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老城区七扭八拐的过道深处,一家貌似是某种微妙用途的事务所紧紧关着大门。
当然,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里面绝对是有人居住的。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去的话,绝对会在这个饭点看见这样的,假如住在其中的两个人都在的话就绝对会每日上演的对话。
“但丁,出来吃饭了我做了你最。。。”
“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可是不会做披萨和草莓圣代的。”
“。。。讨厌的意大利面,而且是肉酱面。”
“果然。”然后就会出现一个穿着红衣的白发男子从楼上走到那个兼作了餐桌和工作台的桌子面前,再随手把摆在上面一黑一白的两把手枪给收到了抽屉里,仿佛没有长手一般的一脚把一张椅子踢得飞了起来,稳稳当当落在桌子前的同时自己也流里流气的朝上面一坐,自己那穿着一双短靴的脚跟着跷在了桌上。
再然后一个穿着白色睡裙,身上披着一件蓝色外套的白发女孩会从一侧有些狭小的厨房里, 坐在一辆带着淡淡红光的轮椅上慢悠悠的滑出来。她的手上托着的木头托盘上有摆着两盘冒着热气的面条,轮椅就那么被薄薄的红光慢悠悠的朝着桌子那边滑了过去。
“把你那脚收一收,显摆你的脚大还是鞋子好看?还是你中午就准备对着你那双脚下饭了,那你出去吃,我宁愿看我自己的。”
少女的轮椅停在了桌子前,随手把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在空中凭空出现的一层薄薄的蓝色光幕上,用手中的大号叉子的柄在男子面前的桌上敲了敲。
“我说薇吉尔啊,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换一换伙食什么的了,总是吃面你不腻的吗?”
红衣男子唉声叹气一般的说道,随后把脚收了下去,规规矩矩的坐在了那里接过了叉子。他一边用叉子卷起一团面条塞进了嘴里,一边这样含糊不清的问着重复了无数次的问题。
然后月也是第无数加一次的回答了自己弟弟的问题。
“亲爱的但丁,要是你下次去出委托的时候可以少造成一点不必要的破坏让我可以少出点赔偿费,说不定你姐姐我就可以有多余的钱来改善伙食了。”
这么说着,她随手把自己盘子里只吃了一口的面条全都倒进了但丁的盘子里。
“话说你知道吗,我们那个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的死鬼老爹貌似多出了很多信徒,多到都有教团了。你说我作为那些人偶像的第一顺位合法继承人,是不是该过去关照一下?”
但是显然但丁的重点完全不在这个地方。他一边用着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态度吞咽着嘴里的面条,一边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姐姐,嘴里的嘀咕着:
“啊,神就是很舒服啊,完全不会饿肚子的问题而困扰。哎,我说薇吉尔啊,你既然是神,就不能变点钱出来吗?”
“做梦,我要是可以变出钱来你以为我会同意你把这里这里装修成这鬼样子吗。”
说着,她一指但丁身后那面墙。那上面用了质量很好,于是颜色也足够鲜艳的整块血红色布料蒙了起来,挂在上面的几个长着弯曲羊角的狰狞头骨更是和它相得益彰。本就因为背光而显得暗上不少的店面这么一来,活脱脱的变成了一个完全没有正常人想踏足的地方。
“你不觉得这很符合我们所做的事情的主题吗?我们可是狩猎同族的恶魔猎人哦,这样子才比较符合我们丑恶的形象吧。”
但丁对于自己姐姐的指责丝毫不以为意,面无表情的咀嚼着嘴里的东西,不咸不淡的回答着这样的话。
“不不不,我这样的病弱美少女可没法子和你这种丑恶莽夫相提并论。我可是更希望可以接到一点更普通的委托,比如当当保镖或者暗杀哪个政要之类的简单活计。”
“我不觉得这些委托很普通啊,而且刚刚你还说要去找人家的教团的麻烦。”
“我呸!”
月闪着淡蓝色电弧的右手在自己的面前挥过,由魔力等价交换炼成的棱角分明的铁块在但丁的头顶凭空出现,然后“啪”的一声砸在了但丁闪开之后露出来的地板上,在上面又为凹痕的大家族添了个新成员。
“这些工作不比你那些恶魔妖精的委托安全一百倍吗!?你做的那些工作你说说那个不是自然灾害的级别,要是哪天你就死在上面了很有趣吗?再说了,那个教团可是在崇拜恶魔,懂吗,恶魔。你看看历史上哪个和恶魔有牵连的大号组织没有造成世界级的危机,我去看看情况难道不正常吗?”
“我去也一样啊,你不是弱女子吗?”
“你这弱鸡刚刚说了什么?”
回答月的只有很虚伪的,因为食物的美味而发出的满足声音。
月翻了翻白眼,终究还是放弃了和自己这个人前一本正经人后滚刀肉的弟弟一般见识的想法,转过轮椅带着自己到了一边的柜子旁边。
她伸手打开了那个安着矮矮把手的柜门,然后从里面那个刚刚到自己胸口高度的刀架上把那柄有着蓝色刀鞘的日本刀拿了下来,随手拔了出来之后用着那又光又亮,没有一丝划痕的刀身照起了镜子。
在她身后,但丁一口咽下了嘴里还没有被充分咀嚼过的面条,然后把手中的盘子轻轻放回了桌面上。转过头,他看着月背影的眼里是混杂了许多其他情绪的眼神。
“薇吉尔,我觉得吧那个教团还是让我去怎么样。你看你身体这样虚弱的样子,万一要是有什么危险让你没办法应付然后用的魔力又超负荷了多不好,是吧?”
月的轮椅轻飘飘的转了过来,她一边有些笨拙的把手中的日本刀插 进刀鞘一边用着那样有些刺眼的温柔眼神看着但丁。
啊,没错。就和五年前母亲死去的那天一样的笑。但丁的薇吉尔没有一滴眼泪的,用自己绯红色的火焰将艾娃的身体给烧得一点不剩,然后重新转过了身看着但丁的她的脸上就是这样的笑,样子活像个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被篡位的王。
但丁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的姐姐在那天完完全全的回答了那个困扰了自己五年的问题,她脸上的那种笑让自己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只能在巴尔来这里的那天完全无能为力的自己。
“不要。。。”
当时的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阻止那样的姐姐接下来想要说出的话,但是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开始朝着恶魔靠拢的身体素质让他一字不差的听见了薇吉尔想要告诉他的话。
“但丁,姐姐我呢,算是个幸运的转世者。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是一个虚弱的灵魂,你也看到了吧,这些力量,那都是我的,而不是来自斯巴达的血统的。我当时占用了你哥哥的身体,但我的灵魂又确切的不是你生物学意义上的姐姐,能懂的吧?”
大概但丁神奇的抓重点能力在此刻就出现了苗头,愣愣的听着,然后愣愣的问着:
“哥哥?”
“啊,是的呢,哥哥。我转世之前可是有着最强力量的,最不被允许的神,侵蚀一个胎儿的身体很轻松的。所以其实我的真容其实就是这样的,而我的真名是。。。”
但丁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的回答真是太棒了。
“我不用知道这个,你是薇吉尔,是我的姐姐。”
但丁记不清再之后的话了,只记得那之后的薇吉尔用着这样的没有变化的笑脸说过这样一句话:
“你是我最后的宝物了,所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你。”
“哐”
但丁被自己颅腔里面传来的轰鸣和尖锐的痛感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低头一看,地上果然又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块。而那边还保持着炼成的姿势没有改变的薇吉尔手上拿着一条有着华丽带扣的腰带相自己扬了扬,带着三分得意的问道:
“但丁,你这个腰带不错啊,借我吧。”
但丁打量了一下自家姐姐身上穿着的宽松裙子和外套,语气有些悻悻。
“你要这个干什么,遮住你那胖肚子吗?”
“呵。”
月没有理会但丁的日常嘴贱,她的身上突然闪过了深蓝色的光和电弧,由深蓝色魔力组成的 数圈咒文光环在她的身上生出然后扩散开,身体在刹那间因为被注入躯体的魔力而覆盖上了蓝色角质与银色的棘刺,漂亮的脸也多出了几分恶魔的狰狞样子。
她随手炼成了一个面具戴在了脸上,然后站起了身把手中的华丽腰带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因为魔化而变得沙哑的声音带着丝丝的诱人感,相当得意的说道:
但丁看着自己眼前难得如此雀跃的姐姐,也是笑了起来。
“你开心就好,我亲爱的姐姐。”
“噫,但丁你真是恶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