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坐了大概不到十分钟，红毛便去买单。
孙灵开车将老无送去机场，他要连夜赶回S市，那里还有几起案件等着他去跟进。
红毛则跟着徐霆威一起回了刑警总队。
那女孩儿被两个年轻的警察带去做笔录，红毛全程陪护，等一个多小时过去，女孩可以离开时，两个人已经有说有笑了。
眼看着红毛借口出来协助办案没地方住，想找个地方随便将就一晚，而女孩虽然有些犹豫但是邀请的话已经来到嘴边之时，正义的徐sir犹如天降神兵，把红毛抓走了。
“阿sir，你知道不知道误人春宵如杀人父母啊？要不是我以后都要在这个市里混，现在我就教你做人！”红毛显得有些气愤。
“小子，别扯这些，正事儿没做完你丫挺的就想着去逍遥？小心我跟段顾问反应反应哈，他临走前可专门交代了说某些人一天到晚就想着泡妞，叫我看着点他，另外他可是讲得很清楚的，如果碰到需要协助的，留守这里的人得百分百配合哈。”徐霆威可不吃他这一套。
“哼哼。”说到老无，红毛就没脾气了。
于是他只好靠在窗边，看着那妹子上车了，看着那妹子远去了，看着那妹子消失在自己视线了。
他很忧伤。
“小子，事情现在有些棘手啊，不然我也不想坏你好事儿，希望我们互相谅解吧。”徐霆威对红毛讪讪一笑，“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这个家伙，可他一直强调自己是在做梦，那些事情都是他梦里面的做的，他根本没意识到他在梦游，总以为是梦境。他强调每次醒来之后自己都在家里。”徐霆威点了一支烟，分了一支给红毛。
红毛邹眉头道：“你的意思是，他说他在梦游？你信么？”
“他的意思就是这个，而且根据他家里人，也就是他母亲的供述来看，他每天晚饭之后会出去散步，但十点准时会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八点半起来。这期间她完全没有听到任何走动、开门、穿鞋的声音，所以直到我们传唤她来，她才知道说她的宝贝儿子居然跟刑事案件有关。另外那小胖子的证词，嗯，他那个状态，我基本可以肯定他是在说实话。加上小区的监控录像里显示，他回家的时间点都在凌晨四点半到五点之间，身上清理得很干净。另外他居然真的有过梦游的治疗证明。这就有点不好办了。”徐霆威面容很严肃，这样的事情，要处理起来很棘手，如果对方以此为依据拖起来，又是精神鉴定又是心理鉴定的，非常麻烦，甚至有可能会翻案。
“但所有的物理证据，包括现场的指纹、血液DNA这些，还有找到的凶器，不是百分百都指向这个小胖子吻合么？梦中杀人不算杀人？呵，难道他是曹孟德？”红毛其实没说的是，这丫的欲兽还是老子亲手宰的，欲兽被宰掉之后他失去了行动的欲望，才会被阿神带着你们的警员那么轻易地找到并制服的。
“我们现在能拘留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个。但你知道，这种事情，不是没有过前例啊。知道美帝那边1994年那起著名的案件么？”徐霆威很严肃的样子。
红毛听后想了想，然后扣着鼻子回答：“不知道。”
“噗！咳咳咳！”徐霆威被呛了一口烟，咳个不停。
“咋回事？那案子。”红毛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问到。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出名的球员，他的妻子和一个餐厅的侍应生被杀了，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结果最后由于警方的重大失误，他还是翻案了。这里面的细节非常多，我想恐怕按照你的水平，我说了你也理解不了吧。”徐霆威虚着眼看向红毛。
“啊……你想攻击我的智商就直接说吧，虽然我不像老无那么厉害，但作为凡人，恐怕你们也没什么资格嘲笑我蠢吧……”红毛抽着烟，一点都不介意徐霆威的话。
嘁，连辛普森案都不知道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公安部特殊顾问的啊？该不会纯粹就是关系户，才被下放到我们这儿来管连环杀人案吧，虽然这案件确实影响巨大，可难也只是难在凶手选取目标的时候是完全随机的，而且作案过程除了单纯的发泄，好像也找不到任何别的动机才那么难侦破的吧……
徐霆威在心里想着，没说出来。
一旁的红毛也不着急，抽着烟等他说话。
没过多久，徐霆威掐掉烟：“我们的走访调查结果跟他的行踪匹配起来，其实只能确定他到过这些地方，和被害人有过间接或直接的接触。不过你也知道，光是去夜跑一趟都可能碰到百十个人，根本不可能预先排查，甚至连之后的调查取证都挺困难，所以至今也才勉强勾勒出他的作案时的行踪。最麻烦的是，自案发到他回家的这段时间，除了我们找到的现场证据，其他的一切都是空白。也就是说我们99%可以肯定他就是最近的连环杀人案的元凶，可还有那1%，我们无法确定，所以没法钉死他。如果钉不死……如今咱们法律体系改革到今天其实越来越人性化，定罪很谨慎，另外你要知道，现在的舆论环境，无数公知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好彰显他们的智慧，无数的媒体、自媒体等着把水搅浑以获取他们想要的话题和流量呢，加上肯定有舍得一身剐也要博出位的律师，这一切综合起来，真的不好说这个事态会朝哪一边发展啊……”
“所以原本你们是打算趁着今晚的情况，一举突破，从他嘴里拿到最后的那块拼图，结果他来给你们整这一出？”
“对。”
“用疲劳战术呗，像他这样的情况，恐怕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嗯……我倒是想，可你也知道，这个案子已经三个月多了，当初我们可是给上峰下了军令状的，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而且你要知道，抓捕到这种级别的凶手，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住的，估计明天就要见报，记者就会来采访我们领导，如果这种时候还出什么幺蛾子甚至翻案，不说这么严重的，就算是多拖两天没能从他嘴里撬到直接证据，呵呵，你知道的吧？”徐霆威又给了红毛一支烟。
看着徐霆威的样子，红毛心下了然，前面的什么法律舆论之说根本是托词，关键还是在这里。
这家伙恐怕之前的军令状下得很有信心，毕竟这样一个影响巨大的案子，如果由自己带队破获，那他的收获想来也不小。而现在时限要到了，报道也要开始了，这里面肯定有他一份。
他大概已经做好了用最伟光正的形象出现在公众和自己领导面前，结果临门一脚可能偏，能不着急么？
这也没什么对或错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追求，大方向的为国为民的追求和小方向上的个人成就的追求其实并不冲突，不顾人性地一味要求付出和奉献，已经与时代脱节了。
“貌似这次的行动，我们侦探社是免费的？”红毛没急着表态。
“哈哈，这个好说，小兄弟你刚才不也说了么，你居住在N市，以后有什么事情，找我老徐。”徐霆威听到可以谈，那就不担心了。
毕竟这几个人，不显山不露水，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自己在今天之前完全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号。
可就在今天，早晨刚从飞机下来的这三个家伙——这里面有一个怎么看都是学生，别看那家伙高高壮壮，那一脸稚嫩根本掩盖不住——拿到卷宗，看完资料，下午出去一趟，晚上就带着自己的手下把人给抓获了。
原本还将信将疑，但从那小胖子身上搜出来的凶器，以及他的DNA比对结果，直接就让徐霆威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所以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时候，徐霆威完全不介意用交情来换取一次帮助。而且如果真的能够产生交情，还不知道谁抱谁的大腿呢，何乐而不为？
“好啊，但是呢，约法三章。”红毛认真地想了想，对徐霆威说。
“你说你说。”徐霆威笑了。
“第一，以后我帮你，算是顾问形式，要给钱。第二，帮不帮的全由我说了算。第三，你帮我的话，免费。”
“成！小问题！”徐霆威觉得这买卖划算。
这红毛可不是那些要搞违法犯罪做灰色产业的家伙，自己也不可能成为他的保护伞，不说会不会，光是“能不能”都还是个问号。他这样提，其实讲白了就是在N市的地界，一些小事情找地头蛇肯定好办得多，而自己勉强算是个地头蛇，这才是红毛愿意给自己这个交情的真实理由吧。
红毛看徐霆威这么爽快，不禁笑了笑，心想这家伙脑子里的弯弯绕绕相比起一个警察，更像一个政客啊。
“带我去看看那胖子，说不定我可能搞定他。”
说完，红毛朝着审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