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1日下午,时纯一行人到了目的地。
第二次造访阿米塔奇村,时纯没有像上次那样走高地那条路,而是多绕了一个小时车程,从西方车辆能够通过的山坳口进入谷地。
这是麦克白计划的行进路线。他们从山坳进去,勘察过村子之后,会沿着一片天然形成的平地直走,最后从东边另一个山坳离开。这也是当初苏联坦克的行进路线。
阿米塔奇村已是一片废墟,房屋大多垮塌,瓦砾遍地。时纯曾经看夕阳的地方,现在只剩一堵残破的墙,一张染着暗红色污迹的白纱挂在上面,随风飘动。
带着全副的装备从车上下来,看到这片废墟,奥赛罗当即吹了声口哨:“看这轰炸,他妈的就跟魔鬼的痕迹似的。”
“塞丽娜小姐,你说我们要找的那个孩子会回来这里吗?”麦克白从地上捡起一片断砖,看了看这片废墟,随手把砖块丢下,砖块落下,激起一小片灰尘。
“说不定她已经回来过了,然后又离开了。”时纯说,“毕竟这里变成了这样。”
“先找找吧。”麦克白说,“如果她回来过,说不定会留下些记号或者其它痕迹。注意点那些显眼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那种不像是这种地方会出现的东西出现。”
他们在这里找了找,没找到可能是塞丽娜留下来的记号之类的东西。
时纯在一堆瓦砾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阿富汗人,女人,戴着头纱,浑身遍布灰尘。在这种干燥的环境里陈尸接近一个月,她的四肢已经枯瘦如柴,胸口微微凹陷下去,一张死脸恍如绷上了深褐色皮纸的骷髅。
时纯翻开压住尸体的半块烂墙,把尸体拉了出来。墙下出现又一具尸体。
她本该对干尸觉得恶心,或者恐惧,此时心里却意外地没那些感觉,只是感觉悲哀。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尸体见得太多了。
“奥赛罗,麦克叔叔,过来帮我一把。”时纯对远处的奥赛罗与麦克白挥手。
“发现了什么吗?甜心。”奥赛罗叫道。
“尸体。”时纯喊道。
“谁的尸体?”麦克白说,“是我们要找的那孩子吗?”
“本地村民的。”时纯说,“帮我埋了他们。”
麦克白走了过来,把端着的M16A1步枪挪到背上,一声不响的帮手。奥赛罗也过来了,咂咂嘴,丢给时纯一副手套。
他们一共在村子的废墟里找到了八具尸体,又在不远处的荒野里发现了三具。这还不包括那些倒塌的房屋下面。
那些尸体中有一具衣着和男孩的爸爸一模一样,但脸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他了。
埋葬他们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这天晚上,时纯三人就在村子边过夜。经过白天协作掩埋村民遗体的事后,双方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麦克叔叔,我能问你一点私人的问题吗?”坐在火堆旁,时纯问麦克白。
“不回答的话,会不会扣钱啊?甜心。”奥赛罗抢在麦克白之前说道。
“你会,麦克叔叔就不用。”时纯淡淡的说。
麦克白笑了笑,往篝火里添了一把细的干灌木枝,说:“问吧。”
“麦克叔叔,你结婚了吗?”时纯问道。
月光清冷,火苗摇曳着,火焰的影子印在麦克白的脸上,随着火苗一起小幅度的跳动。他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照片上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小女孩。她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光着脚丫,站在绿色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甜筒冰淇淋,呲牙笑着。她的发色是红色,和麦克白一样。
“你们一直都是搭档?”时纯又看着奥赛罗,问道。
“麦克大叔带我入行。”奥赛罗说,“他把我从乌克兰带出来,教了我有关我们这种自由职业者的全部所需。”
“做这一行感觉怎么样?”时纯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是不是很刺激?就和在军队里服役差不多?”
“和军队差别很大。”麦克白说,“最大的差别就是我们是单干,死了都很有可能没人收尸。所以我们很小心,不会去碰那些一看就是找死的活儿。你很憧憬军队?”
“可敬的人。”麦克白说,“他现在怎么样了?在中国颐养天年吗?”
“不知道……”时纯低着头,目光紧随着火苗的顶端,“应该是去世了吧。在我姐姐去世之后不久。”
在火堆前边又坐了一会儿,时纯回去车里睡觉,奥赛罗和她一起。他们一个睡在车的前排的副驾驶位上,坐着睡,一个睡在后排,躺着,独占两个座位。
对女性以及未成年人的优待。
麦克白还坐在火堆前,在一个小笔记本上写着日记。
他把M16A1上膛,关上保险,直接抱在怀里。这样如果有事发生,抬手就能射击。
不过那种突发状况的可能性不高。车的周围被奥赛罗用地雷围了个遍,而且麦克白和奥赛罗会轮流守夜。
五个小时后,半夜一点,麦克白的守夜时间结束。
他们白天的出发时间被定在八点,因为麦克白白天还要负责开车,比奥赛罗更需要睡眠,所以他的守夜时间比奥赛罗的短。他叫醒奥赛罗,让他接替。
奥赛罗揉揉眼睛,嘟囔着:“我才梦到一大群只穿着内衣的美人,还没开始呢……”他很快从睡眠状态中清醒过来。他开门下车,走到不远处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