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白和奥赛罗都对现在的局势有些头疼。
他们周围的地势开阔平坦,四百米外有人在用突击步枪和高射机枪对着他们射击。机枪手是个新手,对开枪完全不加节制,子弹打在车上的声音简直就如同炎炎夏日里突如其来的雷暴。
麦克白不时还击几枪,但都是概略设计,目的只是起一点压制作用。
民用的越野车不具备防弹能力,不时有几发子弹射穿车体,在奔驰G级的外壳上钻出弹孔,然后从他们头顶上掠过。他们不得不把身体压得很低,几乎是直接趴在地上。
这姿势让三人都很难受。尤其是时纯。
天气炎热,沙子滚滚发烫,她穿着裙子,大片裸露的皮肤直接与沙地接触,粗糙的沙砾带给她的不适感先不提,光是地面的温度就让她联想起了烧红的铁板。
不过这样的状况很快就有了转机。开火后不到半分钟,枪声变得稀疏了起来,高射机枪沉寂下来,只剩AK还在零星的开火。
“他在换弹箱。”麦克白探出身体,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看向皮卡的方向。
“少了一个人,我这里找不到他。”麦克白说。
闻言,奥赛罗爬到车的另一边,抬起头观望。
麦克白放下望远镜,佝偻着从奥赛罗身后绕过去。他走出几步,蹲下,举起枪,稳稳地瞄向那块巨石的阴影。
那块荒漠里常见的巨石在奔驰右前方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一个趁着机枪压制时靠近他们的阿富汗人正待在它的影子里。
阿富汗人从阴影里跑出来,麦克白立即开枪,把弹匣里的子弹一扫而空。
阿富汗人跌倒在地,不再动弹。
“奥赛罗,去拿M21,我掩护你。”麦克白换上一个新的弹匣,一边朝皮卡扣动着扳机,一边对奥赛罗说。
他的M16没有装光学瞄具,对付四百米外的敌人力不从心。
奥赛罗打开奔驰的后备箱,从他放地雷的箱子旁拖出另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保养良好的M21狙击步枪,核桃木制成的枪托厚实沉重。他取出和枪一起放着的弹匣,装好,上膛。
麦克白开始向着奔驰车后移动,移动的同时保持着开火状态。
奥赛罗倚着奔驰车尾,端起M21寻找射击目标,通过瞄准镜,他看到了正在给机枪上膛的机枪手。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四岁或者十五岁的少年。他操纵着机枪,让那件炙热的武器吐出致命的铁雨。
奥赛罗调整呼吸,在脑子里计算着风速和密位。
他瞄准了机枪手少年,少年也正好也开了火。一连串子弹呼啸而来,麦克白侧后方腾起一丛烟尘,紧接着他的腹部爆开一团血雾。他一个趔趄,扑倒在沙地上。奥赛罗扣下扳机,机枪手少年脖子上飙射出喷泉般的血箭,倒了下去,机枪停火。
“操!”奥赛罗大吼。
时纯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麦克白身边,把他往奔驰车后边。
奥赛罗没有去看麦克白,他搜索着剩余的一个敌人。他看到最后一个阿富汗人丢下了枪,向着远处跑去。
可能是被同伴们的死吓破了胆。
奥赛罗没有怜悯,开了两枪,打穿了他的后胸。
看着麦克白的脸,她眼前浮现了瓦留莎夫人死前的模样。
和瓦留莎夫人不一样,麦克白现在失血量还没到必死的地步,如果用治愈魔术,他还有救。如果把祖传的吊坠搭进去,甚至能让他快速痊愈。
她面临着选择——是打破魔术师的保密原则,救下麦克白,还是坚持保密原则,放任麦克白死去。
从麦克白和奥赛罗的一系列战斗就能看出,他们身经百战,意志坚强,绝不是只用简单的魔术就能扭曲改变记忆的类型。时纯若是使用了魔术,保密原则必定无法坚守下去。
奥赛罗在麦克白的身边蹲下,抓住他的手:“你还好吗?麦克叔。”
麦克白吐出一口鲜血,说道:“我摔倒了。”
“对,你只是摔倒了。”奥赛罗轻声说,“很快就会好的……”他深呼吸,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看着麦克白的双眼,“很快就会结束的。”
麦克白冲他笑了笑。他明白奥赛罗的意思,这样的伤势几乎没有急救的必要,不用几分钟他就会死于出血造成的休克。
他颤抖着右手,去掏自己衬衫口袋里的皮夹,却没有成功。奥赛罗帮他取出皮夹,翻开,把他女儿的照片放到他手里。
“帮我……照顾艾丽莎。”他捏紧了照片。
“她是你的女儿,你让我去照顾?”奥赛罗低声说。他的视野被泪水模糊。
时纯的视线落到了麦克白捏着的照片上面,鲜红的血抹花了小女孩的脸颊,把她的笑容藏在了厚重的黑色血迹之下。
她脑子里蹦出了老头子的形象,然后又出现了前世父母的样子。
时纯记得她姐姐去世时,父亲在床边低声抽泣的模样。但不记得母亲的。因为她的母亲还没见到姐姐的遗体,就已经哭的不省人事,所有人都害怕她看到自己女儿的遗容会崩溃死去,直到她平静下来前,都不敢让她进屋。等到她可以见女儿的遗体时,她眼睛早已经肿了,想哭也哭不出来。
想到前世自己接到父母噩耗时的感觉,时纯心中犹如扎进了一根刺,隐隐作痛。
那是她第一次因为死亡而感受到痛苦。姐姐和爷爷走时她还太小,对生命的重量感受的并不真切,只是因为生活一下子空出两块重要的拼图而难受。直到十三岁接到他们的死讯,她才真正的感受到那种痛苦感。
直击心灵的痛苦感。一下子把她内心的外壳击得粉碎,让里面深深藏着的对姐姐和爷爷眷恋汹涌而出,与悲伤一道,把她裹向深渊。
时纯心里作出决定,望了望奥赛罗,她又看着麦克白,轻声说:“麦克叔叔,别担心,你会好起来的。”
她将双手重叠着放在了麦克白腹部的伤口上。
魔术开始运转,她全身的魔力汹涌而出,化作麦克白新的生命力。
麦克白的伤口开始止血,内脏再生,皮肤上的创口慢慢合拢。奥赛罗呆呆地看着这场景,满眼震惊。他看向时纯,视线从震惊转为一丝恐惧,兴奋,而后凝重,又转为感激。
他看出这种魔法一般的事对时纯自己来说也不轻松。
时纯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无法掩饰的疲惫爬进她的双眼,额上满布汗水。
简单的外伤用治愈魔术很好搞定,但再生被破坏的内脏却很困难。这需要对内脏的构造有一定的了解,还需要极高的魔力控制力。
不管是在精神上,还是在魔力上,时纯此时的消耗都很大。如果她对人体结构能够更加了解一些,做起这样的活儿会轻松点,魔力消耗也会小很多,可惜她对人体的了解远不如她对宝石的了解。
如果换成以炼金术而闻名,甚至能制作人造人的爱因兹贝伦家的人来的话,一定能很轻松就治好麦克白。感受着自己逐渐空虚的魔力,时纯这样想着。
几分钟过去,麦克白已经有了相当的好转。他脸色变的好多了,之前惨白一片,而现在已经有了些血色,可是那些失去的血液没法那么快就补充回来,所以他仍旧很虚弱。
时纯的魔力快耗空了,不过她还硬撑着,没去动老头子给她的吊坠。
她打算先尝试用自己现有的魔力尽可能地去治愈麦克白,实在不行了,再说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