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戴着野鸭面具的侍者准备将香槟开瓶,中年人撇撇手让逝者退开,亲自上前猛地摇晃酒瓶揭开木塞,酒沫喷洒落在真皮沙发上也丝毫不感觉心疼。中年人晃起肚腩在酒沫中旋转摇曳,笑声仍未停下,“一场小比赛就能赚到骑行赛的钱,不愧是被白翼老娘们和学院两个老狗看好的小子,果然不一般。”
抬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两口,戴着凤凰面具的中年人舒气地呼了一声,今夜之局对于他来说也是一场豪赌,莫烨曾与他有怨不错,然而在高滋和谢蕴的庇护下中年人对莫烨的信息所知不多,对于莫烨的真正实力几何更是茫然。不过中年人清楚的是,既然能得到洛特城数位大佬青睐,少年身上必然有远超外表的可能性存在,于是乎提前比赛的设局完美达成中年人的目标。
比起围观群众来说,敌人显然更了解你。
有守卫在门口求见,中年人勾勾手指示意进来,猫头鹰面具的守卫在中年人面前站定,说道,“先生,底下……”
“嗝。”中年人打了个酒嗝,甩起瓶子砸在手下头上,愠怒道,“什么先生?!我说过很多遍了,在这地下世界里我就是皇帝!皇帝!”
“……是的,陛下。”守卫没有抬手擦去血渍和玻璃渣,而是抬手扶胸模仿影谕帝国的礼节向百鸟皇帝行礼,报告道,“陛下,底下观众声浪越来越大,如果再不控制,他们就要聚众冲击场地和投注处了。”
“一群没赌品的,不就是输了点钱吗?这点小事也闹腾,真是没意思……嗝。”百鸟皇帝又是打了个酒嗝,摆摆手道,“放心吧,这些家伙的骨头在这些年里全断了,空有声音不会行动的。再者说如果他们能有胆子冲开守卫进场地里把那小子剁成肉酱替我报仇,我也就不用想法子和学院两条老狗解释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百鸟皇帝还是担心观众冲坏了场地让他承担额外损失,便指挥道,“去,让舞娘进场地里跳舞,顺便再把库存的成瘾药拿出来半价出售,只要能让他们移开注意力也就没事了。另外开始准备下一场比赛,弄死这小子前我要把他的价值全部榨干。”
不一会儿,场外讨伐莫烨与百鸟皇帝的声浪逐渐停歇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流动小贩出售成瘾药的叫卖声,以及舞娘身上布片逐渐稀薄后场间各处响起的男人啸叫声。
百鸟皇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现衣服被四落的酒沫浸湿,中年人不以为意,扬起酒瓶畅声大笑道,“敬好施的愚王,敬欢乐的时代,敬这美好的新世界。”
“《真知》,《糖粉》,《苴草》,还有所有你们叫得上名的快乐剂,只要一点点就能让诸位感受上天的欢乐,百鸟皇帝善心大发统统半价出售,错过这一次就没第二嘞。”
脸戴鹈鹕面具的小贩架着样品板在观众席来回走动推销货品,莫烨胜利席卷全部彩金后小贩这里的销量也呈直线上升,观众席上四处都有白烟飘荡,押注大败的人们只得将注意力转移到魔药带来的幻觉中,夹着香烟时不时发出诡秘的笑声。
小贩突然止步,他发现面前有个老人没戴面具嗑着爆米花,连忙凑上前问道,“老爷子,来点成瘾药尝尝不,这些玩意儿可比爆米花带劲多了,尤其是真知,只要混进香烟里……”
小贩说不出后面的话,老朽却格外有力的手掌扼住他的喉咙将后文全部堵在声带里。滥赌鬼捡起两颗爆米花塞进嘴里,陈述道,“我知道你是来打工的,所以不难为你,但如果你再在我面前转悠,我保证你会死得特别惨烈。”
老人松开手继续吃起爆米花,小贩捂着脖子连连喘气,方才老人并未使劲,近乎凝滞的杀意却吓得小贩忘记了呼吸,此时侥幸逃生,小贩哪里还敢在这多做逗留,垂着头赶紧离开这片区域。
场地里的舞娘扭动腰肢间又是卸去身上部分布片,滥赌鬼和周围男人一起拍掌狼啸起来,喉轮发动间声音穿越空间落入“选手休息室”的莫烨耳中。
“小少年你不一起看看吗?很精彩哟。”
莫烨坐在长凳上抬起头,隔着栅栏门看到外界的绮丽场面没有说话,看得不是舞娘而是声音传来的方向。方才卫兵集体进入场地,从他手中将枪械缴回,此时他又恢复到手上只剩一副镣铐的孑然状态,滥赌鬼撩骚的话他只当没听到,不然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和这老不死拼个你死我活。
滥赌鬼仍是不断用传话撩拨莫烨的神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此刻被疯子包围,想拔枪崩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对谁动手?我来替你回答吧,毕竟类似的问题在我大脑中反复循环。”
“兴许你会有想法认为正在看你笑话的观众朋友们全是凶手,然而遗憾的是他们和场中选手一样都是受害者,区别只在于场地中的选手是上了屠案的肉羊,而观众是被剥皮取毛的绵羊,并对此懵懂无知罢了。”
“或许你认为主导这场比赛发生的百鸟皇帝是凶手,嗯,算是回答对了一半,然而要知道放在过去,一年一度的骑行赛就足够满足洛特市民的精神娱乐,因为市民们需要将多数精力投放到物质世界的工作生活中,王室公营的图书馆也始终对市民开放,满足市民自我提升的动机与需求。
“或许你认为没有监督、阻止这一切发生的洛特上层们才是元凶?那我只能说你冤枉高喵喵和谢狗狗了,作为洛特真正城主的他们曾勒令这场比赛永久停止,得到的结果却是小型比赛遍地开花,洛特城本就不稳定的治安急转直下,于是他们二位又组织起学院巡逻队试图挽回治安,然而学院日渐亏空的资金根本无法支撑他们的行动,甚至到了现在学院正常运行也遇到麻烦。对于一艘千穿百孔的破船来说,无论如何费心竭力修补洞眼都无法阻止船的下沉,我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们却还死脑筋地继续补救,啧。
滥赌鬼咂咂舌,说道,“想来想去,你所想杀掉的罪魁祸首只剩一个,如果不是我绑架你来此参与便见证一切,那么你的双手也就不会沾染无辜者的鲜血,你也依然按照将军大人远望而活,继续当一个手持左轮惩凶除恶的乖宝宝。所以说,在你心中导致这一切罪恶发生的嫌疑人,只剩我这个大疯子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莫烨木然站起身,扒在栏杆前自语道,“龙吼贤者,请告诉我你的答案,到底谁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龙吼贤者雷明顿怅然地叹了口气,“果然啊,如果说你的性格是将军大人他一笔一刀雕琢出来的,那么你自然和他一般是个利他主义者,却又始终遏制自己内心中个人英雄主义作祟,活得像个傻瓜。如果我说最终的答案导致了我的疯狂,你还想继续听下去么?”
莫烨正想回答,背后七名卫兵架枪同时瞄准他,为首的猫头鹰面具守卫陈述道,“场间休息时间结束,莫烨选手你该上场了。”