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上午平安无事,他们正不断靠近阿米塔奇村。下午,他们停下休息,吃了些东西,罐头的味道让时纯想起了在难民营吃过的救济食物。
他们再次上路,开车的人换成了奥赛罗。麦克白一开始不放心把方向盘交给他,他腆着脸在麦克白的耳朵边絮叨了二十分钟,麦克白终于屈服。
两人交换位置,奥赛罗在驾驶位上欢呼了一声。
他驾驶的风格和麦克白完全相反。麦克白开车平稳,开在野地里也让时纯觉得是在平路上,而他就是像在开坦克。粗暴。
三十分钟过去,时纯觉得自己快吐了。胃里翻江倒海。这段路让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船上,正在横穿大海,向着海参崴前进。
时纯想麦克白不放心他开车就是这个原因。
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想象着自己和这辆车融为了一体,随着它起起伏伏。
在和塞丽娜一起被关在车厢的那些日子里,塞丽娜曾经和她讲过一些她学校时期的事情。塞丽娜读公立学校,虽然她家并不缺让她从小就读私立贵族学校的钱财。在她家,知识的积累基本靠着家庭教育,靠艾德里安本人的天才,以及他书房里边收藏量惊人的各类书籍。学校只是一个社交场所。或者说,一个游乐场。
塞丽娜在四年级的时候受到了同学的欺负。对方是个大个子,男孩,而塞丽娜那时候比同龄孩子都矮。她比那男孩矮了足足两个头。男孩抢了她带去学校的玻璃摆件,一只不算精致的知更鸟,那是她炼金术的作业。她想抢回来,却被对方推倒在地,哭着回家找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给她提了建议——他教她练两个月自由搏击,然后去把知更鸟抢回来,正面挑战。
“知道怎么让你变得更强吗?仔细观察,以及努力练习。就这两点。正面决斗的时候,踢爆对面的下边其实很不容易,因为对面不是木头。他一直防备着你呢。我练了两个月,只练踢腿,终于能快的那小子绝对反应不过来。”塞丽娜这样对时纯说,“只要努力练习,总能取得点什么收获。”
离开村子,去城里上学的那段时间里,她寄住在她姑妈家,一度相当的自卑,谨小慎微地生活着。
她的爷爷奶奶一生育有四个孩子,她的爸爸是最小的那一个,也是和爷爷奶奶最亲近的一个。
这一整个家族,这个几个家庭组成的大家庭并不和睦。
在学校里,她不敢和同学说太多话,害怕来自乡下的口音会招来奇怪的目光。当她走在街上,看到装潢精致的店铺的明亮灯光时,她会撇开头,快步走开。虽然她的兜里还捏着几张姑妈给她的零花钱,可她实在不懂如何和店员交流。
外面世界的住民一个字能有太多的意思。
回顾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大多数时候时纯只是随波逐流,偶尔扑腾两下,想在浪花里翻个身子。老头子的严厉教导和保护让她有所成长,表面的想法,粗浅的理由,一切她都能开朗的说出口,但内心深藏的那些东西却从没改变。
“嘿,甜心,醒醒。”奥赛罗说,“晚上了。”
“我睡着了?”时纯睁开眼睛,迷茫地环视周围。
“你在说什么?”
“梦话啊,中文的。一开始听到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我说甜心,你这习惯可得改改才行。”
“我说过的吧,再叫我甜心,我就把你埋进沙漠里。”时纯感觉自己好像在睡着时流了口水,抬手擦了擦,嘴角却是一片干燥。
“好,好的。”奥赛罗又把昨天做过的那套封嘴的夸张动作做了一遍,然后推开另一边的车门,下车。
他低声嘀咕着:“明明是个长得挺可爱的孩子,怎么火气这么大啊。”
围在篝火旁边,吃着作为晚餐的罐头食品的时候,时纯对麦克白说:“麦克叔叔,以后开车就一直麻烦你了。别再让奥赛罗接触方向盘,至少这几天别。”
“可以。”麦克白点点头。
“为什么?”奥赛罗不满的问道。
“你害我差点吐在车里,直到现在头还一直疼。就因为这个。”时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