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克斯记得自己后来确实获得了成功,尽管那次成功微不足道——他在一个村庄附近处理了几只狗头人,换取了几个金鹰币的赏钱。他收好了钱,正准备离开工会,不料却看到了班迪。
“嗨!”班迪在远远地挥手,这让奥德克斯明白想要偷偷绕开他是不可能的了,他只好面无表情地等待对方迎面而来,“好久不见,老大!看你这样子是刚完成了一个任务,对吧?”
奥德克斯没有回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那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开始的,不是么?你做了什么任务?我听说最近有一批狗头人入侵了一个村子,工会组织人把它们赶了出去,你不会参加了那场战役吧?真可惜那时我在忙别的事,不然我们又可以再合作一次了,那将会是一场完美的合作的。”奥德克斯看着班迪,后者的眼中满是快乐与好奇的光芒,语速飞快,音调夸张,就差没手舞足蹈了。奥德克斯意识到班迪是被那标准的,阳光的,无忧无虑的冒险者的模板刻出来的,这让他感觉恶心——不是为那阳光而无忧无虑的模样,而是为将这模样同班迪任务失败时的表现的对比。
这是大多数冒险者的样子么?任务前志气满满,任务失败后却装作无辜?
“我没有参加那场战役,”于是奥德克斯后退了一步。算作对班迪前倾身体的回应,“我去了另一个村子,杀了那些狗头人中几只迷路的成员。”
“哈?就这个?”不出他所料,班迪因他这个答案而刻意地将自己的失望写到了脸上,“为什么你不去参加那场战役呢?那可是拯救一个村庄欸!正合你的心意!”
“那个任务不稳定,”奥德克斯冰冷地回答道,“就连工会也说不准自己派出去的这批人究竟能不能击退那些怪物。”
“不稳定?说不准?”班迪一愣,接着,他的表情变得怪异了,“你的意思是,你不去参加那个任务就是因为它有可能失败?”
没有回应。
“你变了,老大。”于是,沉默一会儿后,班迪叹了口气,“那次失败击垮了你。”
“它没有击垮我,它只是让我明白了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所以你该做的就是靠杀落单的怪物维持生计么?!”班迪突然变得激动了,他两手抓上了奥德克斯的肩膀,“你是在颓废,奥德克斯,这不是一个冒险者的生活,这是一个佣兵的生活,你只是在出卖你的刀剑。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因为那次失败就放弃了对挑战的冲击!”
“如果要过一个冒险者的生活必须要靠一群孩子的生命为代价的话,我宁愿去过佣兵的生活。”
“你还在纠结那群孩子?”班迪看上去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仿佛是在教育一位不成器的学生——而他自己也确实认为自己是在这么做。“你不能把他们的生死全包在自己身上,我们只是去‘尝试’解救他们而已,要是我们不去接那个任务,说不定根本没有其他人会去接它!现在是工会的‘红板期’,任务多的是,如果不是有特殊的任务喜好,谁会长途跋涉上众灵山,为了一点并不高的报酬去救几个孩子呢?这……”
“抱歉,”班迪的话被另一道声音——一道不属于奥德克斯的声音给打断了,二人一转头,看到了一位装备精良的冒险者,“我听到你们好像说到了‘众灵山‘,‘救孩子’之类的字眼,你们是不是在谈论一个在众灵教手上援救几位孩子的任务?”
“没错,”奥德克斯先班迪一步开了口,“听说那个任务已经放很久没人接了,我们害怕那些孩子……”
他刻意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他也不需要说完了,因为对方用一种悲伤的表情点了点头:“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担心成真了,我接下了那个任务,去目的地清理了所有的邪教徒,但我找遍那个洞穴也没有发现丝毫孩童的痕迹,所以我只好回来通报工会,将这个任务记为失败。我想,那些孩子已经……”
同样的,他也没有将话说完,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闭上眼睛将右手食指从左眉滑向右眉,这个手势在罗恩帝国中被用于表示哀悼。
“另外,有一点你说错了,”他又补充道,“那个任务并不是没有人接,它被人接过,但接它的人并没有完成任务,又将任务放上了任务板,这一期间正是救援那些孩子的黄金时期……所以,这算是一出由工会体制引起的悲剧了。”
说罢,他叹了口气,留下呆立着的二人离开了。
良久后,奥德克斯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看向了班迪,后者自然是为自己被秒打脸的境遇弄得有些尴尬,不断地眨着眼睛。
“我们确实害死了那些孩子。”奥德克斯开了口。
“这并不能算我们干的……”班迪争辩道,“你没听他说么,这最多只能算是工会体制下的悲剧而已。老大,说真的,你太执着于任务的具体结果了,我们只是将一次普通的任务搞砸了而已,这样的事情在工会里每天都会发生,你需要拜托它,你需要……”
“够了。”
“老大,你真的……”
“我说够了!“
班迪浑身一震,终究是在“老大”的怒吼下软了下来,不再言语。“
“你说我在过佣兵的生活,是么?“奥德克斯紧捏着拳头,怒视着对方,”那你呢?你看看你自己,告诉我,除了任务的成败你还关心些什么?“
“我……“
这是个问题,班迪意识到,他一直在渴求着更多的成功的任务,来提高自己作为冒险者的地位,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怎么重视过任务之外的事情。
“你也不过是一个更加野蛮而贪婪的佣兵而已,“说着,奥德克斯擦着班迪的肩膀而过,”但我则是一个谨慎负责的佣兵,尽管我们都不是那所谓的冒险者,我们也并非一路人。“
老大的脚步在自己的身后传来,但班迪只是干站着,没有回头。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奥德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