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后只记录了他的灵魂气味么，这有些麻烦，还是没有方向啊，就像拿着一把钥匙，却不知道应该去开这座城市里的哪一扇门一样。不过，也算是很难得的线索了，剩下的恐怕还得经过海量的排查才知道是什么组织或者个人会有计划地培育欲兽。这个事情，交给知晓阁吧，我跟顾老师打个招呼。你小子可以啊，居然能做这手准备。”电话里是老无的声音。
红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夜晚中，沿着脚下的这一条江延伸到远处的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稍稍有些出神。
这是多么绚丽的夜景啊，这样的一副画面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不管在哪一方面都不会是世界上顶级存在的人类，渺小、卑微甚至内心丑陋的人类，居然建设出了连神都要惊叹的一个又一个巨大而繁华的都市。
不管这个城市内里多么的藏污纳垢，可至少在现在，在当下，在这个浓重的夜色中，五光十色的灯光与楼宇勾绘出令人心驰神往的幻境。
红毛声音有些疲惫：“谁能想到我带了一年多没用上的千味蝉在这个时候起作用。早知道找大风要一个虚空之蝇备着了，给他的灵魂做一个标记，现在就可以直接杀过去了。哎，真麻烦。”
“知足吧。能有这样的进展已经可以了。最后那个小胖子还是判了死缓，多少有些冤，他虽然心思龌龊，但也不至于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不过真实情况已经呈报过去了，媒体的报道也冷却了，算是告一段落了这个事情。他大概三四年之后会因为表现良好而放出来，运气好的话会更快。”
“嗯，那小胖子其实很胆小，还好家境不错，不然真是人间惨剧。这次给那人背锅是飞来横祸，能有这样的判决已经很人性化了。对了，我和徐霆威算是搭上线了。”
“好事，这样以后一些行动你也方便，特别是获取一些基础信息，他们比你有优势得多。他那个人其实可以结交，人不坏，只要不影响他实现他的人生抱负，他不会卖你。对了，新地方住得还习惯不？”
红毛转过身，看向面前这一间上下两层的复式屋子。
能在江边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而且是著名的高级公寓里弄这么一间接近两百平米的复式，真不知道老无砸了多少钱进去。
虽然装修属于LOFT形式的简装，但灰白黑三色的格调让整个房子看起来很整洁。
家具也采用了同样的色调，偶尔会有一些装饰性的东西，比如台灯会采用亮眼的暖色进行调节，但总体来说，嗯，怎么说呢，有种性冷淡一般的气质。
“说实话？”红毛转身一圈，再次面朝落地窗。
“对，实话。”
“没有我那个老小区的房子住得舒服。”
“哈，你小子……对了，过两天会有一个新人过去N市，你带一下。”
“什么意思？”红毛一惊。
“一个新的可能成长为战斗人员的人，希望你可以训练一下。”
红毛听了之后，并没有说话。而是踱步回到大厅，将自己丢进沙发，双脚架在面前的黑白色玻璃茶几上，点了一支烟，才幽幽跟老无说：“新人……我带新人的方式你是知道的，跟老狂当初带我一样，你确定还敢送过来？这些娇嫩的小家伙受得了？在这个新人之前，可已经被我弄掉五个新人了哈。”
“放心，她资质不错，心性也很可以，应该死不了。”
“呵呵，但愿吧。也是灵力向的？”
“不，念力向的。”
“老无，什么意思。基金会知道了？通过这种方式来试探我？”这句话红毛说得很平静，可那种平静，就像是风暴前的平静一般。
“不要多想。不是基金会安排的人，是我单独安排的，一个很有故事的小姑娘，我觉得你和她应该很合得来。她很懂事的，以后有个人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我那房子也不至于变得和老狂留给你你的那套一样，脏乱得跟狗窝没什么区别。总之呢，你也不需要教她念力向的东西，用灵力的经验教她就可以了。其它的我相信她可以领悟。”
“首先，你不要歧视狗窝，没听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句话么？其次，为什么你自己不教？”听完老无说完，红毛又恢复了常态。
“我的精神力不适合她。大风太飘，东西太杂，恐怕教不好。阿神和小雪也才比她大一点，教不来。想来想去，也只有你可以了。这是个好苗子，真的。”
“很少看你这样照顾一个人啊，老无。怎么，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别扯了，我也很照顾你啊，难道我对你也有意思？”
“嗯……这个可不好说啊，我长那么帅……不过老无，你是没有机会的，真的很抱歉，我是个直到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男。”
“看你开始插科打诨，我就放心了。我会安排她后天飞到你那儿。记得保护好她，她的能力很特殊，虽说是念力为主，但也有自带侦查属性的灵力，很容易吸引欲兽的注意。”
“我……特么就知道你丫的不会那么好心啊……突然就让我来这儿住……”
“有时候我真的好讨厌你这家伙啊，门口的精神力结界侦测到多来一个人你就能猜到这么多？”
“很容易猜到的，你愿意动脑你也能想通。”
“行了不说了，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要休息了。”
“嗯，一会发给你。还有，我床头柜里有套子，下回别裤子都脱了才发现没准备好，大半夜跑出去那么久，人家姑娘很哀怨的。”
“麻达！你给我等着！下回见面老子拆了你！”
在红毛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老无已经挂断了。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红毛将手机丢到沙发上。
他叼着烟，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坐到沙发边上，看着窗外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发起呆来。
说到新人，他想到了自己。
自从老狂将自己从基金会的孤儿院里领走之后，自己就到了欲望之镜灵异侦探社。
现在算来，自己进侦探社也有十一二年了吧？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比之现在的阿神和小雪还要小几岁，如果上学的话，大概也才初二的年纪。
那时候的侦探社人比现在多，但基本靠着老无和老狂两个人支撑着。有几个伙伴，在他加入之后没多久，就因为一次很危险的边境行动而丧生了，剩下的一些人也陆陆续续在后续的跨境行动里，丧命的丧命，失踪的失踪。毕竟，他们要面临的绝大多数是“非人”的存在，那些家伙不单是他们催化的欲兽，连他们自身都是很危险的存在。
那次边境事件之后，老狂也身受重伤，中了七八枪，腿断了一条。
在医院躺了一年多，老狂最终还是因为生命力透支而去了。
自己继承了这个介于老师和父亲之间的人的“狂”字称号，同时将所有的软弱和眼泪全部抛弃掉。
没用几年，自己就成了里世界中最出名的战力之一，并且把那些在侦探社里挂名的，手里有着侦探社人命的家伙全部制裁了，也算是不负老狂的悉心教导。
可，欲兽这东西……
人类啊，他们的欲望是无限的啊……
人们根本不知道一个人的欲望能扭曲到怎样的一个程度，因为他们总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直面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深渊。
那个小胖子欲望所化身的欲兽也只是一个初入并级的存在，虽然比纸级的小渣渣强一些，可也还只是垫底的货色。
就这样的一个东西，便可以催化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铤而走险，疯狂地残害了七名无辜的姑娘。
在这种战力的欲兽之上，还有强级、凶级、狂级、准神级、神级、旧论外级、论外级。而且欲兽的种类也多种多样，有像小胖子那种的单体型的，也有一些可以影响周围人的操控型，甚至还有群体型的欲兽，千奇百怪。
像著名的剪刀手，最终催生了一头准神级的欲兽；二战时德国元首的欲望所催化出的就是旧论外级的操控型欲兽；当年十字军东征也曾出现过两个神级操控型欲兽，以及一大批群体型欲兽；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再近一些的例子，比如传*销，就很容易催生出一些操控型欲兽和一堆群体型欲兽。
它们的危害，有目共睹啊……
老狂，你临走前，跟我说，我们是人类欲望的镜子，照射出它的丑与美。我们要斩灭丑的，守护美的。或许我们侦探社相比这个世界，渺小得很，但能让它变得美妙一点，总是好的。
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至少我到现在也没觉得，我们这么努力地去灭杀那些危险的苗头，到底在哪儿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我眼中看到的依旧是一个千疮百孔和丑陋不堪的人世。
可是，至少我努力去做了啊，老狂。在那边，如果你能看到的话，有没有稍微安心一些、欣慰一些？昔日那个爱哭鼻子的小红毛，已经成了让它们颤栗的存在了啊。
红毛表情认真而平静，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因为城市的光污染而变得有些透亮的夜空，缓缓举起啤酒，做了一个摇摇碰杯的动作。
他的眼角，也不知道是因为玻璃的光线折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好似有些晶莹在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