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御坂对未来的设想里无不是她们两人的身影,那里有她们的笑,有能牵着很久不放的手,有捂嘴轻笑间的靠头私语,还有在草原上缓缓下沉的夕阳。
眯着眼,御坂忘掉了这段时间糟心的烦心的一切,一直仅靠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前进,她也是该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了。在虚幻的光景里,小狐依旧是她熟悉的小狐,她会在自己目光下抖抖毛茸茸的耳朵,还会在被盯久后不满地撅起嘴唇,她们一起躺在旷野中,尖草细芽穿插着发丝,不远处是一条蜿蜒的小河,雀鸟从林中飞来,在天空中成群结队叽叽喳喳地转圈。然后她们在背坡上躺了一会儿,相视而笑,就又起身了,牵着手从草原散步到森林,说着今天遇到的有趣的人和事,在树林中漫步穿梭。当把有趣的无趣的都讲完后,她会兀自停下来,在小狐疑惑的神情中神秘兮兮地把头凑到她耳边,在她竖起耳朵准备用心地听着的时候,轻轻张口咬在那只立得精力十足的狐耳上,小狐脸色变得红通通,扬起手作势打她,最后她笑着跑开了。她跑得很快,会躲在树木背后,捂嘴得意于小狐恼羞成怒却又捉不住她的样子,她总能在这样的和小狐的相处之中感到快乐,欢笑中忘记了一切生活的烦恼,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她忽然醒悟过来自己的快乐只在有小狐在的地方,她从未对小狐说过,甚至对自己也未说过。
半眯着的眼被现实突兀降临的金光刺激,御坂睁开眼,卡片成功发动了。巴掌大的卡牌先是在它上方投影出金色的光,然后光粒聚成人形,不拘言笑的盔甲骑士从中显形。
小狐在听到沉赘的裙甲摆动声就已经回过头,她看着高大的金发骑士一步步地靠近自己,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踉跄倒在了溪水中,她无法控制住对这个陌生男人的恐惧。
御坂却很是放松,她感觉到接下来会有一个庄严的取名仪式,就如骑士那一身锃亮盔甲的端庄一样,或许会是上帝的使者传话授名,或许又会是一些把历史无中生有的神奇操作,微笑着,御坂开口了:“小狐,这个人有找到你真名的能力哦,相信姐姐,不会有错的。”
骑士步步趋近,小狐感觉自己胸腔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浸水的裙子把湿润传导到胸膛,是足以浇灭一切的冰冷,瘫软在流水中,她感觉心脏的炙热逐渐被冰霜支配,最后像是冻结了,只剩下单白而缓慢的心跳声回响。
“姐姐……”然后她放弃了。
她压下了逃离的想法,先是看了一眼作鼓励状的御坂,然后仰视着在一步之遥停住的男人,最后她无力地垂下头,看着插在自己左胸上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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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的拔剑随之穿刺的动作一气呵成,他放开了手,让剑驻立在无力反抗的人身上,看着她逐渐后仰在冰冷的流水中。
御坂像发了疯似的冲向小狐,但高大的骑士只是随意伸开手就拦住了她,然后御坂就在铁臂后看到染血的剑发出耀眼金光,亮得要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光的洪流来得很快,去的也很快,停下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多出一段原本不属于它的资讯,真名被掩埋的妖怪对应上一段来自异时空的历史,或者更应该说是小狐的存在被翻转到一个角度,强制的真名显形要她接入一段属于平行世界的有真名的她的资讯。
迅速移步绕开横贯的铁臂,御坂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刚想喊出那个尘埃落定的真名时,她视线看到了全身陷入时空裂缝的小狐,和最后裂缝闭合时令她痛苦的无助。
木讷了很久,当御坂睁大着双眼看向身后时,却已经找不到刽子手骑士的身影,草地之上,只有一张被风带过而吹翻的卡片,那里面印着的无限螺旋状深邃的黑暗,仿佛要吞没她的一切。

博丽一拳打裂了窄小的次空间,挣脱开精灵球的立场力,在红白的碎片四散之际又重新站在了原本的位置,她看了一眼远处依旧流淌着的河水,那里只剩下的一些血迹,视线余光撇了一眼瘫坐在地的泪流满面之人,听着她的呐喊,她什么也没有说。
今天的风儿很喧嚣,夏末的喧嚣之下沉寂着压抑,她第一次这么厌弃自己那早已对结局有个猜测的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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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间之里,无数红色眼珠子视线聚焦的地方,御坂颤栗着,她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蹲下身体,用双臂环抱自己。
她终究是把小狐的真名无中生有了,她曾天真地认为自己能为此付上任何代价,但终末的阴阳永隔打破了她一切美好的设想。那个名字她是绝不会念出口的,甚至只要想到以前对它的苦苦追寻,她就无比恼火,她第一次如此厌恶以前那个为着小狐不懈努力的自己,第一次如此痛恨那些出现在脑海的信息,第一次这么想杀掉一个人,那个不知道根本存不存在的“神明大人”。
她当然想过用自己那心想事成的能力来救回小狐,但没有作用,她的能力就像与她作对一样,尽是把诸如急救包止痛药功能饮料绷带这一类的医疗用品送来,让她感受什么叫曲解的绝望。
她渐渐停止了颤抖,她闭上了眼,她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会再让自己心想事成的了,最后自己伸出的手只是把小狐推向了深渊。在流逝的时间里,原来她只不过在原地打转,再次地一无所有。
她已经陷入自我厌恶了。
会不会就是她潜意识里本就希望着小狐能死在自己手里,而不想她破碎在这个满是错误的世界,所以就心想事成了呢?不然她为什么解释不了明明失去一半的心,自己却依旧还活得好好的,能一个人哭还能一个人笑的医学谬论,明明她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了啊。
周遭的一切一概不知,博丽灵梦最后是否安然无恙,油豆腐怎么样了,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到达这个可怖的地方,还有很多的事她已经不想去想,她只知道她或许还是她,依旧只是一个明明不被需要着却硬要伸出手去搞砸很多事的东西,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描述自己的话,称作废物也不过分。
御坂再次流出了泪,泪水从紧闭的缝隙中溢出,流至下巴,滴落膝盖。闭眼间黑色的画面充盈着暖意,她又从中看到了幻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相同的结局,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回忆所见了。第一次她说了相信姐姐,然后她看着没有逃离的小狐被穿刺而死,第二次她要她快点跑,然后小狐困惑地说,不是姐姐要我为了真名而留下来的吗,随后小狐被穿刺而死,第三次御坂跑了过去拉住小狐,她牵着她的手逃得很快,最后气喘吁吁停下的时候,她回头,看到自己抓住的只是一节手臂,后面是已经完全陷入次元裂缝的小狐,还有她那刺激着她神经的无助神情。
沉湎在各种各样的救赎很久,最后都通往同一个结局。说什么都没有用,做什么都没有用,最后连悲伤也是没有用的,因为她做得再多也只能欣赏更多小狐的死状而已,重复的结局麻木了悲伤,疲累着她剩余的理智的神经。
干脆装作什么也感受不到就这样过去算了,这样活着真的好累啊。她最后连理智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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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云紫在隙间中拉开了另一个隙间,那里面放着一张桌子,上面依次摆放着一些东西,最左边是伊始的遥控器,然后是传送的紫水晶,跟着是一堆红白的碎片,接下来是那张印着金发骑士的卡片,最后才是一本封面写着“某科学的超电磁炮”的书籍。
她沉思着,随后自顾自地说道:“看来你并不是这个学园都市的某个存在呢。”
“特意给出这样的一张能撇开累赘的卡片,还蒙蔽住她对卡图信息的注意,应要求赋予了名字后又急不可耐的加以抹杀。”
“只是为了不让我简单的借助你的力量解决妖怪与人类的本质矛盾,来让作为从者的地位继续存在吗?”
“这倒是很有趣了,你若是别的世界的人,如此费力地维护我们现在这个世界结构是想干嘛呢?”
“排除了一切不合理后剩下的那个便是答案,”紫把视线从书籍上移开,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御坂身上,“你并不是同位其它世界的意志,你是针对着我们的一个高维度的观测者。”
“要我们自己解决妖人冲突只为着这段故事能够进行下去,选择一个御坂美琴的克隆体丢在这只为了用廉价的她进行环境的交互。”
“或者连我现在理所当然地发现也只是剧情的一部分,我说得对吗?照着一设还在创作着的‘作者’大人。”她盯着御坂的泪水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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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听到了令她困惑的话语,御坂也不再有动作的响应,她已经麻木了。在这世间她无论做了什么,最后都只会带来黑暗的结局。这样的自己还有未来吗?这样的世界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吗?现在应该难受吗?现在应该悲伤吗?或许她现在应该连这些思考也要放弃掉。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心想事成,而是事与愿违,只要她思考,她就不知道下一秒手边又会多出什么东西,来给她身边的人致命一击。
当一个人被被剥夺得一无所有,他就危险了。*
回归到纯洁无暇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这是亲手杀死小狐的她做不到的事,一切崩坏后等待着她的只有黑。她抬起沉重的眼皮,这次没人能曲解她的简单的想法。
想死。这样想着她手中就多了一颗胶囊,她没有半点迟疑就把它咽了下去。毒药的药效很猛烈,灼烧感从喉咙弥漫到内脏又扩散到全身,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点着了,越烧越少,最后她感到身体越来越轻,分明是闭着眼,却能飘在空中,看着自己虔诚的跪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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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罪》——雷米
PS:ALR的《bad apple!!》果真颓气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