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一老一少两位警察在盯着小胖子。
这小胖子长相真的非常普通,普通到几乎无法用什么文字去描述,身高体型也都是非常标准的普通人样子,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反而很不普通。
一个假如丢到几十个人凑成的人群里就完全找不到的人,比那些看上去彪悍得很的人更为可怕,他或许在你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做些什么,比如取你的命。
这小胖子此刻除了一脸迷茫,却丝毫看不出紧张、惧怕等正常人进入警局时应有的表情。他微微侧脸抬着头,正好将脸对着摄像头,让摄像头前的人可以将他脸上的表情、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突然,老警察侧了一下头,然后拍拍旁边对着小胖子怒目圆睁的小年轻,两个人眼神一交流,一同起身走出审讯室。
接着,红毛面带微笑,施施然地走进来。
小胖子原本并没有在意这次更换,可当他余光看到那一抹艳红的时候,他猛地转过头。
由于动作太快太大,他的身子都跟着一起跳了一下,再接着,惊慌的表情爬上了他的脸。
“啊,臭小子,你居然还记得我啊?”红毛坐到他面前,双脚交替着架到桌子上,整个人塞在本就不大的椅子里面,满脸戏谑地看着小胖子。
“不……我不认识你……可……”小胖子开始发抖,抖得有些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你特别怕我?”红毛笑了。
他拿出烟——这小子居然一直带着烟却不抽自己的——点燃,悠哉地吐着烟雾。
半晌,那小胖子似乎镇定下来,不再像个寒风中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但他平静地有些异常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你。再说一次,我都在做梦,我一直都有梦游的毛病,医院的诊断我妈也已经带来了。对了,我爸会帮我找很好的律师,我家不缺钱。”小胖子严肃起来了。
“……”红毛并没有说话,眼前这个小胖子,似乎跟刚才判若两人,可他说的东西……
同样的声音、语调、语速,跟进入审讯室之前看到的影音资料一样的说话方式。如果是换了人,这些细节不可能做到完全一样,那就证明现在小胖子的意识还处在清醒的状态。
精神分裂?
不,不太可能,如果有的话……应该会有痕迹。
那个徐霆威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是其实粗中有细,刚才那个样子,也算是有点急智的样子,不至于想不到去收集这方面的证据。
难道是……控魂?可要做到保留原来的完整意识,还不让主意识发觉的控魂,谁能做到?
“哦?正主来了?有失远迎啊。”看到小胖子这个样子,红毛联想到老无说的有人在培育欲兽的事情,既然可以隔空培育欲兽,那么远程支援这个小胖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甚至有可能是主谋亲临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手法非常细腻,因为正如徐霆威所说的,这小胖子在之前的审问里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很自然的迷茫。如果这家伙事先知道有人指使他或者操控他,他不可能是这样子的表现,一定会有不自然的地方。
然而,不管是徐霆威的判断,还是红毛自己看影音资料,都没有发现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看来……需要诈一下了。
“你,知不知道,我还能再杀你一次?你还记得那冰冷的魂火灼烧你灵魂时的滋味么?好像……”红毛叼着烟,很平静地对他说,然后看了看手上的表,“也才过去三个小时不到啊。”
“你有病么?”小胖子身体前倾,冷笑了。
“张郢泉,现在被他压在自己的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是不是很难受?”红毛继续问。
“……”小胖子坐端正,开始闭目养神。
“我不跟你说现世的东西,那些我不在意,我也相信法律一定会有公正的宣判。我只问你最后一次,那只欲兽是不是你带起来的?”
“我也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梦游。”张郢泉又笑了,还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呼……”红毛仰起头,把烟全都吐出来,在他头顶形成一片烟雾。
“这么说吧,如果这家伙真的是梦游去做了这些残忍的事情,那么他理应受到世俗的审判,而且,不应该受到任何的干扰,包括我,包括你。可现在,是你在让他做这些事情,你用我暂时还不知道的手段,催化了他心中的欲望,然后他失控了。我想,你也跟着他一起体验了那七次吧,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刺激?让你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吧?所以你让他越来越密集地行动,好让你通过他去体验可能你这辈子都不敢亲自去做的事情吧?讲到底,你也只是一个躲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臭虫而已,真的很让人恶心啊,你这种弱者。”
红毛说着,掐灭了手中快要烧完的烟,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支。
他面前的小胖子并没有过多表示,还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关于这个案件的事情我就不再跟你聊了,反正你也不在意,而那个领域也不是我来管的。我们来聊一聊你,和你催化欲兽的事情。另外,这里的监控其实已经关了,所以你在表演给瞎子看么傻叉。”红毛面露嗤笑的样子,仿佛刚才看到了什么很精彩却又可笑的表演一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胖子一字一顿地回应道。
“嗯,谨慎是必须的,不然可能你早被我们欲望之镜给干掉或者卖给基金会了吧。”红毛弹了弹烟灰。
看到小胖子没有任何表示,他接着说。
“这么说吧,你现在有恃无恐的东西无非两个:一个是所有的罪行都是现在我面前这个躯体做的,而且你用的是间接手段达成的目的,所以实际上你并没有沾染太多直接因果,自然不怕有什么太大的反噬,估计就算有,你也有手段可以化解——噢,对了,小胖子我知道你能听到。别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无辜的,不过,你最原始的欲望确实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所以之后进到里面好好反省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这里的事情搞清楚之后,估计你不用吃子*弹的——而另一个,是你觉得我们没有办法追踪到你的真身所在吧?毕竟毫无线索啊,你用的什么方法,什么工具,在什么地方,通过何种渠道去完成眼前的这一切,我们都无从知道。没有丝毫线索的情况下,自然就没法找到目标,筛选区域,最终定位到你的所在吧?所以你觉得你很安全?”
红毛还是一脸戏谑的样子。
“不得不说,你终究低估了我们欲望之镜。我们侦探社这么长时间来可以屹立在里世界,不光是靠能打这么简单的,你这臭虫。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张风水这个人?你真的以为你可以逃脱你的罪状么?你真的以为犯下这些罪恶之后,我们找不到你么?这么说吧,光是私自培育欲兽这一件,就足够将你从这个世界上抹杀掉十几遍。更何况,你居然敢用不正当的方式催化欲兽,而这样的行为直接造成了七名无辜的、漂亮的小姐姐死于非命!简直罪不可恕啊!那些小姐姐都是我的啊口胡!”
说到这里,红毛居然咬牙切齿起来,而且额头的青筋异常清晰。
“咳咳,扯远了。刚才说的什么小姐姐那些无视掉就好了。”
红毛收起脚,坐正了身体,看到对面的胖子翻着白眼,才继续说下去。
“你觉得,我一个人在这儿表演单口相声是为什么?有没有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已经沾染到你的灵魂上了?”
红毛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易拉罐大小,形状类似蝉蛹一般的,且机械感十足,缝隙中闪耀着绿色光泽的东西来。这东西不知道是活物还是机械,散发着金属的光泽,却还在缓缓的扭动着,节奏仿佛是跟着某种韵律一般。
“千味蝉,听说过吧?现在你是打算继续这么拽呢,还是打算跟我再稍微交流一下?又或者,像个孬种一样直接跑掉?你都可以试试,最后,看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你?”
红毛笑了,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我敢保证,你不会死得很轻松的。就算你跪下来求我给你个痛快,也没用。”
直到此刻,那小胖子才露出一副诡异的微笑:“呵,小看你了啊。还以为你只是一个好色的灵力战斗人员,没想到还懂得给我设圈套。但是,你真的觉得这有用么?”
他的话音刚落,那小胖子立刻从那副沉着的模样变回了瑟瑟发抖的鹌鹑的模样。他看向红毛的表情仿佛见鬼一般,铁青得很,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冒出来,流过脸颊,滴落桌面。
审讯室昏暗的灯光里,除了传来这小胖子咯咯咯的牙齿打架声,便剩下红毛吸烟的呼吸声。
而审讯室外,徐霆威皱着眉头,面色严峻地看着全黑的屏幕,不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