走出来,就看到紫色的光点在前方聚拢,而御坂从中显形。
赶上了,还为时不晚。这样想着,她把手伸入宽松的衣袖中,抽出手的同时向着御坂甩出一排的封魔针,而她收回手后立刻跑了起来。
御坂脚跟刚踩上地面,就察觉到后背凌厉的危机感,她连忙侧身跳起,在跃动时转身回头,她看到了在气流中冲向她的红白双色。
若博丽灵梦已决意要阻止她,那她就再也没有力量违抗她的意志,更不能伸出她那准备好的对小狐的援手。御坂看着急速逼近的博丽,她紧紧咬住下唇,随后又轻轻放松。
不过现在,还为时不晚,只要是自己那位的“神明大人”依旧慷慨的话,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她这样想到。
拦下博丽,拦下博丽,拦下博丽灵梦!她盯住博丽坚定的神情,思绪在电光火石间聚成一个点。
再次落地时,她手中握住了一个圆球,御坂释然地笑了。向着离她还有几步之遥的博丽,她把这个跟她一样的配色的球扔了出去,然后她转身,不再看身后快要追上自己的人。她知道她是心想事成的,它一定会拦下她。
博丽灵梦挑挑眉,扔过来的东西既不锐利也不高速,还只是抛物线的飞行轨迹,这样软弱无力的东西她随便扭扭身体就能躲过,只是她不愿花上这一点躲避的时间。她用手轻轻一拍,就把那红白分明的球状物扇倒在地,跑动过程中她又往上面踩了一脚。
御坂在偌大的草原上扫视而过,最后她在一条横贯流过的溪流边上看到小狐,身着白衣的她背对着自己。风吹起草原上的枯草细叶,吹拂过远处小狐的衣角,布料在夏末的风中微微摆动,经过了诸多阻碍后,终于见到许久不见的人,那一刻,她第一次觉得她是如此美丽。
博丽刚想把手搭上御坂的肩膀,就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动弹,一股红光的力量覆盖住她整个人,并不讲道理地把她往后拉,在被吸入另一个空间前的最后,她看到了当初的红白球体正对着她闪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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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坂走得很慢,她从来没有感到这么轻松过了,而小狐看着水中波动的脸,在听到后方草地的异响,迟疑了几秒后才转过身。
御坂在小狐转过身时就停下了脚步,看到不远处小狐眼中的哀怨,她对着她试着笑了,但小狐依旧是不变的哀愁,所以御坂把手中那盒已经冷掉了的油豆腐扬了扬,小狐看着油豆腐没有说话,慢慢地,她闭上了眼,她转身,重新对着小溪的对岸。
御坂没说话,一切迎刃而解的现在,她们很快将会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她微笑着,从口袋拿出那张“神明大人”给她满满希望的卡片,扫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文字,没有费神理解去里面词语的蕴意,她直接把它扔在了地面。
纵使这卡片上真的注明了要她承担什么代价,她也不会在意的,因为它只要真的能够为小狐寻得一个真名,天大的灾祸她也能承受得住。
“对小狐发动这张卡片。”
按照脑里告诉她的简单的使用方法,眯了眯眼,她惬意地说。
她已经开始幻想一切结束后她们要过上怎样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