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飞鸟渴望冲破枷锁得到自由,而拥有自我思想的人类在沉沦之前会表现得更为急切。当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哨声在场地中长鸣,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猎人,因为负债而被锁缚在玻璃笼子中的人们齐齐将目光投向莫烨,眼中充盈期冀的血光,此时在他们眼中,莫烨便是那把打开牢笼,带他们前往自由的黄金钥匙。
“杀了他。”脑中仅存的三个字控制了参赛者并支配他们的行动,他们的呼吸急促而焦急,也就在哨声结束的瞬间,装满火器弹药的皮箱从他们身侧的铁门下方滑出,从未参与过战斗的年轻人即使身上点有轮火,面对满箱子枪械零件也不知该如何拼装。而对于用火枪料理过各色魔物的猎人来说,金属零件落在手中轻巧如玩具。待装好枪支,武装自身完毕,在场的四个猎人互相远望,以手势互相串联,预言接下来的配合。
他们本该是敌人,但此时为了获得钥匙自然必须团结一致。
“别墨迹!快杀了他!”场上选手仍未行动,头戴各色面具的观众们手握投注券奋力嘶嚎,此刻他们的彩金进入百鸟皇帝的投注站成了手中票券,莫烨的生死决定他们的投注是会让他们收获双倍快乐,抑或是空手而还。
此刻作为全场焦点莫烨没有动作,作为全场中唯一手戴镣铐的,开枪勉强能做到,但换弹和组装火器用常规动作不用妄想了。而滑到其他选手面前的都是盛有火器的皮箱,莫烨身侧的铁门只是被丢进来一把长柄扫帚。
莫烨捡起木扫帚把玩了两下,询问门后道,“这是什么意思?”
对少年的呆鸡反应,观众席上的千名观众早就笑成一片。
“噢吼,我们可爱的莫烨同学显然不知道为他设置的黑色难度是什么情况。”主持人步行在玻璃护罩上,在莫烨上空转了两圈,讲解道,“全程手铐限制,开场不提供武器支持,这难度我们一般为高阶位选手提供,亦或提供给供观众娱乐的小丑。”
主持人大声道,“观众朋友们,你们想看莫烨表演吗?”
“想!”
“你们并不想吧?其实是巴不得他快些弄死他然后拿到彩金吧?我突然觉得莫烨同学好可怜,好像一条狗噢。”主持人暖场话结束,观众席上顿时笑作一片。
莫烨呵了口气,握紧扫帚低身快跑转移阵地,场地中有不少掩体遮挡,他现在要做的是不被全部选手锁定。然而环形场地注定无论他如何躲藏,终归会有人能瞧见他的身影,砰地一声枪响,一发子弹击中巨石,和莫烨相隔大概有三米。
手持左轮的青年手臂哆哆嗦嗦,从未使用过枪械的他单手扣动扳机,后座力却让他精心的瞄准彻底偏离。此时看莫烨扭身看着自己,他一咬牙,一手持枪凭肉体大概感觉瞄准目标,一手握持砍刀冲向少年。
在青年想来莫烨体形和他相近,一手持枪,一手握刀的他便掌握绝对优势。见到青年动手,另一边唯唯诺诺的中年人也有了主心骨,心想自己在兴高采烈时掐死娼女导致自己进来这里,那么再弄死一个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年也不是太难的事情,而比起武器来他觉得利刃更适合自己,于是他高举樵斧嚎了一声为自己壮胆,配合青年一往无前朝莫烨冲去。
在他们想来,莫烨手持扫帚是只待宰羔羊。
然而谁说扫帚不能杀人?
扫帚在满是沙土的地面上一裹而后一样,纷飞的土砾落在青年眼里迷花了他的眼睛,莫烨迅速调整站位避免自己同时被二人夹击,确认中年人会提早三秒靠近自己后莫烨斜横举起扫帚格挡,金属利刃遇上木头一刀两断,莫烨手上的扫帚在斧头劈下中分为两段,中年人心满意足地笑出声,却发现莫烨在这瞬间一步后退,本该落在他头盖骨上的一斧从莫烨面前划过。
手中的把柄被斧子削出了两段尖端,二人相对间中年人满目愕然,莫烨却是面无表情举起扫帚两段。
一头尖削致眼球。
“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全场,扫帚柄端刺穿中年的眼球后钉入脑中,而帚端则扎穿了中年的喉结,此时他捧着喉结满脸血沫,虽然还活着却已注定迎来死亡。
莫烨蹲下身拔出扫帚,中年人身体一挺宣告了他肉体的死亡。呼了口气后弯身捡起中年人的樵斧,莫烨和抹干净眼里沙砾的年轻人漠然对视。
“不,不……”自己被迷花眼睛的瞬间便已经有一人死亡,青年难以置信地往后退步,而场地中的猎人们已经完成战术部署集群包了上来,对青年大声说道,“不要放走他!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能获得自由!”
听到自由二字青年又恢复了动力,他深吸口气后高举起砍刀朝莫烨冲去,而趁着这个机会猎人们也已经抵达各自的极限射程位置,高举起步枪将莫烨和青年同时锁定,只要二人发生接触便立刻扣下扳机。
杀死莫烨便能获得自由,但其间难免会遭遇牺牲……猎人们一致认为自己并不认识的年轻人为此牺牲,再适合不过。
聚焦在身上的重重杀意让莫烨清楚知悉了猎人们的想法,此时再躲避反而会让自己暴露在弹道中。莫烨迎上前,面对青年的砍刀一个晃身错过锋刃,旋即高抬起双手,握稳樵斧径直劈下。
肩骨被削到半截,青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莫烨双手一抬将镣铐锁链套到青年脖子上旋即往近前一拉,将青年控制在自己面前挡住三个猎人的弹道。
“拜托,我不想死。”单手捧住铁链,青年哭声哀求道,“我有个恋人,她患了绝症,我是为了替她凑药钱才来到这里,如果我死了的话她……”
“很遗憾,无论如何你都会迎来死亡。”莫烨叹息道,“此时我的行动所能影响到的,只是我能否活下来而已。所以,抱歉。”
“开火!”
负责组织的猎人一声令下,三个猎人毫无顾虑地扣下扳机倾泻火力,蜂拥而至的弹丸将青年瞬间打成筛子,结束了青年今夜的一切苦痛。
逝者已往,生者的战斗却仍在继续。
这场比赛为参赛猎人们配发的枪械都是低阶产品,无论是杀伤力还是穿透力都是最低水平,然而莫烨即使躲在肉身掩体后面也是被子弹冲击震得难受。拖着温热的尸体不断后退,待到临近树木林立的掩体群后丢下尸体,道了声安息后窜入林木之间。
“分头找,场地就这么大他跑不掉的!”
临时为首的猎人一声令下,四名猎人顿时分散开来在不过十数平米的区域搜寻莫烨身影。
边缘处两个猎人撞在一起,鹰钩鼻猎人怔了怔,问对面的猎人道,“找到人了吗?”
满脸疖子的猎人压低双手走近同伴,同时摇了摇头道,“没看到。”
“看来得从另外一个方向找起了。”鹰钩鼻猎人背过身准备重新搜索少年,旋即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扭过头问道,“你刚刚穿着这一身衣服吗?”
然而迎向他的只有一张不断变幻的面孔,莫烨露出真身的瞬间业已贴到敌人面前,孟良老师传授的《幻形》在遭遇战中同样有难以估量的效用,对于莫烨来说,只要能让对方迟疑片刻就已经拿到了胜局。
从鹰钩鼻猎人腰间抽出匕首,双手一扬而后一扎,脖颈大动脉被锋刃刺穿的猎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莫烨,用最后的意识思考莫烨方才的伪装究竟如何做到,而场外主持人和观众更是无法看清全过程,他们只能见到莫烨手握匕首猛地一扭干掉猎人,旋即便将猎人的配枪收入手中。
决定今夜命运的少年仍未死去,反而活蹦乱跳地又干掉了一人,投注买了鹰钩鼻的观众将投注券撕得粉碎呜呼哀嚎,而更多观众们盯着鹰钩鼻的尸体,大声唾弃道,“废物!这样都能让他得手!死了活该!”
莫烨击杀鹰钩鼻猎人的动静自然让另外三个猎人听到,三人同时朝莫烨包来,高举起枪支进行预瞄,同时相互靠近防止莫烨再使出阴冷诡计。
少年陷入一对三的决斗对峙中,场外观众们呼吸声顿时粗重起来,大口大口的鼻息喷在面具上凝成水渍,即使脸孔被湿漉感骚扰他们仍是将目光聚焦在莫烨身上,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去死。”
莫烨摸着心脏呜了一声,四周扭曲的立场让他感到体内的黑暗越发躁动,此时一对三的局面却不容他分神。莫烨半阖眼睛,腹轮处的黑色莲花吞入大量黑色物质燃烧开来,绽放的黑色轮火激活体内铭纹,莫烨睁开眼睛瞳孔中星芒流转,一道来自精神的流星跨越空中直接砸在为首猎人的意识深处。
《日落星斜》。
“咯!”为首的猎人突然双眼一翻卡在原地,站在他两侧的两个猎人自然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他,也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莫烨快速跑动迅速贴近三人,佩戴镣铐的双手平举用新抢来的左轮进行瞄准。
虽然对亥伯龙公司出厂的新型制式枪支了解不深,莫烨叫不出这把左轮名号,然而对柯尔特二式近乎大师级的运用足以让莫烨跨越枪械的适应期,抬手间七百克的重量相较柯尔特二式也轻便许多,莫烨扣下扳机,正正命中左侧猎人的额头。
一朵血花绽放。
只是一个分神其中一个猎人便丢了性命,就在这时为首的猎人从日落星斜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准备向两个临时同伴发号命令同时开枪,莫烨在他出口吸引住同伴注意力瞬间再度扣下扳机。
两朵血花绽放。
为首的猎人还没反应便已然身死,而最终一对一的局面再无其他可能。
砰!
场间只剩莫烨一人。
这场生存战的胜利者自然是他。
莫烨站在三具尸体中央抬起头,望着正上方的主持人,面色平静道,“等我出去以后不要让我知道你和那位百鸟皇帝是谁,你们会后悔的。”
主持人咽了口唾沫,准备宣布比赛结果却被啸叫声完全遮盖,上千名观众陷入癫狂中,莫烨的生存对他们来说只意味着一点。
投注莫烨死亡的墨磅全部告吹。
“你为什么不去死!我的钱啊呜呜呜呜……”
莫烨做错了吗?
他没有错,莫烨至始至终做的只是一件事——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如果喧闹的纷争中一方没错,错的只能是另外一方。观众们虽然戴着面具,然而毋庸置疑他们揭下物质面具,戴上人格面具后都是洛特各处普普通通的平民而已,他们或是富商,或是工人,或单纯只是个想给孩子筹集学费的父亲而已。
而在他们戴上物质面具,揭去人格面具后暴露在莫烨面前的,只剩他们千穿百孔的心灵以及血淋淋现实。
墨霜缩影,不过如此。
“疯狂的国家,疯狂的时代。”莫烨下意识嗤笑出声。
“于是此时此地,你见证并亲自参加到墨霜混乱的一角中,而即使我不把你带入进来,场中之人也皆是必死的命运,他们的真正死因并不在你,不在我,也不是这场比赛的组织者。问题的真正根源只有存在,那么这场比赛般的无端事便会一直、反复发生。而你除了杀死混乱的受害者,并在之后表达无能狂怒外什么也无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